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山雪穿越过来的这几天以来雀凌国一直在下大雪,虽说不冷,但是雪接二连三的落在身上总归是有点烦的,不过今天的雪倒小了不少,虽不及绵绵细雪但至少不会遮人视线了。
御书房的地炕很暖和,阙山雪半眯着眼批阅奏折,虽然很想打瞌睡,不过他都把萧百川拎过来给他研墨了,总得给小孩做个榜样吧。
这时门外的敲门声打断了阙山雪抬笔的动作,他开口让人进来,就见枢密使裴安国微微躬身,花白的胡子和凝重的表情为他这动作增添了几分严肃感,阙山雪大概也猜到裴安国来这里的目的了,他先一步开口:“裴爱卿是想说雀凌国和枭禄国之间的事?”
裴安国点了点头,余光瞟到萧百川,虽然一开始见陛下很喜欢这位质子有些担忧,不过上次在朝廷上的表现属实出乎意料,看来陛下也有自己的用意。
“陛下,微臣认为,外示怀柔而内修武备实乃上策,而林公出言反对又诬告微臣,居心实在可疑......”
阙山雪闭上眼,托着下巴倾听裴安国的分析,他很看好这位枢密使,为人正直、两袖清风,对两国交际的见解也很到位,又是这幅身体原主的老师,不过人倒是严肃了些。
“裴爱卿所言极是,不过这枭禄国质子恐怕是听了去...怕是‘留不得’了,裴卿怎么看?嗯?”
裴安国与萧百川皆是一怔,萧百川轻轻放下砚台,他感到身体在微微颤抖,这种久违的抛弃感又一次笼罩心头,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而裴安国吓得也不轻,这枭禄国质子要是处置了,恐怕将会成为战争爆发的导火索。
“陛下!万万不可...”
阙山雪的坏心思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露出一个狡黠但不失优雅的笑容:“这小子确实是留不得,去外面站着吧。”
此言一出,两人又是一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阙山雪只是在调侃,裴安国当即松了口气,心中暗道:又来了又来了,陛下这恶趣味还真是难以招架。
但一旁的萧百川依旧怔愣在原地,他确实是听到了阙山雪的补充,知道了这只是玩笑话,但他却感到一股对阙山雪极深的依赖,只是几日的相处便产生了这么浓重的依赖。
太可怕了。
直到发现阙山雪和裴安国两人都在看他,萧百川这才回过神,轻轻走出御书房,顺便关上了门,他靠在门外,思绪混乱。
“裴爱卿所言林公之事在理,朕会查明此事,还你一个公道,还有其他事么?没事便先退下吧”
终于找到机会了,没错,就是现在,裴安国板起脸,故作严肃说道:“陛下,现在不是有心思开玩笑的时候,要知道,立后选妃,延绵国嗣,乃是帝王之责!”
阙山雪:“......"
他心中暗自腹诽:我说为什么这老东西突然来找我,还以为他觉得我智商不佳还要再重复一遍这些我早就吃透了的事情......原来是来催婚的......
【宿主,萧百川好感度下降25%,目前好感度-20%】
这一次,阙山雪还握着笔的手彻底顿住,系统的播报音与裴安国催婚的声音交叠,墨点滴在纸上,晕染出了大片的墨迹。
萧百川这家伙...
看来自己养的不是一条忠犬,是一条疯狗,这样强烈的依赖性已经冒出了偏执的苗头,他感到一丝淡淡的兴奋,兴奋与自己找了完美符合自己标准的存在,不要温顺的小型犬,要的是离不开他依赖他同时绝对忠诚的疯狗。
不过既然萧百川既然察觉到了自己的依赖性,为什么好感度下降了......仅仅是一个玩笑吗,又来了,这种事情脱离掌控的感觉,这种投石惊澜的感觉。
萧百川靠在门外,听到了裴安国与阙山雪的谈话,他微微攥紧拳头。手指深深潜入掌心,却感受不到指甲陷入皮肉传来的刺痛。
是啊,陛下婚配,天经地义。
这很正常,但不知怎的,自己却感到有些吃味,心情莫名烦闷,胸腔中仿佛有一股无名火在燃烧。
是因为爱吗?
当然不是。
萧百川几乎即刻否定了这种荒谬的可能性。
他对阙山雪的依赖只是源于从未被人看重,而阙山雪的欲擒故纵牢牢勾住了他。
阙山雪和裴安国的对话很快结束,他表示自己现在更应该关心的是国家之间的摩擦而非儿女情长,不过如果遇到合适的自己也不会逃避,这才打发走了“老父亲”裴安国。
窗外的雪逐渐转停,阙山雪走出门便瞧见了靠在门边的萧百川,他挑眉轻笑,声音中带着刚议事完的沙哑:“怎么不回寝室,莫非真如朕所言...”
“陛下天恩,小人...只是怕陛下一时传唤,是小人蠢笨,只是一心想着宫里的规矩。”
萧百川知道这是阙山雪的调侃。但还是摆出一副惊慌的架势,不由得让阙山雪的心情莫名好了不少,他倒是很喜欢萧百川这种刻意迎合的架势,极大的满足了他的恶趣味,这只看似温顺的“腹黑小狗”倒是越来越对他胃口了。
“萧百川。”
“小人在。”
“昨天朝堂上,你做的很好,以后想学习,便去皇家书库吧。”
萧百川的眼睛骤然变得亮晶晶的,原本眼底的阴鸷一扫而空,不过他虽然惊喜,更多感到的确实不可置信,那可是重要的皇家书库,陛下是在试探他么。
但陛下金口已开,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拒绝。
想到这里,萧百川的嘴角快速抽动,但很快低头不想让阙山雪看见自己这幅失控的样子。
【恭喜宿主,好感度大幅提升,目前好感度15%】
阙山雪低低干咳两声掩盖自己的笑意,这个决策看似是慷慨的恩典,实际上却将他从精神层面在自己身边捆的更紧,成为自己不需要用物理枷锁束缚的囚鸟。
……
有了阙山雪的应允,萧百川这几日完全泡在了皇家书库中。他读的忘我,连这几天积雪消融天气转凉都未曾发觉。
倒不是他有多么喜欢知识,但他知道这是阙山雪给自己的资本,不过让他感到烦躁的是,阙山雪这几日完全没有找他谈心亦或是带他上朝,这种戒断反应让他有些不安。
他烦躁的翻着书,想起前几日裴安国提到的“立后”,心绪顿时更加纷乱。最终,他只能暗自咽下这无法发泄的闷气,继续窝囊的啃食着面前的书本。鼻尖却传来一股熟悉的、沁人心脾的梅花香。
萧百川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阙山雪的目光落在萧百川微颤的睫毛上,眼神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他低笑两声,仿佛看穿了萧百川的小心思一般。
“雀凌国要立后。”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在谈论家常:“你觉得呢?”
萧百川的眼眸暗淡了一瞬,但他却很快察觉出不对劲:陛下为什么要告诉自己,也许把自己当做最亲近的人,是一种亲友之间事无巨细的聊天日常,但这显然不对,还有一种可能......
萧百川猛地抬起头,就见阙山雪俯身靠近,梅香若有似无的萦绕在萧百川的鼻腔,他压低了声音却不掩笑意,那音调里带着一丝玩味的蛊惑。
“百川。”
仅仅两个字,便令萧百川的呼吸一滞:是揣摩到陛下心思的欣喜。
“你若一直这般得力,朕的眼光,又何必看向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