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寒意逐渐从身上消退,意识慢慢回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雪地,和手上那浸了血的皮鞭。
阙山雪轻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眼睛聚焦的瞬间便看清了眼前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跪在地上伤痕累累,而自己正拿着鞭子,血珠滴在雪地上,晕染开刺目的红。
【宿主,你好。我是你的系统,你现在穿越到了一个近似你所处社会的古代的平行世界…】
一道平缓的电子音响起。
“嗯。说重点。”
阙山雪的打断丝毫不留情面,系统的效率比他想的还要低。
【你面前的少年叫萧百川,是敌国质子,最不受宠的皇子,罪人的孩子,你现在的任务…】
阙山雪听到这里心中已然了解了大概情况,他用自己的鞭子轻轻勾住眼前少年的下巴,一股血腥味直扑鼻腔。
“萧百川。”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裹着雪碴:“听说你恨我入骨?那你可知......”
“你从出生就是个错误。”
萧百川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嘴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即使这样也难掩他当下的狼狈,头发凌乱的披散在肩头,甚至有不少头发已经遮住了眼睛,身上穿的也是很简单的劣质布料,整个人的气质阴鸷可怖。
阙山雪挂起一个戏谑的笑,直勾勾的盯着萧百川,手里的鞭子紧了紧,衬的这本就阴冷的雪天更加刺骨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萧百川因为阙山雪握紧鞭子的动作抖了抖,最终还是抬了头。
【宿主,你现在的任务是防止他的好感度降到负百分之一百,目前-75%,请尽快回归正轨】
阙山雪翻了个白眼,依旧不打算理会系统,俯首看向沉默的萧百川。
“既不畏死,就与朕直言。”
雪地中的沉默很快被打破,萧百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在寒冷的雪天因为谈话的呵气生出白雾:“我不认为我生而有错。”
“我本罪人之子,自小便无半分恩宠。”萧百川的声音微微颤抖:“但我亦是凡人…何尝无活下去的资格。”
“所以呢?你不觉得被送来当质子是耻辱吗?”
“这不是我的耻辱,”他说这话时慢慢眼神中渐渐燃起坚毅:“是家国的耻辱。”
一丝讶异的情绪涌上阙山雪的心头,但更多的是近乎同兴奋一般的玩味。
“所以。”
“陛下莫非认为…我活该被送来当质子活该被任意鞭打羞辱吗…?”
“哈哈。”阙山雪嗤笑两声,他大概摸清了萧百川这人的性子,他的表现倒是让阙山雪很欣喜。
“朕只是惋惜罢了。”
阙山雪顿了顿。
“萧百川,你出生后造就了所有人的痛苦,何尝不是一种错,你自己也清楚。”
他深知阙山雪说的是实话。
从一开始的雪地鞭打到现在,萧百川瞳色一分一分的沉下去,生活让他被万人仰望,也被万人唾弃,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我…即便如此,我也无法选择自己的人生。”萧百川再次低下头,却比刚才多添了几分落寞,那份怒火与倔强也不知被什么法子替换成了卑微的懦弱。
“所以你也很想改变这一切?”
他不置可否的轻轻点了点头,眼神有些涣散,那股在枭禄国练就的自卑感又一次冒头,心说:却又该如何改变呢…也许他说的对…
“你有选择。”
阙山雪的声音很轻。这句话如冰锥般冷硬地刺入他的思绪,硬生生的打断萧百川的内耗,当他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却只见雪地中的背影,淡淡的梅花幽香萦绕在他鼻尖,也萦绕在那谜一般的话语中。
萧百川的人生,总是在暗无天日的密闭空间中度过,以前在枭禄国是,现在在雀凌国也是,他的心也早已囚于昏暗,泣于日夜。
从出生起,他的人生贯穿了四个字—听天由命,他如同一条幼年弃犬--命运接下来怎么发展完全就是老天赐予的礼物。
“你有选择”
呵。
这样的话对于他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简直是**裸的嘲讽,带着几分“何不食肉糜”的意味。那样轻飘飘的话…真是暴虐高贵的陛下啊。
…….
阙山雪坐在皇室的庭院内静静听着系统讲述枭百川的经历,他抿了口茶,淡淡开口:“现在萧百川的好感度是多少?”
【萧百川目前好感度-85%,请宿主尽快完成主线任务,否则将被抹杀。】
阙山雪听完便不再理会系统,他这人总是这样,无论是现实还是别的世界,对并不敬畏的东西总能做出一副挑衅的姿态,他轻轻笑了笑:“快午膳了啊…”
萧百川正出神,便听到门外的脚步声,与之前谄媚怯懦的送饭宫人不同,带着一股帝王风范,是阙山雪。
门被推开的瞬间,风雪裹挟着梅花香。阙山雪俊秀的脸庞映入眼帘,阴柔中又不失阳刚,银色的长发轻轻随着风雪飘动,他拿着一个食盒,神色淡漠,到乏了几分往日的戏谑神情。
“最后一顿吗。”萧百川这话带着不乏几分幼稚的嘲讽,是在枭禄国的阴影中刻下的无法磨灭的创伤,虽是有几分苦大仇深,但也夹杂着少年落寞脆弱的心。
阙山雪嗤笑出声,随手将食盒放在一旁积灰的小几上:“怎么,与外界失联几天就乱猜测两国交际?枭禄国和雀凌国的关系还没那么紧张。”
“那为什么是你…”
“哦?这是雀凌国,朕当然想来就来,鸠占鹊巢。”阙山雪这话带着几分逗弄,萧百川不禁感到几分无语:雀凌国陛下像一只老谋深算的狐狸,但却总是摆出一副挑逗的姿态,许是自己在父皇和哥哥们的阴影笼罩下对皇帝加了一层又一层暴虐的滤镜吧。
“朕倒是很好奇,你心头之恨,何以偏加注于朕身而非推罪于你的故国?”阙山雪挑眉。
“为何?”
但很快,萧百川便反应过来阙山雪话里的意思。
“陛下是说…送我为质乃是故国,故此,今我受尽苦楚的根源是生育我的故国?而这里...毕竟是敌国,这样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阙山雪不置可否。
萧百川微怔。这才发觉自己以前的迁怒多少有些幼稚的意味。
【萧百川好感度大幅度上涨20%,目前好感度-65%】
系统的播报音在脑内响起,阙山雪微微勾起嘴角,虽然确实是萧百川的痛苦国家的过错,但自己也难辞其咎,刚才那番话,其实多少有些推卸责任的意味。
事实上,也许萧百川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他的怒好似一种弱者的迁怒,他从小生活在充满殴打侮辱的世界,在幼时就被冠以弱者的名义,暗无天日的环境对于他来说是无法挣脱的泥潭,他早已不愿回忆那段过往,只能将无限的痛苦归结于一个新的载体,一个不会让他回忆起那段往事的载体。
阙山雪对此洞若观火——兴许萧百川自己都不知道。
毕竟,这是人性,不是人品。
“不好奇我昨天为什么说你有选择么?”阙山雪开口率先打破了沉默。
萧百川抿了抿唇,声音很轻:“我没有选择,从出生的那一刻就没有了,你昨天说的对,我从出生就是个…”
“错误么?...…投靠朕,怎么样?”阙山雪开口阻断了最后两个字从萧百川嘴里流出,他略微有些不耐烦了:毕竟枭百川的自卑从他穿越以来无处不在,而他需要的,绝对不是自我设限的囚徒。
萧百川第一时间觉察到了阙山雪不耐的神色,他垂下眼帘,低头掩盖住落寞:“嗯,好。”这句话没有丝毫犹豫,就好像他的思考能力在这一刻瞬间烟消云散了似的。
阙山雪的话对于他来说根本不是什么选择,是命令,他没有权利拒绝。
即使以后的生活可能比幼时好千百倍,他依然是一个任人宰割的提线木偶,若是能让他像个普通农民阶级一样永远意识不到自己的处境甘愿活在一辈子的操控中也好。
可老天不公—他从出生起就早早认识到了最高阶级,让他有机会思考自己现在是什么状态,可他却永远无法像他们一样活着。
一个皇子,只是不受宠而已,痛苦放在他身上,也成为了普通人遥不可及的目标。
“萧百川,抬起头来。”
阙山雪这话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萧百川缓缓抬起头,麻木的底色渐渐显露,是痛苦、茫然的交织体,却将阙山雪的嘲弄衬的更胜一筹。
“呵,答应的这么干脆?”阙山雪嗤笑一声,却不带任何情意,他很快收起笑容,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萧百川“我给的不是继续牵扯木偶的线,是斩线的长刀,我再问你一遍,敢、接、么。”
萧百川愣住了,他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把刀递给一个被线捆的难以行动的人让其自己挣脱么?明明听起来很不错,却让他感受到一阵刺骨的寒,比鞭子的抽打更可怕—毕竟这次要他自己动手。
“你自己想想,三天,答案。”阙山雪难得露出一丝认真的神情,银白色的长发被雪花衬的恰到好处,不禁让萧百川有些恍惚。
那身影不像是救世主,而是一把锋利的冰剑刺入心房,将笼罩于心头的迷雾强行开出一束扭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