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得。”老张心想，这也不算说谎，毕竟，自己只是在七街里数卖小龙虾店铺数量时看过到这人在罗记，算不得认得。
当然，也多亏自己认人这方面有些能耐，以及这人面颊上的一颗打眼的肉痣……
不然，估计老张要盲目地以为又来新的合作者，光顾着高兴了。
罗老板放心了：“罗记的价格在七街确实最高，但味道也是最好。”
老张笑笑，重新开了水，一筛子一筛子地冲洗已经去了虾线的小龙虾。
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老张接话，罗老板脸色沉了沉，再次开口：“张老板，我是来和你谈生意的。”
“好哇，你说。”老张头也没回，冲洗完一筛子，又去装了另一筛子。
“我说和你谈生意，你就这个态度？”罗老板的脸色，又沉了沉。
老张冲完手里这一筛子，笑着回头，看向罗老板：“来谈生意，连家门都不报，这是诚意？”
罗老板神色僵了。
老张不理他，继续冲洗小龙虾。
“你的龙虾，只洗洗，不抽虾线？”罗老板又来挑话题了。
哦，不对，这回，还带上挑刺了。
老张依旧不理，但腾了只手出来，给老杨发了条消息：“那罗记的老板，是什么人？”
老杨几乎是秒回：“那小子来找你了？我马上到！”
看老杨这么说，老张心里就有数了。
“就算你的虾做得再好吃，不抽虾线的虾，卫生就不到位。”罗老板站起身，装模作样地拍拍自己身上的灰，“什么时候能做好？我到时再来买两斤尝尝味。”
“买什么买？凑不要脸的！”老张还没接话呢，烧烤佬从隔壁绕了过来，对着罗老板拉长了脸。
老张回头一看，乐了。
烧烤佬这比锅底还黑的脸色，实在少见，上一次见这样，还是老刘家发现重金请的厨子是偷油郎！
“刘老板。”罗老板转身给烧烤佬递了根烟。
挥手打开递烟的胳膊，烧烤佬不客气开口：“少来，你的烟太贵了，我可抽不起。”
罗老板脸色一黑，转身又去给老张递烟。
老张闪身避开，提着一双沾水的手，笑着推辞：“不好意思，不方便。”
他的笑容浮在表面，一双眼看向罗老板，一只眼睛恻恻的，没有温度，另一只眼睛，如笑里藏刀的机关。
“张老板给个面子？”罗老板心里一咯噔，改了主意，对老张堆着笑，“我是真心想和你家合作的。”
“张老弟……”烧烤佬语气急切，似乎想要说什么，被老张一个眼神止住。
老张也笑，问：“合作可以啊，诚意呢？”
不等罗老板再说什么，他继续笑问：“尝两斤的诚意？”
“噗……”黑脸的烧烤佬没绷住，乐了。
老张继续不给面子地揭短：“还是，连家门都不自报的诚意？你的身份，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噗……哈哈哈哈哈！”烧烤佬叉腰大笑，“对对对，他就是个见不得人的脏东西！阴沟里的臭虫！”
听到这评价，老张的眉头挑起来了，罗老板的眉头压低了。
“既然张老板这里不欢迎我，那我就先走了。”罗老板作势要走。
老张转身继续洗虾。
烧烤佬夸张地大胳膊抡了个满圈，做出个请的动作。
走了几步，罗老板停下来，偏头看向老张。
见后者还是专心地洗虾，完全没有要开口留他的意思，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看他不走，烧烤佬还保持着请的姿势，学着在网上看到的京腔：“您嘞，慢走，不送！”
罗老板再也待不住了，左右看看不上道的老张，铁了心要坏他事的烧烤佬，甩着胳膊往外走。
确定他真的走远了，烧烤佬才松了口气走回来，送出一口国骂：“这不要脸的，竟然把主意打你身上来了！”
“有故事？”老张把洗好的虾装进虾箱里，搬到油锅旁，好奇地问烧烤佬。
这会儿，老杨趿拉着拖鞋急匆匆走进来，正好打断了准备开口的烧烤佬：“那小子人呢？”
“走了。”老张赶紧说着，“刘哥过来，他就待不住了。我感觉，这里面有故事。”
“嘿。我就知道！所以，马上让烧烤佬还处理了。”老杨得意地叉腰，“他们之间，那可不是故事，是事故！”
老张恍然：“我刚才还纳闷呢，刘哥好久没来得这么巧了。原来是多亏了杨哥！”
自七街铺面扩建了之后，两家之间的墙变长了，烧烤佬又大多时候在后边的厨房，不太能听到他这边的动静了。
烧烤佬的擦鼻头，也来邀功：“我一收到消息，麻溜地过来了！”
“又把活丢下，嫂子没拦你？”老张好奇地问。
“拦了啊。但我说是那凑不要脸的来打你家主意了，她就嫌我来得太慢了。”烧烤佬摇摆着，仿佛自己干了件积大功德的好事！
“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啊？说说！”老张给他和老杨各扯了张椅子，“来，坐下说，别客气。”
老杨去冰箱里拿了瓶啤酒，又扯了三个杯子，专注地倒酒：“说说吧。你的事情，你自己来说。”
喝半碗冰啤酒下肚，老张觉得左上腹又隐隐有些不舒服了，后面半杯便放在桌上，转身去火边炸虾。
知道他现在要做的卤虾多，烧烤佬和老杨都不在意他走开的动作。
一杯啤酒下肚，烧烤佬这才忆往昔般，扯开了思绪：“还记得吗？那个时候，细红说我要是对你好，就带你卖小龙虾。我说我带不了你。”
这话是问老张的。
瞬间，把老张拉进了几年前的回忆。
那时候，他刚来七街，初来乍到的。
认识的，七街里唯一熟悉的，就是这个和人自来熟，又经老杨牵线认识的烧烤佬。
细红拿狠话戳王湘兰的心窝子，老张去找她算账，是烧烤佬拦的他。
老好人总想两边调和，但细红不买烧烤佬的账，说了句往老张和烧烤佬心里都扎刺的话：“你要是真好人，带他做小龙虾啊！”
老张点头：“是有这回事。”
烧烤继续说：“我之前就带了一个，那个人姓罗，后来就开了罗记。用了我的配方。你看，现在他开着七街最大的龙虾店，赚得盆满钵满，而我……”
这个，倒是老张很意外的。
他看向老杨：“这事儿，你不管？”
“管啊。”老杨似乎在发信息，按完发送键，把手机放桌上，叹息一声，又给烧烤佬倒酒，“但我想管，也管不了啊。”
老张不明白，烧烤佬马上给出了答案：“他偷的，不止我一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