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范海楼建了个群,群名叫——爆下饭。
第一条消息——范海楼——出来玩啊!我在一中假山。
第二条消息——夏之陇——(皱眉)什么群名?
第三条消息——范海楼——鲍夏范啊。
鲍小雨——取名鬼才(点赞手势)。
范海楼——跟你们说一下,我约了杨婷婷。不介意吧?
鲍小雨很惊讶,竟然还约了杨婷婷,她打字——你喜欢她?
范海楼——就不能是普通朋友了?
鲍小雨——鬼才信。
范海楼——那你和老夏是不普通朋友?
鲍小雨愣——当然是。
范海楼——那不就是了,我们也是。
言之有理。
2个小时以后,鲍小雨和夏之陇陆续出现在假山上。
范海楼正和一个背对着楼梯口的女孩子聊得很开心,见她来了,马上站了起来,“说曹操曹操就到了!来,还记得吧?杨婷婷。鲍小雨。”范海楼分别介绍了一下。
“当然记得,杨婷婷嘛,当年就是我们班级的班花,还是学校的大明星呢。”
杨婷婷笑道:“哪里有,到现在也只是在原地踏步而已,不像你们,都去了大城市闯荡出一片天地来。快坐,我和老范闲坐无聊,点了咖啡和烧烤。”
“是啊,这以前没条件,现在可好了,好好吃好好喝。”说着,范海楼抄起一串土豆片,递给鲍小雨。
杨婷婷则递给她一杯咖啡。
“谢谢,没想到,咖啡在我们家乡也这么流行了。”
“当然,咖啡是个好东西,能让人快乐。”杨婷婷笑道。
“我也有同感。”鲍小雨说。
“这倒是第一次听到你说咖啡好啊!”夏之陇的声音传来。
“这说明,夏总的办公室里咖啡的魔性发挥作用了,我只怕从此以后都离不开咖啡了。”鲍小雨调侃道。
“你俩一起工作?什么情况?”杨婷婷低声问道。
“郑重介绍,夏总,现在我老板。”
杨婷婷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开玩笑,“我还以为是老板娘视察办公室呢!”
鲍小雨张了张嘴,又闭上,要是熟一点她就想说——你们真是没完没了。但现在只是无奈摇摇头,笑笑,然后吃上一片烤年糕。
杨婷婷笑道:“你们这么有缘分,高中做同桌,工作了还做同事,很难想象这不是千年修得的奇遇啊。”
鲍小雨没忍住,无奈地说:“你们当年就喜欢起哄,现在还是这样,新鲜一点好不好,来点别的话题。”
范海楼乘势说:“这假山可是我们当年的恋爱圣地啊,在这里,自然要聊聊恋爱的话题了。我、她、他,都单着,你呢?”范海楼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鲍小雨,再指了指夏之陇,最后看向杨婷婷。
“什么?你们都单着?我却已经有娃娃了。”
假山里,男男女女依旧穿梭其中,随意走到哪个拐角便会看到2个小年轻抱在一起,见人也毫不躲闪,我行我素。谁也不会注意这上头,还有四个人,在这里忆往昔,更不会注意到,鲍小雨此刻瞪大的双眼。
她尽可能镇定地问:“你竟然已经有娃了?”
“是啊,五岁了,女儿。”杨婷婷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天哪!”鲍小雨看着她,从这张白皙无暇的脸上,哪里看得出生育的痕迹?
范海楼却不惊讶,看来是已经知道。夏之陇听完,说:“及早完成人生大事,也很不错。”
“那你怎么没把孩子带来,让我们也见见,馋馋。”鲍小雨兴奋地说,她太喜欢小孩了。
“怎么你还馋孩子?”杨婷婷笑道。
“是啊,孩子可是福报,是最纯洁的灵魂,也是最优秀的诗人。”
“诗人?说起来,她的爸爸倒搭边一些,是个作词人。”
鲍小雨不吝赞美之词,开始夸赞和羡慕起杨婷婷的种种,什么天赋异禀,天籁之音,家庭美满,事业有成,全都安上了。
杨婷婷很是自得了一番,“没什么啦!人生不就这么过嘛。其实,我真的羡慕你们的生活,去一个地方,开启专属于自己的人生。”
“现在是网络世界,不用脚步丈量,只要你想,网络上总有你一片土壤,浇灌它。”鲍小雨说。
“那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我们的新月看看,新开发的一片综合住区。配套正在搭建,招商正在进行。可以常住,也可以小住,都随你。”
鲍小雨看向面不改色的夏之陇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呵呵两声,对杨婷婷说:“再次隆重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的老板。”
范海楼爆笑出声,边笑边说:“听到了吗?你的员工在当面蛐蛐你,说放假就别谈工作了。”
鲍小雨点头如捣蒜,“可不呢夏总,今年除夕一定抽到敬业福了吧?大年初三就开始筹划招揽客户了。”
“自然,生意人,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赚钱的机会。”
“大侠倒是坦率,”杨婷婷说,“不愧是能当老板的人,有格局有话术,谈话植入广告,还不让人生厌。”
大侠是多数高中同学给夏之陇的外号,只因为他总会为班级出头,而且不是强出头,是顺理成章的那种。
夏之陇笑了一下,喝了口咖啡。
“就这副英雄气派,当年迷倒全班女生,不过就你这个绯闻女友,没有任何动静,害大家吃瓜一场空。”杨婷婷继续说。
鲍小雨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哎呀,我们要是能成,早就成了,何必让你们记挂这么多年?”
“你确定,现在单身状态正是时机啊!我要不是有老公孩子,我现在准扑上去了。”
鲍小雨被杨婷婷的夸张和如此直接的说话方式弄懵住了,看了看杨婷婷,方知她又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杨婷婷。”
夏之陇吃了个草莓,站起身,看着山下的荷花池。想起当年,假山上的他,荷花池旁的她。多少次冲动要下去,可如今荷花池依旧,他的心意依旧,她的心意也依旧。
夏之陇叹了口气。
“明天晚上情人桥下有音乐节,我会去表演节目。邀请你们来看啊。”杨婷婷说。
鲍小雨笑道:“你表演唱歌吗?有节目看,为何不去?你们也来吧?”
鲍小雨看着夏之陇和范海楼。
“可以啊,我反正无所事事,除了后天得相亲。”
夏之陇说:“明天我也可以。”
次日到的时候,已经人头攒动。
鲍小雨首先遇到的是范海楼。
“看到大侠了吗?”范海楼跟着开始称夏之陇为大侠,毕竟在这种小地方,是没有什么总的。
“没呢,我也在找。”
夏之陇出现的时候,鲍小雨已经在原地观望了好一会儿,伸头伸脑的。
“看什么呢?找我?”
吓了一跳的鲍小雨转过头,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你个小龙虾怎么神出鬼没的。”
“是你找我找得太入迷吧,我在这里站了很久了。”
“一直站这里?看着我在这儿找你?灯下黑啊!”
鲍小雨生气了,故意的那种。
夏之陇见她扭头便不理他,便开始道歉,“对不起,我只是想看看你什么时候看到我。”
鲍小雨走起来,“找不到,我走了。”
夏之陇跟上,“别生气了,给你买烤地瓜。”
鲍小雨说:“想多了,我没那么好收买。”
夏之陇说:“那我给你买烤年糕。”
犹豫了一下,鲍小雨还是走着,不理。夏之陇依旧跟着。
“还是不喜欢?那我给你买奶茶。”
鲍小雨转过身,“好啊。”
只是她没有想到,夏之陇跟的那么近,她一转头,视线被一个人挡住。两人的身子一站,鲍小雨的头条件反射地低下来,主要是她看到的......是他的喉结。
夏之陇有点愣了一下,随即看向远方,笑了,露出白牙,“一杯奶茶而已,不用高兴到投怀送抱。”
鲍小雨抬头对着他翻白眼,“谁对你投怀送抱?想得美。”说完扬长而去。
夏之陇叫她:“到前面那家奶茶店等我,别走太快,小心走过头。”说完继续笑。
鲍小雨苗条的身影一闪而去,在奶茶店前驻足。
杨婷婷拍了一下正在和别人热聊的范海楼,问:“大侠和小雨呢?”
“约会呢。”
“约会?”
“是啊,一个闹脾气走了,一个跟着。”
杨婷婷听了,笑道:“看来我没有看错。”
“全天下都没有看错,你就等着瞧吧。”
“那我先去准备了。”
“去吧去吧。”
背景音乐环绕在整个桥下广场,夏之陇和鲍小雨人手一杯奶茶,找到一排板凳坐下,板凳离主舞台有点远,所以身边没有什么人,但音乐声还是很清晰。
“婷婷还没到。”鲍小雨问。
“好像是。”夏之陇说。
“她真厉害,已经凭着才华独霸一方了。”
“怎么你有这个愿望?”夏之陇看向她。
“差不多吧,人有一技之长又能悦己悦人,不是人生一大幸事吗?”
“你也有一技之长啊。”
“什么?”鲍小雨问。
“搞人际关系。”
鲍小雨哧地笑起来,“那是郑主任的专长,不是我的。”
“她有她的擅长,胜在技巧;你有你的专长,赢在真诚。余总、殷总、白总、陈总,甚至是黄总宁总,都对你的印象不错。再说你部门里的人,还有你那个小徒弟,哪个不认可你?好话直说,意见也能用最合适的方式说,你才是最会交际的人。我还听说,你现在是我们集团炙手可热的主持人,等忙过了这一阵,我一定要见见鲍大主持人的风采。总之,我没有想到,当年谦和高冷的那个小姑娘,现在竟然可以这样如鱼得水,热情奔放。”
鲍小雨吃惊了,“你,对我这么高评价?”
“怎么没人这么说过吗?”
鲍小雨摇摇头。
夏之陇点点头,“那是他们不会提炼总结,或者,没有机会说而已。”
“好吧,那我就承了夏总这一番情,欣然接受这表扬了。对了,倒是一直没机会问,怎么会回国,还到我们公司,做了董事长?”
夏之陇想了想,说:“说来话长,这要从我家的故事说起了。我高考的时候,我爸爸出了车祸,我妹妹也在其中,尸骨未寒,当时我爸一手打理起来的夏天超市就被我几个叔伯准备瓜分了,他们借口自己是出资人,要收回超市,一来二去,这个纠纷闹了一个月,我没有参加高考。后来拿了赔偿金,还有他们收回超市之后给的微薄的辛苦费,加上我爸之前赚的一些,我妈全力送我出了国,然后她自己,经营着橙园和橙汁生意。我在国外那些年,去过多家外企,学习他们的管理经验和业务发展理念,回国以后直奔上海,到了顺投,一路从项目经理做到区域总经理,认识了辛总,他把我挖来的。”
一段话概括了10多年的经历,鲍小雨心里却被这番话惊得直打鼓,“我一直以为你的人生顺风顺水,家庭和睦,没想到......”
“我爸妈很相爱,我妹妹很可爱,曾经的家庭,确实很和睦,曾经的我,你认识的我,确实顺风顺水。”夏之陇看向她,眼里有深不见底的忧伤。
“对不起,我不该问。”鲍小雨内疚得不行,难怪,他不像当年那样勇往直前到无所畏惧,可神情却青涩,如今,他历经千帆归来,摇身一变,面容不再青涩却依旧干净,还透露出一些从前没有的沉稳。
“没关系,这些我原本也要告诉你的。”
鲍小雨看向他,不知何意。
前面,杨婷婷正在唱小幸运。
夏之陇笑了一下,“怎么,同桌这么多年,多了解一些,有问题吗?”
鲍小雨呵呵道:“没问题,那你要不要听听我的?”
“洗耳恭听。”
“我爸是在我中学的时候失踪的,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我妈说我小时候活泼可爱,人见人爱,自从他走了以后,喜怒无常了一阵,然后开始沉默寡言,对我妈也没有好脸色。因为我发现,隔壁的何叔总对我妈献殷勤,我很生气,说我爸还会回来的,你们不要太过分了。这么一闹,何叔和我妈再没有任何引人遐想的举动,就连偶尔一起吃饭都干脆当着全村人,弄了个庭院餐厅。后来我发现,我爸没有回来,估计也不会回来了,我就彻底死了心。发生了一些事情以后,现在的我,竟开始为何叔的这份长久的、克制的、对我妈妈的深沉的爱而感动,我希望他们幸福,他们幸福了,我就得到了我拒绝了十几年的幸福。”
鲍小雨后悔地掉下了眼泪,“是我耽误了我妈妈的幸福。”
夏之陇看着她落泪,努力克制自己想要动手去擦的冲动,说:“你没有,他们还是幸福了多年,只是以邻居之名。”
鲍小雨看向他,眼睛亮了一下。
“你想想,这么多年,他们光明正大地往来,互相扶持,守望相助,难道不是已经在幸福地生活了吗?
鲍小雨不哭了,点点头,脑子里拼命地验证这句话,脑子告诉她,妈妈和何叔的自然相处证明了这一点,他们早已经是彼此最好的家人了。
她抬头看天,星星点点的,突然说:“尝过爱情的苦,方知纯情的真。若我此生能遇到一个何叔这样爱我的男人,就够了。”
夏之陇也看着天,听着那边在唱“小酒窝”,良久,他说:“要不我试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