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谁惹我，看见你不爽不行啊。”
泽久长溪确实是遇到烦心事了，她刚刚火急火燎赶到丰召霂府上，却被告知丰召霂正因公事被外派，不在府中。
所幸碧落尚在，接待了她。
她满腹雄才大略正欲倾诉，结果碧落上来就是一句敲打：“若是在国公府，受委屈了，尽管说与碧落姨听。但若是牵涉到朝堂之事，还是慎言。”
碧落话里话外都透露着不言而喻意思，同刚到天枢时，丰召霂面对她的邀请时的反应一样。
他们拒绝参与皇权争夺的戏码，更拒绝代表妖族发声。
虽然泽久长溪早预料到这个结局，但她不免还是有些失望。
“长溪，你要知道，你不是第一个从离山远嫁到天枢的人，你所思所想，贵妃娘娘早已经历过，你想做的事情，贵妃又何尝没有拼尽全力试过。”碧落叹了口气，“年少心气谁都有，但是听碧落姨一言，这些执念到头来，不过眼云烟。”
泽久长溪脑海中反复咀嚼着碧落临走前同她说的话。
可是她不想认命怎么办？
她不想被世道、被命运一点点磨平棱角。
“不行。”百部文元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我每天上衙已经够累了，回家不想再看见你哭丧着一张脸恶语相向。”
“这个院里就你辛苦？我每天陪你娘玩，还要打理你家铺子，没少受气！”泽久长溪不甘示弱强调道。
“停停停。”百部文元再次试图将两人争吵拨回正题，“说，今天到底谁让你受气了？”
“怎么？”泽久长溪挑眉，语气里带几分讥讽，“你要给我出头？”
“呵，哈哈哈，”百部文元怒极反笑，正话反说 ，“当然不是，我要准备给他颁奖。”
“......”泽久长溪原本想怼回去的，但是话到嘴边只化作一句叹息，“算了。我先去更衣了，一会该用晚膳了。”
百部文元有些不解地目送泽久长溪离开，心想这鹿妖今日怎么蔫蔫的。
泽久长溪换好衣服，独自摊在床上发了会呆。
一直到逐月来叫她，才拖着沉重的身子起来，垂头丧气地踏进了膳厅。
晚膳气氛如同以往一样一片祥和，祥和地无聊。
百部文昭同沈书意诉说着书院里的趣事，百部文元偶尔应和几句。
泽久长溪看着餐桌上不大合胃口的吃食，兀自发呆。
“对了！”百步文昭陡然拔高的音量将泽久长溪的注意力从天边拉了回来，“今日下学，令川的小侄儿来接她，像个小包子似的。奶声奶气地说话，看着好可爱。不知道哥哥嫂嫂…何时…”
话音落下，百部文昭和沈书意两道目光齐齐落在泽久长溪一人身上。
灼热的实现让泽久长溪感觉本就昏沉的头脑有些发懵。
“文昭，”沈书意见泽久长溪不语，便佯装斥责女儿，“你兄长和你嫂子情深意笃，想来很快就能够好消息，你这么催促，多不礼貌。”
“无妨。”泽久长溪还是下意识忍着身心的不适，打圆场道，“童言无忌。”
“对不起啊嫂子，我只是真的很期待，便有些失言了，”百部文昭眼睛亮晶晶道，“不瞒嫂嫂说，我特别希望有一个小侄女。近来天枢又新出了许多孩童万物，我每次看见就特别想买回来囤着。而且等她长大了，若有什么少女心事，我这个做姨母的，也能帮她排忧解难！”
泽久长溪扯了扯嘴角，对上沈书意同样期盼的目光，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好在百部文元替她接过了话头：“娘，我们还年轻，子嗣之事，不急于这一时吧？”
这样答话沈书意可就来劲了：“谁说不急？你瞧你那些同龄的人，哪家不是两三儿女绕膝？生出来又不需要你们亲力亲为地照料，府上都冷清多久了？也该添个孩子舔舔喜气了。”
泽久长溪听着沈书意眉飞色舞的念叨，头脑中的思绪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散起来。
视线也紧跟着飘忽，却被沈书意当作是泽久长溪故意不认真听她说话。
“长溪。”沈书意拉过泽久长溪的手，轻轻摩挲着，泽久长溪知道是自己失礼了，连忙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瞪大眼睛强迫自己目光聚集在沈书意身上，“我知道国公一直介怀你的出身，让你心里也很难受。
其实催你们早日诞下子嗣，亦是为你着想。等孙子呱呱坠地，他什么接受不了的也都能接受了。一家人和和谐谐地坐在一起吃饭，岂不圆满？”
“娘，你别别……”百部文元试图打岔，却被沈书意严厉噤声。
她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说泽久长溪：“放心，我们是绝不会亏待你的。娘也是生育过两个孩子的人，知道十月怀胎有多辛劳。
只要你为文元诞下子嗣，黄金铺面，珠宝首饰，只要府中负担得起的，你尽管开口便是。娘今日只求你一个准话，嗯？”
泽久长溪内心一下百感交集、五味杂陈，感到无言以对。
她先是觉得很生气，明明是国公先瞧不起她，给她脸色看，到头来却要她低头服软，同百部文元生下一个孩子来祈求他的一丝接纳。
她还对沈书意很失望，她原本以为沈书意和其他神族人都不一样的，是明事理的，却没想到不过短短时日，便来试探要挟她。
不过想来终究是自己犯蠢了，人家一家人，怎么可能会一直迁就她一个外人。
“娘，”泽久长溪深吸了口气，试图找一个双方可以接受的回答，“我今日才刚接手铺子，还想着再管管看看，要不等我……”
“铺子都是消遣小事。”沈书意打断道，“娘明白你一个人身处神界，总是有些不安的，所以才拨了两间铺子给你解闷。
但是娘说句心里话，你若想真在这里有归宿感，光喜欢文元是不够的，有个孩子，才能让你感觉扎下根了。”
“……”泽久长溪咬唇，深感今晚沈书意是不达目的不罢休了。
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忽然一股脑地席卷了全身，她忽然觉得好累，今天一天都好累。
无力感像鬼一样深深地缠住了她。
她只是想伸张一个很简单、很基本的正义的。
可是她发现自己办不到，所以她想找同样有半分妖族血脉的丰召霂，但是也碰了钉子。
若是还在离山的时候，她伤心难过之时，要么去离山的大街上闲逛胡闹一夜，要么独自闭门在屋子里躺上一夜，睡上一觉就行了。
但是她今日只是乖乖地走了回来，在房间里呆了一小会，就又要强逼着自己出来吃饭陪笑。
而饭桌之上，她一心觉得善解人意的沈书意也忽然对她步步紧逼。
她这才意识到，在天枢城，她真的是举目无亲，如履薄冰。
乌蛇将一切都说对了。
回想起自己当时拍着胸脯对乌蛇保证的什么“传递情报”“扶持自己的人”，她只觉得自己愚蠢。
她连在国公府上都没有决定的份，谈何别的想法？
泽久长溪想自暴自弃，破罐子破摔了。
反正无论是她贤良淑德也好，还是嚣张跋扈也罢，这群人都不会把她的喜怒哀乐真正放在心里。
“哼。”泽久长溪对自己可笑的人生发出了一声由衷的冷笑，随后看向一脸费解的沈书意，“不好意思，大姐，我现在不想生孩子，麻烦你们母女二人不要再装模作样地演戏了。”
沈书意的表情变得滑稽起来，百步文昭被泽久长溪对自己母亲这么无礼的评价也吓懵在原地。
泽久长溪赶到她二人反应过来之前看向百部文元，接着说道：“还有，我真一点也不喜......”
欢你儿子。
还不等泽久长溪将喜字说完，百部文元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她的嘴。
沈书意此刻终于回神，猛地站起身，声音颤抖着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们只是关心一下，又不是没有尊重体谅你的生育之苦。”
“我不需要你关心。”泽久长溪用力去掰百部文元的手，可惜百部文元力道到底远胜于她，泽久长溪的话闷在他的手心，变得模糊不清，于是泽久长溪拔高了音量，“你也更不要和我谈尊重，和你们神族人说话只让我感觉恶心！”
“你疯了吧你！昨日刚给你拨了两件铺子玩，你今夜就在屋子里撒野。看来书怀说得没错，你这种妖族女子就是应该关在屋子里好好管教。
给你几分颜面，反倒蹬鼻子上脸起来！来人，将她给我押回院子里禁足，分管的铺子先行收回，在有子嗣之前，不许随意踏出国公府半步！”
“娘。”百部文元劝阻道，“处罚未免过重了些吧，她只是一时失言。我私下里同她好生说说便是。”
“叫奉仪来，”沈书意越说越气，“好生看管她、教她规矩，免得纵得她往后出席宴席，又一言不合当众发疯，丢尽国公府脸面。”
“娘，您先冷静冷静，实在不必......”
这两章对我们女主来说还是太压抑了，下两章发送小甜饼找男主充充电回回血吧~
回了血之后再拾掇拾掇，重整旗鼓继续搞事业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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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苦瓜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