8个小时以后,终于到了南城。
天亮着,还是傍晚时分。
等候已久,在门口望了又望的鲍小雨妈妈很快迎了出来。
鲍小雨一眼看到她,就对夏之陇说:“你信不信,我妈第一句肯定问我,你开车了吗?”
夏之陇把车停好,“如果是我妈,第一眼看到的,甚至不是我。”
两人相视一笑。
“把他叫醒吧。”
鲍小雨看看身旁睡着的范海楼,“他开累了,让他歇会儿吧。”
鲍小雨妈妈已经走过来,开了车门,发现鲍小雨果然如自己所想坐在后排,便笑问:“你开车了吗?”
听到这句,鲍小雨和夏之陇同时笑了起来,不过没一会儿,夏之陇就说:“阿姨好,我们两个老司机在,不需要她开车的。”
鲍小雨妈妈探过头,看了看女儿身旁熟睡的男人,“你看看把人累的!叫他下来,到店里去,让人给他一边做个头部推拿一边睡,可不更舒服呢?哪个是你的同桌呀?”
鲍小雨指了指夏之陇,“这个,他现在还是我老板。”
鲍小雨妈妈“哎呀”起来,热情招呼上,“那你更加不对了,哪有让老板开车的道理?小夏是吧,你也下来,快到里面坐。”
两人下了车,夏之陇还是把范海楼叫醒,几步路的时间,鲍小雨妈妈拉着鲍小雨开问:“你不是说今年跟孟浪回老家吗?他自己回了?”
“嗯,自己回了。”
鲍小雨妈妈点头,没再多问,顾着给范海楼和夏之陇安排去了。
范海楼开始舒服地享受起按摩服务,继续进入梦乡。
鲍小雨妈妈站在夏之陇身后,问:“想怎么捯饬?”
夏之陇说修剪一下即可。
鲍小雨妈妈便开始娴熟地操作起来。
10分钟以后,鲍小雨看到一个青春朗朗的夏之陇,仿佛是10年前的夏之陇,“小龙虾,你之前找的什么理发师呀,把你的发型弄得那么老成,和你年轻的脸根本不相配!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这才是你啊!”
夏之陇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原先齐整的偏分,被修剪得错落有致,偏分的多数一边,还被刻意留了三分长的刘海,随意地向上,又有点微微垂在额头上。
确实年轻了。
鲍小雨妈妈笑说:“这个发型,很适合春节相亲。刚刚你说你还没有女朋友,回家去你妈妈一定着急了,咱这儿的习俗,单身的男女孩子,都相亲!这个发型还妙在啊,几天之后,你的头发长长一点,和你本来的头发就相差不大,还不影响你身为领导需要的端庄持重感。”
夏之陇点点头,笑道:“谢谢阿姨,您的手艺,的确名不虚传!”
“小雨这丫头没事就吹我的牛,就是一般手艺,维持生计而已,你们别嫌弃就成。”
“妈,你说啥呢?你就是牛,哪里成了我吹牛了!”
夏之陇见鲍小雨在妈妈面前一副小女儿姿态,眼睛也便盯住那一幕,一时也不移开。
鲍小雨妈妈看见了,便笑道:“这么大了还撒娇,你看让你同学看笑话了。”
鲍小雨把歪在妈妈肩膀上的头抬起来,看着夏之陇,后者意识过来,便取下身上的遮挡,站了起来,“不是,阿姨,我只是想起了我妈,她可想有个女儿对她这样,只不过这辈子也实现不了了。”
鲍小雨妈妈笑着的脸收住了些,鲍小雨很是义气地说:“那你认我妈做妈,我认你妈做妈,才是刚好呢!你不知道,我妈成天说没人保护我们娘儿俩,不就是希望我是个男孩子吗?我说我可以保护她,她说我是女孩子,应该妈妈保护我,重男轻女了不是。”
鲍小雨妈妈拍着鲍小雨的手笑道:“这死丫头贫嘴,造你妈妈的谣,我倒是不介意多一个儿子,只是你还得问问人家的妈妈愿不愿意要你这女儿呢?”
夏之陇抓到了关键,“那小雨的爸爸......”
“我爸很久以前就失踪了,出了国,再也没回来。”鲍小雨很平静地说,不记得第几遍说这句话了。
鲍小雨妈妈微笑着点头,似乎说的这个人只是一个符号,看不出任何情感波澜。
“对不起。”
“没啥对不起的,没有他在,我和我妈过得别提多好了。”
这母女俩的淡定,超乎了夏之陇的想象,便点点头,“天色晚了,今天是除夕,也就你们2个吗?”
“噢那不是,我们有个邻居,特别好的邻居,每年都一起过除夕的,因为我妈的好人缘,她甚至都不用下厨。”鲍小雨骄傲地说。
“是吗?有机会我倒想跟着阿姨沾沾光。只是今天不行了,一是也要回家和我妈报到,二是也不好再打扰你们,回头一定请阿姨您吃饭,算是对今天的感谢。”
范海楼弄好醒来时,店里已没有客人,他是被夏之陇掐了一下胳膊醒的,一抬头对上镜子,发现那个风流倜傥,简直要帅死自己,于是对着鲍小雨妈妈一顿输出,“阿姨您就是小雨妈妈吧?这睡着睡着就把头发给做了,还给我弄成在世潘安了,剪头发的哲学,我也是百闻不如一见了。多谢您,把我的优点给我展现得那叫一个淋漓尽致啊。”
“哎呦小范这张嘴真会说话,我听小雨说的,一路上都是你和小夏开的车,你开得更多,真是辛苦你了啊。”
“嗐,不辛苦......”
“阿姨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回再回请和拜访您。”夏之陇并不想让范海楼多说什么,便把话抢了过来。
“快去吧,家里人也该等着急了。”鲍小雨妈妈说。
鲍小雨送他们上车,“新年快乐。”
夏之陇摇下车窗看着她,笑着说了一句:“新年快乐。再约。”
鲍小雨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
夏之陇回到家里,和妈妈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就被支使着干起活来。
“母上大人,我才刚回,就不能小小偷懒一下吗?”
妈妈说:“允许你休息10分钟,快来帮忙。”
夏之陇说是那么说,一放下东西,换了件家居服,也就过来帮忙了。
“我刚刚看了,你今年又没有带人回来。”
“您要的那种好儿媳,哪有那么好带回家的。”
“所以啊,你还不勤快点,怎么把好姑娘拐回家来?还想着偷懒。”
“是是是,”夏之陇摇摇头,“这还成了我的原罪了。”
“不然呢,还是我的原罪不成?”
有这么一个伶牙利齿的妈妈,夏之陇只好认输,“我的我的,我的原罪。你可以退下了,我来吧。”
夏之陇妈妈听她说完,便把手一洗,脱下围裙,露出身上的橙色毛衣,笑着说:“那就交给你咯。”
夏之陇想起,鲍小雨对着自己的妈妈撒娇的样子,忽然觉得,换一个妈妈,倒也毫无违和。他为自己的想法而点头赞许,只是,并没有人看见。
“何叔,何叔,我回来啦!”鲍小雨冲向了隔壁的房子,顺着巨香无比的笋干红烧肉味而去。
掌勺的男人爽朗地笑起来,“小雨回来啦!这最后一道菜马上就出锅了,你最爱的笋干烧肉。”
“我带了些吴记的菜回来,不过倒觉得不如你的香啊!”鲍小雨妈妈说道。
“要不就在家里吃,外面冷。”何叔提议。
鲍小雨妈妈犹豫了一下,“还是院子里吧,那个桌子大,还有档棚,烧着炭火,倒也不冷。”
何叔笑说好,一道道把菜端出去。
这么多年,为了避嫌,一起吃饭,总是在院子里。
鲍小雨看着风韵犹存的老妈,笑道:“他们爱说就让他们说呗,有啥没啥的,跟旁人也没关系,不至于避这个嫌。”
两人听了都一愣。
鲍小雨妈妈先笑了,“今年这是怎么的,学的什么新招数?”
鲍小雨心想,没啥,不过是对所谓爱情的从一而终,有了新的认识而已。
见她不答,妈妈只是继续手中的动作,说:“还是院子里吃,大家都能串串门儿,有年味儿。”
“来,何叔,新年快乐,干杯!”三人喝起酒来。
“你不能喝。”妈妈管住了。
“行,那我喝橙汁额。”
果然,除夕夜,就是一场邻居之间走街串巷的旅行,一会儿就会有个女人,一会儿或者有个男人,小孩子满地跑,来来往往,好不热闹,冲到棚里来,就会哇一声,“好暖和噢。”
问得最多的还是对象。
鲍小雨习惯了,往年总是说快了,今年却不说了,“要啥对象啊,我要跟我妈一辈子好。”
鲍小雨妈妈仔细看了看女儿,一遍遍确认后,终于看出了什么。等人走了,才问道:“孟浪欺负你了?”
一提到这个名字,鲍小雨便低下头,一滴泪落下,她开始笑自己,竟然在妈妈面前一秒破功。
“这是怎么了?”何叔也发现。
“他劈腿了。”
“劈腿,是?”何叔问。
“就是和别人好了。”鲍小雨妈妈说。
等小雨哭够了,她看着女儿,将她拥入怀中,“雨啊,人这一生,爱情会遇到很多,但保鲜期很短,如果没有遇到良人,别再飞蛾扑火了,有妈妈在呢。”
“妈你偶像剧看多了吧?”鲍小雨实在不习惯妈妈这么说话。
“这偶像剧,说的也没错啊!哪里有那么多白马王子。那我就用我的话说,既然这个男人靠不住,就踢掉他,女人啊,可以没有老公,不过生个孩子还是可以的。”
鲍小雨竟忍不住笑了,“我的妈呀,你这么前卫了呀?”她看了看何叔的脸色,果然有些闷闷的,表情却又是笑着,不敢说什么。
何叔的爱慕人人都心中有数,妈妈也不例外,只是越来越前卫的妈妈,早就是下一重境界了。
只是,鲍小雨尚未参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