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山雪站起身,有些不耐的揉了揉眉心。
他现在应该做的究竟是将林勋单独召见威逼利诱来迫使他招供,还是直接在早朝亦或是上处置,再观察官员们的反应。不过这两个方法的弊端都很严重,单独召见不够光彩,又加上自己的处罚避重就轻,引人怀疑;但如果在早朝上处理,自己不是什么微表情大师,按这个处理方案很难得出自己想要的内容。
也许阙山雪自己也没注意到,对这件事的焦虑与思考让他在御书房不断踱步,倒是给一旁的萧百川看得有些愣神。
“陛下?”因为担心那天的事情再现,萧百川轻声提醒。
阙山雪回过神来:“无妨,只是思考关于林勋的处置应该如何处理。”
萧百川心下疑惑:那天不是已经说好了关于林勋之事应该如何解决的方案吗,陛下这次这一晕...不会是失忆了吧...
见萧百川那一副奇怪中带着丝丝担忧的表情,阙山雪有些无奈:“那日的谈话只是一个基本的计划,要进一步落实还要考虑很多东西。”
萧百川有些困惑:“陛下......”
他停滞几秒,似乎是在思考这话现在讲合不合适,最后还是鼓起勇气。
“依小人拙见,陛下可传唤枢密使、宰相等重要且可信的臣子讨论关于林勋之事的处置结果,而后再单独召见林勋威逼利诱。”
阙山雪托着下巴,思考着这个方案的可行度,沉默几秒后发问:“萧百川,朕很看好这个想法,不过这无法对朝堂上另外可能存在的卧底以示警示。”
“再者林勋之事,朕能大概确信朝堂上还有部分臣子未能及时反应,如若贸然传唤,事态发展将不可控。”
虽然萧百川提出的计谋是有不少漏洞,却也启发了阙山雪,他的眼角渐渐扬起。
“萧百川,传唤宰相宋彦、枢密使裴安国、枢密使元子谦等人,就说朕有急事。”
......
紧急商议的内朝终于结束,几位臣子陆续离开,阙山雪伸了个懒腰,裴安国见自己一手看大的皇帝这几月这幅不正经的样子就感到一阵无奈,也罢,至少改邪归正,倒是不像之前那般暴虐、不务正业的模样了。
裴安国这几日忙于政务,倒是忘了些“正事”,今日见到阙山雪总算是想起来自己老觉得没有干的事情是什么了。
“陛下...关于立后之事...”
阙山雪被这句久违的话一激灵,倒是让他想起在现实世界被催婚的日子了,只不过那时候的场合要压抑严肃得多。
“裴爱卿,朕知道你是在为寡人考虑,但事当下国事紧迫,要不...再过段时日?”
裴安国皱了皱眉,故作严肃:“陛下,正是因为当前国事紧迫,更要为国家诞下子嗣,以确保不会国破家亡呐!”
阙山雪的嘴角抽了抽,没想到今天这招居然不管用了......貌似是自己用太多次了,难道要姑且应下吗?说实话,他对恋爱根本没兴趣,如果对某人表现得很热情,那只能说明这个人对于自己来说有长远的利用价值。
毕竟,爱情什么的,只是延续子嗣,完成线性人生的其中一步罢了。
“陛下,微臣知晓有一家商户千金,为人圆滑精明,与您实属是天作之合...”
“咳咳。”阙山雪干咳两声打断裴安国的话,最终只好无奈说道:“裴爱情,朕知道了,改天带她来见朕一面吧。”
陛下答应了...自己难道终于催婚成功了吗,裴安国虽然表面严肃,心中却有些心酸感,阙山雪的原身,父母都死于沙场,裴安国算是阙山雪的老师,也是阙山雪的半个父亲,如果能延续子嗣,也许自己的使命也完美尽到了。
“裴爱卿还有其他事么,没事就退下吧。”
见裴安国终于离开,阙山雪松了口气,但心中依旧郁闷,他完全没有谈恋爱的意思,如果说只是单纯的延续后代,他会更不情愿,也许是来自现实世界社会教育的道德感,阙山雪会觉得这样是在切地工具化一个人。
无论是男性亦或是女性,都不应该这样违背人性的被利用。即使他自己会利用别人,但这种利用是会基于“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情况下而并非对其身体的利用。
心绪中的烦闷一直未曾散去,阙山雪也没兴趣批奏折了,正好现在也是皇帝的休息时间段,不过他也没有什么特殊的兴趣爱好,只好在皇宫里散步,春天快到了,雪梅也慢慢凋谢,皇宫里一片光秃秃的树木,实在是...不够赏心悦目啊...
也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无意走到了皇家书院。应该是想找萧百川吧。
阙山雪这么想着,推门进去,就见萧百川把头埋在书本里,夕阳的余晖撒在桌子上,书院一篇昏黄,这幅景色,到比刚才看的好不少。
他凑近一看才发现萧百川已经睡着了。他其实一直很好奇萧百川头发不遮住眼睛时是副什么样子,他轻轻撩开萧百川墨色的发丝,将指尖插入发隙。
斜阳下,少年清秀的容貌让阙山雪看得有些发怔,好像这幅面孔,之前在梦里见过。
是错觉吗?
……
那是一个缠绵的噩梦,没有追逐战的胆战心惊,没有细思极恐的心有余悸。但是却永远地刻入了记忆的川流,延绵难忘。
“别哭了,你现在过的生活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为何还要如此欲求不满?”
“罪人之子没有痛苦的权利。”
那些利刃一般的话语充斥在萧百川的脑中,他盯着眼前熟悉的场景,瞪大了眼:这里是...自己的家,枭禄国,那个他这辈子不愿意提及的地方。
“萧百川,本宫说的没错吧?”
“是。”萧百川微微垂下头,他意识到这是梦了。不过他没什么兴致反抗,换做之前可能是懦弱作祟,但他现在只是感到烦躁,想快点结束这个梦。
皇太后见萧百川这幅懒得理她的姿态,气不打一处来,抬手便打向萧百川,萧百川没打算反抗,只是微微侧身躲开。
“痛苦无法比较,痛苦不分资格。”
说完这些,萧百川便朝宫门走去,留下皇太后一人怔愣在原地。
萧百川坐在野外的川流边,听着草木被风吹动的摇曳声,他躺在草坪上,紧紧盯着天空中的云层,只觉得莫名像阙山雪,最后又被自己的想法惊到,血色遍布耳根。
资源被掠夺,别人告诉他:你是罪人之子,况且只是一点资源,多少人想要你仅有的一点资源啊;被打骂,有人教育他:打骂是应该的,谁知道是不是条坏种,说不定像他母后那样扭曲的观念被他继承了呢;当他试图倾诉自己的难处,却听言。
你不配痛苦。
当时的他自卑怯懦,他从未找到过自我价值,他恨,却无法言说。
如果他当时没有遇到阙山雪,恐怕现在还是这样吧......
天色在刹那见变得阴沉,萧百川皱了皱眉,突然听见身后传来吵嚷的马蹄声。
场景切换莫名到了枭禄国与雀凌国的战场,他只是作为一个旁观者,默默地看着这场腥风血雨,双方的军队互相厮杀,血流成河,那里面的士兵还有不少是仗势欺负过自己的,雀凌国那边到都是些生面孔。
萧百川正这么想着,却瞥见一个格外显眼的银白色长发身影——阙山雪。
随即是阙山雪身上自带的梅花香包裹住他的鼻腔。
萧百川猛然惊醒,映入眼帘的却是阙山雪放大的脸,慌乱之下萧百川没坐稳,即将跌倒时又被阙山雪扶住,那丝梅花香沁人心脾,让萧百川怔了好久。
“怎么,这么喜欢被朕抱着?还不起来?”
萧百川连忙在阙山雪带着挑逗意味的注视下站起来,虽然有些尴尬,但是并不讨厌,因为现在有人站在这里,告诉他“你有选择”,想到这里,萧百川的眼底慢慢浮上笑意。
“傻笑什么,书看完了?”阙山雪挑了挑眉,恶趣味持续发作。
萧百川的笑意不退范增,他盯着阙山雪,夕阳即将落山,黄昏的余光倾撒入室,照亮了两人的侧脸,萧百川突然发问:“陛下,您刚刚可否是在盯着小人沉眠之态?”
撩狗不成反被撩,阙山雪有些尴尬的干咳两声。
萧百川笑了笑。
时间留下的伤痕无法抹去,却让现在的幸福经历显得更加弥足珍贵,不管自己现在对陛下的感情是依赖还是爱意都不再重要,只要身边还有陛下,心中的川流便会生生不息。
陛下,有你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