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常言梅花凌寒独自开,世人却唯言凌寒,不记独自。
“系统,回家的条件是什么。”阙山雪在书房内静静盯着手中的毛笔,毛笔的笔杆根部挂了一个雪梅做装饰,看起来格外儒雅。
【宿主,你是我见过第一个会问回家的条件是什么的人,一般来讲,穿越的人分为两种情况,第一种是求死**较高的淡人,第二种是见证了突然失去心里状态跨度激烈的人,这两种人一般都不想回去呢。宿主,你应该是第一种吧?】
阙山雪没有回答系统抛来的问题。
回那个家么...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笔杆上那段孤零零的雪梅,指尖无意识的攥紧冰凉的花瓣,系统的声音还在他的脑中回荡。那种求死,是他经年累月的孤独。
他心底略过一丝淡淡的嘲讽,那个世界的家和雀凌国的皇宫都是囚笼,雀凌国的囚笼却仅仅限制了他的肉身,但那个世界......
限制的是灵魂。
还记得大一的时候,阙山雪瞒着家里人偷偷改了专业,他早就受够了由家里人计划的人生,让他学法学系,让他考上一个好大学,让他当一个好律师,让他在24岁结婚在25岁升职26岁当一个父亲,人生的每一年每一月都被强行的计划填满。
这件事,他早在读初中时便意识到了。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规划,为陪你们演。从初中起就再也没因为个人的意愿而吵过一次架,外人皆羡慕于他家家庭和睦父慈子孝,却不曾意识到那个孩子在越走越远,等到他们反应过来已经是不归路。
阙山雪选了历史系。
学费是自己打工交的,毕业了工作是自己找的,但是,没有任何家庭资源的支撑,毕业后的阙山雪只是住在一个偏远的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那小区的环境着实不太好。
他的人生应该是这样吗?他常常这样想,他不想过被规划的人生,可如今回头看来,好像被规划的人生没什么不好,至少比现在好多了不是吗。
所有的政治抱负都被生活碾的粉碎,最终也成了为了生存的包袱。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从小就品学兼优的孩子,理解力超群,只是走错了路,兴许现在向家里人道个歉,让家里人拖关系找工作,生活依然可以回归正轨。
梅花傲雪,却无人倾听雪落枝头的呻吟。
儿时卧室的摄像头,期待着梅花的盛开。
世人的摇头,哀悼着梅花的“没落”。
孤独,不是他关系网简单的体现,孤独,是站在人潮却无人读懂他心中的风雪,雀凌国的皇宫空旷,但这里的冷是物理的,只是因为雪消了,天凉了。但那个世界不一样,哈尔滨确实很冷,尤其是冬天走在路上吹来的一段冷风。但是,心凉了。
指尖的雪梅被他轻轻捻碎。他抬眼望向萧百川寝宫所在的方向,那个少年,会在绝望中紧咬牙关,迸发着反抗的星火。
【宿主...?】
阙山雪回过神来,轻轻松开手中被捻成好几瓣的雪梅,恢复了往日冷冽的神情。
“回家的条件不需要告诉我了。”
既然世人只见凌寒,不记独自。
倒不如在这个囚笼般的世界沉沦。
阙山雪回过神,雪还在下,手中碾碎的雪梅已经从自己的指尖脱落,萧百川这边……或许明天的早朝可以带上他一起,正好明天他也要处理上次上奏的林勋之事。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通过窗户眺望着萧百川寝室的方向,暗自思索着局中的下一步,该如何推进。
……
凌晨四点,雀凌国还笼罩在夜色中。
阙山雪步入萧百川的房间,逆着光,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
“跟我上朝。”他立于榻前,声音带着晨起的微哑,却字字清晰,不由得让萧百川一愣,原本的困意在此刻瞬间荡然无存,他立马起身整理好自己的仪容,没问阙山雪为什么,但却听阙山雪先一步开了口。
“书房里的奏折仅是死物,今日带你欣赏自相残杀。”
两人从皇宫正门步行到主殿,宫门缓缓开启,官员们在御史的监督下按礼仪分两列鱼贯而入,穿过巨大的广场,踏上汉白玉台阶,在殿外两侧整齐站好,萧百川身着一身布衣跟在阙山雪身后显得格格不入。
钟鸣三晌,殿门大开,阙山雪缓步走上台阶,龙椅冰凉的触感传来,众人目光扫向御座时皆是一怔——只见萧百川,那个他们平时嗤之以鼻的枭禄国质子此时位于阙山雪后侧方的御阶上,他没有座位,只是站着,那本应该是贴身太监的位置,如今却站了一个敌国质子,属实不寻常。
官员们在跪拜后平身,本来憋了一肚子状告的林勋看到萧百川不禁既兴奋又恐惧。
兴奋的是,这位枭禄国不受宠的皇子,虽说大概率不知道自己这些事,但是至少是同一个阵营;恐惧的是,现在这位皇子站的位置可不一般,如果他和陛下是一伙的,反而会更容易看穿自己的小伎俩。
阙山雪将众人的反应一览无余,目光特意在林勋身上停留了几秒,虽说阙皇帝这几日确实不同于往日的暴戾,开始处理政务,但朝堂反而要比之前压抑几分。
是一种自带的威压,当那种审视的目光落在某人身上,总是让人打个寒颤。
“众爱卿平身,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得到了阙山雪的认可,裴安国手持笏板先一步站出。
“陛下,臣谨奏,我国与枭禄国之事,旷日持久,小衅不绝,虽未伤国本,但费力耗财民不聊生。近者,敌国遣使纳质,以表求和之态。”
“臣认为,可外示怀柔而内修武备,此军国大事,干系甚重,伏乞甚载。”
裴安国的策略得当,但这种程度的政事不算多重要,为什么先站出来的不是宰相而是裴安国这位枢密使呢?难道是向自己灌输这种事很重要的概念吗...掩耳盗铃。
却见此时林勋手持笏板先一步站了出来。
“臣欲有所言,乞请圣允。”
上钩了。
阙山雪眯了眯眼,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卿可言之。”
“陛下,枢密使裴公所言有误,其言‘外示怀柔而内修武备’,诚为持重之策。然臣以为,此乃常法,而未察觉府库之空虚,民力之疲惫。裴公着眼于军事,实属居心不良。”
林勋所言也确实在理,朝堂一下子陷入压抑的沉默,裴安国林勋二人的观点已经代表了大部分大臣的观点,接下来就看阙山雪会如何决断了。
在群臣的目光下,阙山雪没有回头,只是问到:“萧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萧百川心中了然,阙山雪这次为的可不仅仅是帮助他成长,更是为了悄悄立住这“昏庸皇帝”的人设,毕竟,没有一个明君会选择让一位十六七岁的敌国质子掌管朝廷政事。他微微躬身,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陛下,诸位大人,恕小人无理,斗胆进言。”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而坦诚:“方才所述之事,关乎雀凌国边境机密,小人身为枭禄国质子,身份尴尬,在此等机要之事上应当避嫌。”
“恳请陛下恩准,容小人暂行告退,以免他日若有丝毫风声走漏,小人百口莫辩,更恐有损陛下圣明及雀凌国国安。”
阙山雪的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这个答案在他眼里近乎完美,看来萧百川也发现了一件事。
林勋私通枭禄国。
明明只是边境的小摩擦,虽劳民伤财但却不至于伤及根本,林勋的回答太过刻意,而且听起来很有道理,就好似在刻意引导阙山雪往休憩而放下防备的方向思考,萧百川来回答这个问题能让他找机会终止这个话题,防止林勋进一步干涉内政。
“二卿所奏,俱是为国筹谋,朕已深知。此乃军国大事,容朕三思。”
阙山雪顿了顿,目光扫过众臣,最终落在了林勋的身上,戏谑的神情快要溢出来,看得林勋浑身一颤,冷汗在一瞬间从背后渗出。
“前日,林卿上一奏本,劾告裴大臣‘私窥天意,交通妖人’。言之凿凿,朕初阅之,甚为关切。(译甚为关切:我对此事非常重视)”
“然,国法严森,断案凭据,岂能闻风奏事、空言构陷?朕要的是真凭实据而非揣测之言!”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直勾勾的盯向低着头的林勋。
“而今,数日已过,朕未见只字片纸的实证回应!林卿,今日当着满朝文武,朕再问你一遍,你所奏之事,证据何在?若此刻能拿出,朕即刻下令彻查,为你做主;若不能拿出...”
空气瞬息凝固,阙山雪又一次停顿,让朝廷的氛围降到了冰点。
“那边是你欺君罔上,诬告忠良!按我朝律法,其罪当如何,你心里清楚。此事,今日到此为止,林卿,朕再给你一日时间,退朝之后,是上表请罪还是呈上证据,你好自为之,退朝!”
阙山雪刚准备离开,直接林勋连滚带爬的脱帽俯伏,叩首不止,声音夹杂着恐惧与卑微:“臣...臣万死!臣罪该万死!”
“陛下权威天下,臣不敢有半字虚言,臣...臣确实无实证,所奏之事,乃臣一时糊涂,误信留言,担心国事以至判断失察!”
阙山雪暗自翻了个白眼,真是够了,都是模板话术,不过目前林勋对于雀凌国而言还有不小的作用,可以作为把柄,他当然不会判处死刑,不过...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押送刑部大堂,严加审讯,按‘诬告’之律从重议罪!”
......
早朝总算是结束,阙山雪揉了揉眉心,却听系统的播报音响起。
【恭喜宿主,萧百川好感度提升,目前好感度5%】
他皱了皱眉,看向一旁的萧百川,心下不禁疑惑,好感度提升了.....为什么,自己没有刻意引导萧百川的情绪,他很讨厌这种不受自己掌控的感觉,即使是表面上对自己有利事的也不行。
萧百川被阙山雪盯得有些不自在,但又因为阙山雪身上自带的梅花香而感到安心,他被今天朝廷上阙山雪的魅力折服了,虽然这位皇帝性格古怪,还喜欢捉弄他人,但是其分辨忠奸的能力与深谋远虑的算计都深深吸引了他。
这种生活,比在枭禄国要好一千倍、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