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山雪扶着冰凉的栏杆从观星阁上缓步走下。指尖摩挲着自己的银白色发丝,方才那股刺骨的寒意渐渐褪去,阙山雪也冷静了不少。
系统的底层逻辑确实是出现了纰漏,不过这道裂痕无伤大雅,反倒是自己有些应激了,目前的漏洞根本不足以也不至于让自己去凿穿敲碎。
他应该找到更加坚实的着力点,而不是靠自己一人在这里空想。
眼下最重要的依旧是枭禄国的卧底以及自己被架空之事。至于系统......或许以后可以试着多加试探,才能找到更多的缺陷,最终将自己的怀疑一一证实。
思及此处,阙山雪脚步一顿,撇向那个寝室。窗内灯火未熄,萧百川这家伙应该还在看书。
阙山雪缓步走进萧百川的寝宫,不过萧百川貌似没注意到,还在一心看书,阙山雪撇向书上的内容,是基本的治理国家的思路,看来这家伙的野心还不小啊...
“陛下?”萧百川终于发现了阙山雪,他放下书看向阙山雪:“这么晚了...可是陛下有要事相告于小人?”
阙山雪也不见外,直接坐到萧百川塌上:“还记得朕在幼时喜欢观摩太上皇(原主父亲)批阅奏折。”
萧百川安静地听着。
“还记得那时,奏折上的内容是清一色的家国之事,而现在...”
阙山雪的话语戛然而止,说道这里萧百川应该也反应过来了,再多说几句恐怕会露馅。
萧百川顿了顿,阙山雪询问的是傍晚他抛出的关于“奏折的奇怪之处”的问题。萧百川想了很久,但由于他在当时只接触到了林勋的奏折,条件有限,想了很久也没想出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咽了咽口水,烛台上的蜡烛还剩半截,昏黄的光线轻柔地打在他的侧脸上,由于良久,最终还是埋头拱手说道:“恕小人愚昧,没能看出陛下所问之深意。”
萧百川说完,空气就陷入良久的沉默中。
他有些紧张,阙山雪会因为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讨厌自己吗?根据自己已知的信息,阙山雪应该是知道自己无法推断出来的,而且,为什么要偏偏挑这个时候来询问自己?
换做是平常的一些政治问题,阙山雪都会给自己良久的时间,这是在有意缩短时间来培养自己吗。
其实情况并没有萧百川想的那么复杂,阙山雪也很清楚萧百川推理不出,他也只是想过来试探一番看看萧百川的反应罢了。
“罢了,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阙山雪沉默几秒,本想再说些什么,却感受到太阳穴又在隐隐作痛,眼前逐渐变得昏暗起来,脑海中只剩下系统的警报声。
【宿主,检测到您长期未引导正确路径,萧百川好感度多次呈下降趋势,甚至多次蔑视系统,系统将执行抹杀。】
啧。
阙山雪用手撑住自己的脑袋,努力不让自己昏过去,可是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异样,一种莫名的虚无感蔓延在全身,萧百川连忙站起身扶住阙山雪。
“陛下...!”
“陛下你怎么了?!”
“可恶……下人都被屏退了......陛下,再坚持一会!”
【恭喜宿主,好感,度,上涨,目前,好感度,27%】
......
再次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萧百川寝室的房顶,他缓缓支起身子,揉了揉还在发胀的太阳穴,不是说抹杀么...为什么自己现在还在这个世界。
他迅速整理了脑内的思绪,想起当时听到的最后一句声音是系统的好感度播报,是因为这个自己才活下来了吗?
这时门被“砰”的一声推开,萧百川,还有一些太医一起走了进来,太医给阙山雪把了脉,却发现没有任何异常,这种情况即使是宫内阅历最丰富的太医也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给阙山雪开了一些养生补气血的药。
阙山雪没有在意这些,他转头撇向萧百川,见对方的眼下一片青黑,估计是熬了夜,倒也不奇怪,自己在他房间晕倒,只要是别无二心的臣子都会这样着急,不过为什么在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萧百川的好感度反而上升了?
回想起之前的批奏折,又或是朝堂上的处理政务,貌似只要在这种紧张的场合,萧百川的好感度就会上升。
但萧百川绝对不是一个喜欢高压环境的人——阙山雪几乎可以肯定这一点。
看来系统这事要比自己所预想的复杂的多啊...
这种无能为力的虚无感阙山雪很讨厌,系统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系统是如何控制自己的身体状况,系统的底层规则是什么,他一项都不清楚。
不过目前可以基本确信一条系统具有的规则。
在一段时间内好感度下降不能超过三次,如果超过就将被抹杀,但是倘若在自己失去意识之前成功让好感度回升就可以打断系统对自己的抹杀。
太医离开后,寝室内再次回归静谧。
兴许阙山雪自己也没注意到,他在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面色苍白,指尖无意识的捻着被角。即使阙山雪并不胆小,抹杀的余温仍在神经中灼烧。
萧百川端着药碗,眼眶有些红,指尖因为攥的太紧而发白。
阙山雪晕倒这事就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他束缚,他怕,怕自己唯一的依靠也离自己而去,也怕自己担不起阙山雪真的死去的责任,他的眼神牢牢锁在阙山雪身上,只怕眼前的人再出现那样的状况,最后就和积雪一般,消失了,融化了。
“陛下......”萧百川的声音干涩。
“死不了。”阙山雪无奈的打断,撇向窗外:“朕躺了几天?”
“三天。”
阙山雪心下暗自烦躁,整整三天,怕不是那群老狐狸又要开始作妖了,系统的隐藏规则自己还是没有弄清楚,以身试险的探索更是无稽之谈。
他就这样一边喝萧百川喂来的药一边暗自思索,最后反应过来时被药苦得一激灵,还是萧百川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缓过来。阙山雪莫名有些尴尬的看向萧百川。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对视。气氛很是凝固,梅花的香气带着草药的苦味。
最后炸毛的阙山雪将萧百川赶出去了。
......
也不知为何,萧百川这几天总是围着阙山雪转,这样阙山雪有些费解,即使自己是在萧百川的房间晕倒的,也没必要做到这种事无巨细的程度吧...
就比如现在,萧百川看似在自己身旁侍墨,实际上眼神一直盯着自己,看得阙山雪十分不自在,甚至于自己哪怕做出一个托腮或扶额的动作,萧百川都一副要立马冲过来接住自己的架势,先别说感不感动,吓人是挺吓人的。
“萧百川,你先退下。”阙山雪终于是因为这种目光而有些恼羞成怒,他是很希望有一只可以忠于自己的狗,但不是这样:“朕想一个人静静。”
虽然这是陛下的意思,但...万一自己走后陛下突然晕倒,先不说情感问题,就是责任也能让他小命不保亦或是开启一场两国空前的战争了。
要是算上情感问题......
“陛下......”
萧百川就吐出了这两个字,随即眼眶泛红,微微埋下头,故作一副忍辱负重的模样,为他本就生得可怜兮兮的样子更添几分这样的意味。
阙山雪很想发作。
他面色缓缓沉下来,一只手捂住脸,另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心情很是复杂,既是无语,也是哭笑不得:“没有什么要事就退下,侍墨,朕可以找很多人。”
萧百川眼神亮了亮,像是漂流在水中的人忽然抓住了一根浮木一般,立马接话:“陛下,关于奏折之事,小人认为,朝堂上......”
像是在斟酌用词,萧百川几秒后才继续承接上一句话。
“恐有其他势力,陛下权柄旁落,政由他人所出。”
阙山雪点了点头,似乎对于回应萧百川的话兴致不高,萧百川也很识相,至少没再继续死死盯着阙山雪专心侍墨了。毕竟只要陛下不继续赶自己走,就算他现在突然把砚台砸向自己,他也能低头称谢。
阙山雪撇向萧百川重新低下的头,和那副故作乖顺的模样,不由地在心中暗自发笑。
他忽的想起之前萧百川在雪地中那副倔强与孤注一掷并存的样子。现在,他倒是学会看人眼色,也看出了自己吃软不吃硬才故意装出这一副可怜姿态。
自己好像把他“教坏了”。
更微妙的是,他完全不讨厌这种“坏”,甚至,品出了一丝对自己培养出的忠犬向自己卖惨的样子的成就感。
【恭喜宿主,萧百川好感度小副上涨,目前好感度30%】
阙山雪微微一怔,萧百川的好感度突然上涨......他的心思还真是单纯好懂啊......
萧百川的眼神和直觉其实都很好,他早就发现阙山雪在批奏折的空隙暗自观察他这幅故作乖顺的样子,这样的观察中没有审视的目光,更多的是一种带着打量的好奇,萧百川很喜欢阙山雪对自己这种好奇的目光。
阙山雪也看出来了萧百川好感度上涨的原因,不过现在更应该注意的是朝堂上的事。林勋奏折诬告一案自己还没有下达正式圣裁,虽然已经有大概计划,但是实施下来还要费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