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萧百川的笑颜，阙山雪无奈叹了口气。自己本是打算好好利用这小子的，但是看现在这情况，怕不是深陷在名为爱情与依恋的梦，不愿挣扎。
他想起裴安国那天提到的商户千金，沉吟片刻便匆匆离去，独留萧百川一人站在原地。
......
“陛下......”裴安国听到阙山雪要见那位商户千金的诉求，微微瞪大眼，要知道无论是现在的阙山雪还是原主，他们在民间都流传着一个不太好听却又惹人好奇的称号——“不近女色”。裴安国本以为有生之年见到太子无望，谁知道陛下好像是突然开窍了似的。
“是，臣即刻往询其是否得空！”
裴安国说这话时尾音微微颤抖，就像是知道了什么泼天喜事似的。阙山雪有些郁闷，扶额看向窗外，这几日皇宫的气候倒是一天比一天冷，屋外又开始下起绵绵细雪，稍微说几句话就会升起蒙蒙呵气，有些遮人视线。
但可惜的是，沈若琳未在雀凌国。裴安国只得遗憾带来这样的消息，这位沈若琳小姐此时在邻国处理着紧急的商业纠纷，暂时无法抽身，归期未定，即使是皇帝的意思她也没有丝毫动摇。不过阙山雪也通过裴安国之口，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副不同于大家闺秀的模样。
她叫沈若琳。“合格”的商户千金，当其他的大小姐还在表示自己视金钱如粪土看破红尘不屑继承家产时，沈若琳坐在自家楼馆前台数钱。
听裴安国介绍到这，阙山雪顿了顿，手指微微敲击桌面。
不是绣花，不是抚琴。
是数钱。
在人来人往沸沸扬扬之处，大大方方地......数钱。
阙山雪的眼神中漫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无论这位商贾千金的性子再怎样恶劣，这种人生态度正是他所寻之人，枭禄国与雀凌国最好的媒介。
她不像是一个需要被保护、被观赏的“所有物”。更像是一个潜在的、平等的交易对象。聪明这类词汇的含金量在阙山雪眼里将远远大于顺从。
既然迈出这一步，计划便已定型。
“不过陛下。”裴安国有些欲言又止，他那天为陛下推荐沈若琳时是有些冲动了，她不同于大家闺秀的模样，她是一个完美精明的商人，却绝不是温柔体贴的妻子。“这位千金的性子......可能......”
气氛有些凝固，窗外的雪声在这一刻被放大，最后阙山雪先一步开口：“无妨，朕对她很感兴趣。待她回国，不必声张，朕亲自去见。”
裴安国顿时怔在原地：“陛下......这于礼不合......”
“裴爱卿，”阙山雪抬手打断他，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你觉得，一个坐在前台数钱的商户千金，会在乎‘礼’么？”
数日后，雀凌国的京城。阙山雪并未身着龙袍，只是一件朴素的银灰色常服，搭配上他银白色的长发倒是多了几分素雅意味。他坐在纷乱的茶楼雅间，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目光望向楼下熙攘的人群。
约莫一刻钟后，雅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进来的女子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岁左右，衣着并不华丽却很有考究，眉眼清晰，一双眸子黑亮有神。神态平静，从脸上看不出半分惶恐或疑惑。
“在下沈若琳。”她淡淡开口，微微屈身，没用小女或是民女这样的字眼：“见过公子了。”
阙山雪轻轻放下茶杯，斟酌几秒后开口道：“不必这么客气，请坐吧。”
见空气又陷入沉默，沈若琳有几分不耐烦，便先一步开门见山:“听裴大人传信，说是有位贵人想见在下，谈一桩生意？”
“不知公子想谈的是丝绒布匹.......”她唇角勾起一个伶俐的笑：“还是别的什么。”
阙山雪有些意外，没想到裴安国会这样说，不过想来这商户千金也是个不想结婚的主，这样倒也解释得通，不过这个小意外倒是稍微有点扰乱他原本的计划了。
他再次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才淡淡问道：“沈小姐之营生，不单单擅于国中，更可畅与异国，我说的对么？”
沈若琳眯了眯眼，她嗅到了商机。这次居然不是长辈硬牵姻缘线，倒是省得她费心思打发那些废材公子哥。不过......
“公子谬赞了，不过这异国商情倒是很难把握，即使经费充裕...在下也难以保证成败。”
阙山雪笑了笑：“不必那么麻烦，只是通风报信罢了。朕的这点小要求，应该不过分吧？”
沈若琳微微一怔，没想到此次的商议居然是陛下亲临，而且陛下以这种形式与自己相见，想必计划有着非同一般的重要性。这个认知让她既紧张又兴奋，若是这次能与朝廷那边的势力签上线，好处就不单单是金钱可以计量的了。
“陛下竟亲临于次，不知陛下此次亲临有何圣断？”
她的语气中难掩激动，声音盖过了窗外的嘈杂声。这倒是让阙山雪有几分意外，沈若琳对皇帝的敬意很浅淡，这倒是和其他人判若云泥。
阙山雪顿了顿，斟酌用词后开口：“很简单，只要在之后按朕说的时间运输货物，同时带上朕交付与你之物，剩下的朕自会处理。”
听到这里，沈若琳有几分失望，虽然事情没有她想的那样险峻且重要，但总归是陛下的任务，便连忙应下这个请求了。
阙山雪离开楼棺时天色已经暗沉下去，这个点百姓都在吃完饭，街上倒是添了几分清净。
沈若琳与阙山雪的谈判就此达成。阙山雪走在街巷，暗自蹙眉，沈若琳确实是目前最好的合作对象，但是她的精明也让人不得不提防，要如何才能保证其忠于自己不会反目......啧，看来计划的实行还是阻碍重重。
【提醒宿主，萧百川好感度中幅下降，目前好感度20％】
什么......
阙山雪愣在原地，萧百川好感度的突然下降让人猝不及防，好感度的介定究竟是怎样的，萧百川到底是听到了什么消息。
他快步走向宫门，走了约莫五六分钟，他看到萧百川站在宫门门口，望着面前的梅树，没有说任何话，表情也没有任何异样，只是眼神间流淌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阴鸷。
萧百川扭头望见怔愣的阙山雪，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萧百川，你为什么在这？”阙山雪的呼吸有些不稳，他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心中有几分迟疑，萧百川的出行还没有被他应允，他为什么现在却站在宫门门口。
虽然是踩在规则的边上，侍卫也确实无权管理，但按他平时温顺的性子，出现这样的状况...令人费解。
“回陛下，小人只是无聊出来赏梅，只是时节将换，这梅......有些调了。”
阙山雪皱了皱眉，萧百川的寝宫前也有梅树。
看萧百川的表情就好像是在诉说着无比琐碎的日常，可偏偏好感度却大幅度下降。
萧百川像是知道了阙山雪心中所想似的，先一步开口道：“陛下，小人寝宫前的梅已经彻底调了，所以才会想在宫门前赏梅，可曾叨扰陛下？”
“......无妨，赏完梅便回去吧。”
说完这句话后阙山雪便带着冷风匆匆离去。
萧百川盯着阙山雪离去的方向，没有说话，只是一直盯着。
......
阙山雪坐在御书房的木椅上，心中思绪万千，他虽然不重视系统，但是对于上次晕倒的事件依旧心有余悸。萧百川这次的状况到底是在隐瞒什么，为什么要对自己隐瞒。
他烦躁的按压着太阳穴，企图通过思考得到真相，可惜传来的只有脑袋的胀痛。
但阙山雪真正害怕的其实并不是再次晕倒亦或是直接死亡，而是萧百川的不忠。这意味着萧百川的所言所想可能会完全脱离自己所设定的轨道，无论这次的好感度下降是因为什么，萧百川这次欺瞒的表现都是他计划失败的佐证。
不过......
他的指尖抚上冰凉的砚台，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微微勾唇。
如果萧百川这次隐瞒自己的动机是自己想的那样，阙山雪完全可以通过更偏执的方式来验证萧百川是否无条件的忠于自己。
一个骇人的计划在阙山雪脑海中成型，偏执的占有欲何尝不是一种忠诚？
他轻轻收回搭在砚台上的指尖。这个计划固然重要，只是现在萧百川的好感度还不足以让他实行这个疯狂的计划，现在眼前更紧急的是架空之事。
阙山雪作为一个现代历史系学生，起点自然是要比其他皇帝高得多，他能借鉴很多架空的案例，但是他的野心指使他不甘于这么做，更何况历史真正的朝堂上情况因人而异，这样的盲目借鉴只会适得其反。
还记得林勋之事最后的处理方案，阙山雪在威逼利诱下盘问了他很久。
他没有问出任何有利的条件，但这正是能让他将所有疑点串联的关键线索。
林勋全家上下皆为雀凌国之人，就连林勋家的族谱上也有很多重臣的名字，这样一个家族，到底有什么理由去奋不顾身地作为一个卧底在朝堂上行动呢？
阙山雪因为这个，特地查阅了关于自己原身的资料，虽然十分模糊，就好似刻意抹去了很多重要信息似的，但还是不难推测出其虽然处事暴戾，却并非愚钝，对于国家局势是有自己的判断。这样的皇帝，为什么朝堂上会轻易出现卧底与架空事件？
即使现在已经得知了很多重要信息，事件的整体情况还是如层层迷雾般笼罩在阙山雪心头，总觉得......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