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萧百川好感度再次大幅提升，目前好感度-45%】
“闭嘴，在好感度掉到-90%前别和我说话。”批阅奏折到一半被打断的阙山雪很是不爽，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这个周已经不下二十次看到了诸如“皇上，新建的仓库大门应该刷什么颜色的漆。”这种烦人又不能回“知道了”的问题，简直是要把他折磨疯，虽然自己在现实中对历史区域的涉猎不算浅，但是……
当皇帝好累。
不过据此分析，这位雀凌国的皇帝怕是早就空有其名了，阙山雪还记得自己这几天上朝时大臣们所讨论的话题，基本都是原本确认过或是无聊的事，不过现在离彻底被架空还有一段距离，看来还有挽回的余地……
“陛下，我想好了。”
萧百川的话打断了阙山雪纷乱的思绪，他执笔的手顿了顿，这才想起来时间到了，虽然自己这几天都在萧百川可以活动的范围这块批阅奏折，不过好像有点…忘我了。
“陛下。如果我接过这把刀，先斩的应该是缠绕自己的丝线，还是将尖刀对准朝堂上的‘敌人’？”
听到萧百川所言，阙山雪的嘴角微微扬起，将手中的毛笔搁在砚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抬起眼，摆出一副帝王姿态。
“急什么，你要先拿这把刀划伤自己。”
你必须亲手刨开自己的血肉，看清脓疮和血骨，才能将线一根、一根地斩断，与伤共生。
萧百川眨了眨眼，对于这个少年来说这样的话还是有些难以理解。阙山雪一看他的表情变猜了个七七八八，再次开口：“你是谁，我说身份。”
“我…雀凌国的质子。”
“嗯，现在，模仿我的笔迹，在这份奏折上批红。”阙山雪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风范，他将毛笔丢给萧百川，饶有兴致的看着他。
萧百川有些懵，批红这种字眼他在枭禄国着实没少听，但是真的让他上…算了，先看内容吧，看着奏折上的问题陷入了沉思，奏折上写的是：
臣林勋昧死顿首，谨奏陛下：
臣一届微末，蒙陛下大恩得效犬马，日思夜想，不敢稍忘。今有危害社稷之事，虽知此言一出祸及九族，但臣不吐不快！
枢密使裴安国居心叵测，心怀不轨，形迹可疑，有一事足可证其怀不臣之心：
私窥天意，交通妖人…
看到这里，萧百川顿了顿。“私窥天意，交通妖人。”这种话是用来哄傻子的吗，他偷偷瞟了一眼阙山雪，对方认真的查阅着林勋所言，他心中顿觉讶异，从之前的对话来看，阙山雪绝对不会是这种不辨忠奸之人，而且…阙山雪为什么表现的与传言中的暴君不一样，只是刻板印象下的滤镜吗…...
“看完了？怎么不下笔，嗯…？”这个嗯字被阙山雪故意拖长了音调，就仿佛在调笑着萧百川，将一种诡异的压力施加于萧百川头上。
萧百川在这一瞬间就明白了--他是故意的。
故意挑了这篇漏洞百出的奏折供他选择，他不能落笔，因为奏折因皇帝批奏，他不敢落笔，因为朝廷的奸臣被他揭发相当于自己螳臂当车，但他必须下笔。
因为这雀凌国的狐狸。
就在自己身后。
……
萧百川紧紧攥着笔，指尖因为用力而开始发白，他一遍又一遍的低声呢喃着“私窥天意，交通妖人”，不知什么时候额头已经慢慢渗出冷汗，阙山雪温热的呼吸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近。
这就是阙山雪说的那把刀，要将自己的怯懦硬生生剜掉，不是慢慢消磨阴郁，是一刀，又一刀的硬生生刨开血肉。
“怎么，不知道如何下笔么”阙山雪的声音很轻，轻轻吹在萧百川耳边，紧张的气氛越来越凝重，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留下窗外的风雪声呼呼作响。
“陛下，小人认为...”
“我不要你认为。”这打断干脆利落，无不彰显帝王风范:“我要你一字一句的写下去。”
萧百川咽了咽口水，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写下了:“无凭无据，诽谤忠良，三日内核实。”
少年的字体不算多秀美华丽，却十分板正的落在奏折上，萧百川批完这几字终于松了口气，却听见身后响起阙山雪戏谑又带着几分阴险的笑声，他慢慢凑近萧百川，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放在桌子上，轻声说道。
“你有想过他是故意这样写的么？”
是死一般的静寂。
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烟火味，是战场上那种烟火味，萧百川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僵住了，无法动弹，明明只是一句用轻佻语气说出来的话语，却如同炸弹一样在萧百川心中炸开，他已经落了笔，更无法想象接下来要承担的后果。
沉默了许久，阙山雪率先开了口：“你解决不了，这件事我会管，还有...”
“这个答案很完美。”
【恭喜宿主，萧百川好感度又一次飙升，目前好感度，0％】
阙山雪这次倒是意外的没有置之不理或者怼系统，他问到“哦？这次的幅度为什么会这么大，这小子...喜欢这种高压气氛？”
【是因为您最后对萧百川说的那句“这个答案很完美”】
听到这话，阙山雪眯了眯眼，心想：“仅仅是一句认可的话就能让他这样原谅一个场景虐待自己鞭打自己的人...倒是有几分偏执的苗头，这种忠犬，最好养了。”
......
萧百川此时还心有余悸，似乎耳边还留有阙山雪的余温。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这辈子都不想在经历第二次刚才的那种场面，即使那样能换来一句他从始至终都在苦苦哀求的认可。
还记得小时候，他的府邸很偏，份例也比别人少不少，在宫里，父皇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他。
还记得在书房的时候，几个受宠的哥哥经常抢他的笔墨纸砚，或许这些不被放在眼里的软暴力根本不算什么吧，是啊，不算什么，他过着比普通人好几千倍的生活，不算什么，只是一句轻飘飘的认可而已...
不算什么。
其实阙山雪并未离开，他只是站在萧百川府邸的梅花树下静静赏着梅花，配着这冬天的冷风，静静站着。
【宿主，不去安慰一下吗？】
阙山雪懒得理。
【宿主，当前任务为“防止敌国质子萧百川好感度跌破-100%”。】
阙山雪觉得，系统如果有实体，他应该会先把系统丢到别的国家再圆自己皇帝梦。
“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其实那份奏折没那么复杂。”这话说的倒是平淡，虽然只是不想听系统瞎说蠢话的转移话题，但却相当有分量，系统当场安静了。
【宿主，以当前情况不宜这样玩弄人心。】
“他当时批阅奏折的时候已经在怀疑我了。”阙山雪显然不太想搭理系统，垂眸轻轻捻着指尖的落梅，好像一切与自己无关似的：“我这样，既可以打消他的嫌疑，又能涨好感度。况且...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我无法分割的忠犬了。”
风雪又一次卷过，他只是淡淡的立于梅树下，赏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