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什么啊？”看老张的反应古怪，老李心里头直打鼓，“你不会忘记这件事，又不要这两百斤，只要之前的五百斤了吧？”
想到之前老张站到他摊子前欲言又止的模样，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你这么坑我啊，要得咯！”老李气得眉毛发颤，“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喊你堂客来给我挖这么大的坑！”
他的声音很大，带着控诉的意味。
周围卖菜买菜的都好奇看过来。
见是老张和他，不由得抻长了脖子，格外仔细听。
还记得他们俩上次争吵……还是上次。
几年前，老张刚到七街开店，没钱买菜，跑到老李这里盯鱼。
也算是不打不相识的。
那会儿，菜市场时没人认得老张。
现在，没人不认得老张。
老张臊出个大红脸，赶紧解释：“没没没，我都要。”
抬起胸膛，双肩后拉，老李做出了个要扯皮的架势，像把拉满弦的弓箭，随时要射出箭伤敌。
猛地听到这一句，他结巴了：“你……你都要？”
立刻，松了弦活动活动筋骨，老李露出和善的笑容：“嘿嘿，都要就对了。我还怕你堂客传错了话，刻意只给你装好了五百斤，那两百斤，马上装！”
仿佛，刚才那个如果老张不要那两百斤虾就要干架的不是他。
“等等。”
听到这话，老李又变了脸色：“怎么？你别又不要了！玩我呢？！”
看着他和川剧变脸似的样子，老张好心情地笑了：“怎么会？我是想问，还能不能多三百斤？”
“啥？！”老李如遭雷击。
另外有好事的，嫌弃现场吃瓜太慢，直接开口问了：“张老板！你现在生意做这么大了啊？一天要一千斤虾？”
一人开口，别人也不憋了：“对啊，之前一天卖五百斤就很多了，我还没见过谁家卖七百斤的，结果，你还要一千斤？！”
“张老板，你发财了啊？”
也有对他熟悉点的，问：“你是不是开通外卖了？下回我要吃你家的，可以不去你店里吃，直接点外卖不？”
“没有没有！我昨天看了都没有外卖，怕是开通美食团购了！搞点活动，让人家到店来兑码！”
美食团购？！
那是什么东西？
眼下不是询问的时候，老张暗自记下这事儿，笑着看向大家：“没有没有。我那里还是老样子，就是和细红、烧烤佬合伙了，他们两家的卤虾，都由我供货，那可不，一天要的虾就多了。”
没忘记给合作伙伴打个广告：“你们要是要点外卖吃我家的虾，认准细红卤味店和老刘家烧烤就好了！”
大家听着高兴！
现在就有嘴馋的，点开了外卖平台：“细红卤味店真的有张记龙虾诶！不过好像不多了，只有三斤了！”
“谁手快谁先点！”
老张也不打算再等下去，直接问呆若木鸡的老李：“一千斤，有没有哦？”
“有……没……没有这么多了……”老李似哭似笑，“本来我今天看那送货的小子最后只剩下一百多斤虾，干脆都包圆了，不过，全加上也不够啊……”
要是早知道老张这里能要这么多，他当时……
算了，早知道也没用，给他供货的小子的虾，全在他这里了。
“那能有多少？”老张继续问。
“九百斤，全部包圆了，估计就是九百斤多一点，给你算九百斤咯！”老李眼睛从没有这么亮过。
老张一眼扫过他身后的龙虾箱。
那里，可不止九百斤哦。
老李赶紧解释：“那些都是别人预订的！过一会儿就要来取，我自己散卖的，就剩一百多斤，都给你了！”
“行吧……”九百斤就九百斤吧，老张勉为其难地答应着，“咱打个商量呗……”
看老张那打着小算盘的笑容，老李心里一突：“什么……什么算盘？！”
一个嘴瓢，他竟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
老张嘿嘿笑着：“咱们合作这么多年了，以后也还要继续合作的，是不是？”
直觉要有不好，老李用大爷在地铁里看手机的神色看他：“你有话就直说着，这么慢慢来的，我听着心里慌。”
“要么，你再给我便宜一点？”
老李想都不想：“要么呢？”
老张：“嘿嘿，要么，你就帮我把虾线都抽了呗？”
这种四到六钱的小龙虾，处理起来，无非就是抽虾线，冲洗干净。
最麻烦的，那就是抽虾线了，费时费力，要一只只地抽。
一个不小心，还会被虾钳子夹伤。
老张手里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是虾钳子夹的。
老李也犯了苦：“至于不？”
平时散买的客人，基本上也是要抽虾线的，但批发的，他就没见过抽虾线的。
“外面卖的卤虾，什么时候抽过虾线啊？”老李说完，神色顿住，不敢置信地看着问老张，“你家的虾，都抽了虾线的？”
“你经常吃，没发现？”老张笑呵呵。
不抽虾线的话那把虾子放那里饿一两天，把肠子清空了也行。
但这样太麻烦，万一肠子没清空呢？
所以，老张是一直抽虾线的。
至于别人，他没去了解过，但他知道，烧烤佬也是抽的，只是干得比他潦撇。
“怎么样？”老张看了眼时间，“抽虾线还是给我便宜点？”
“抽虾线抽虾线！”老李也想好了，拖出虾箱和凳子来，说干就干。
细红和烧烤佬让老张供虾的消息，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这天，老张冲洗鲜虾的时候，店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老板，你家龙虾，怎么卖啊？”来人问道。
老张回头一看，哟！同行啊！
“一元一只。”他指了指旁边的招牌。
七街修整过之后，整条街的招牌都改了。
新中式渐渐流行，红红绿绿的招牌退出了七街，只有张记的招牌，一通电，照旧红红绿绿，成了整条街最独特的崽。
“我看到了。”那人在老张身后找了个地方坐下，打量着张记里的每一寸地方，“要是我要的量大呢？”
“量大也是这个价。”老张放下手里正在冲洗的虾，回头看向来人，笑呵呵，“我家的虾，在七街五年没涨过价，本来就不贵。不信，你去那罗记看看，看他家的虾一份多少钱？”
“罗记？！”那人目光一顿，转着双眼迎向老张的目光，不拐弯子了，“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