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批了假条,让在下午上课前回来就行。
事情解决完之后,宋雨清跟皇上请了假,说要带付思暮和韩忆深出去吃饭,再买身衣裳。
出了办公室,宋雨清才细细打量起韩忆深来,“这孩子模样真好看。”“付思暮,你看脸交朋友啊。”宋雨清转头问。
只能说明你儿子眼光好。
“那可不。”付思暮挑了挑眉,笑着说。
母子俩一顿操作,剩韩忆深独自一人略感尴尬。
“你叫什么名字啊?”宋雨清关切地问韩忆深。
“阿姨好,我叫韩忆深,回忆的忆,深海的深。”韩忆深拘谨着回答。
“哦,差点忘了,我还没有向你自我介绍呢,我是付思暮的妈妈,我叫宋雨清,下雨的雨,清水的清。”说话间,宋雨清不自觉地握住了韩忆深的手。
韩忆深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付思暮看见宋雨清头上的指数,暖阳橙,85%。
看来对韩忆深很满意呢。
在付思暮走神的时间里,他被落下了。
宋雨清早就拉着韩忆深往楼下走了,说个不停。
韩忆深尽力回应着宋雨清,脸上努力挤出笑,左手背在身后,晃着,示意付思暮赶紧跟上来,他快招架不住了。
付思暮看见,故意拉长调子朝宋雨清喊:“妈,你亲生儿子不要啦。”
宋雨清忙着没空理付思暮,“你自己快点跟上。”
回学校后,韩忆深手里还余留着宋雨清牵过的温度。
走廊上,“怎么样?你觉得我妈。”付思暮偏头问韩忆深。
“跟你一样好。”韩忆深话里带着笑意。
“是吧,我妈很喜欢你呢。”
韩忆深没再说话。
是吗?
可她要是知道了我和你的关系,她还会喜欢我吗。
跟付思暮在一起后,韩忆深第一次感到害怕,他不想看到宋雨清笑着的脸上染上哀愁,也不想付思暮为此两头为难。
“嗯,我也很喜欢你妈妈。”良久,韩忆深才开口。
下午的课,韩忆深时不时走神,望着窗外。
天很灰,像蒙着层旧玻璃。
晚上,月考成绩出来了。
学校电路坏了,改卷推迟了一天,本该昨天就出的。
依旧是陈景霖去打探的情报,回来面露难色,“那个,这次是付思暮第一,648,韩忆深第二,643,楚越你520,第十三。”
韩忆深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底的光淡了些。
“就差5分而已,”楚越安慰道,“你考英语时不是胃疼吗?肯定是那会儿慌了。”他知道韩忆深的爸爸对成绩看得重,韩忆深现在这样平静,反而让人心里发沉。
一直都是第一的人,突然被超过了,怎么会好受呢。
付思暮瞥了眼镯子,灰色雾团依旧在游走,但好在没显其他颜色。
陈景霖也说:“对,你要是不胃疼,肯定还是第一。”
“嗯,我知道,你们不用安慰我,小事。”韩忆深开口。
被付思暮超过是迟早的事吧,毕竟上一次就没比他高几分。
这么一想,韩忆深才有些难过起来,都在一起了,还在计较这种事。
韩忆深你真的很差劲。
楚越看气氛不对,对付思暮支吾:“那个...我们不是说你不能考第一,就是...你懂的吧。”
“嗯,我知道。”镯光显蓝了,付思暮看见。
晚上放学,走过路口,付思暮牵住了韩忆深的手。
走了一会儿,付思暮又松开手,停下了。
“怎么......”,韩忆深回头,却撞进了付思暮的怀里,额头紧贴着付思暮的胸口。
“对不起。”付思暮紧紧抱住韩忆深,低着头。
“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你在难过,不是吗?因为我。”
“可这又不是你的错。”韩忆深靠在他怀里,声音很轻,“是我自己的问题。”
“不过还是要祝贺你考了第一名,真心的。”
至少除了竞争者之外,我们还是恋人。
“谢谢。”付思暮俯身亲了亲韩忆深的额头。
回家后,韩忆深一只脚刚踏进门,就听见韩安林说:“你班主任给我发消息说你掉下第一了,家里什么事都不用你操心,光是学习这一件事你都做不好吗?”韩安林声音低沉,冰冷,质问着。
客厅没开灯,只有电视亮着,光冷冷地照在墙上,照在韩安林脸上。
一片阴森的冷意。
“抱歉,没有下次了。”韩忆深声音也沉着。
“你知道该怎么做。”韩安林放下遥控器,人声从新闻背景音中浮出——中俄提交叙利亚化武决议草案。
“嗯。”韩忆深走进卧室,脱下书包,拿起书桌上的戒尺。
“差了多少分?”韩安林接过戒尺问。
“5分。”
“啪。”
第一下落下来,扎实地打在韩忆深手心,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韩忆深手一颤,先是觉得手心一凉,然后一股热意传来,热得发烫,发痛。
第二下更响,手心一跳一跳地疼。
第九下,韩忆深的手开始发抖,手指不受控制地蜷起来。
“伸直。”韩安林说。
第十五下,手已经麻了,可疼还在,一下一下的。韩忆深攥紧裤子,没出声。
“换手。”韩安林甩了甩手,停了十几秒。
“右手要写字。”韩忆深强撑着,没换手。
第二十下后,左手肿得不成样子,韩忆深只好换了手。
第二十五下落下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只听见闷响,手垂回身侧。
两分钟过去,韩忆深却感觉像熬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韩安林把戒尺扔在沙发上,关了电视,回房了。
客厅里只剩韩忆深一个人,被黑夜裹着。
站了很久,韩忆深才摸黑捡起戒尺,回了房间。
书桌上的手机一直在震动,韩忆深一看,是付思暮发来的消息,足足有三十多条。
韩忆深盯着屏幕,手指悬在上面。
电话响了。
接,还是不接,韩忆深问自己。
心里想着不接,手却按住了接听键。
一时间,付思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很着急,“韩忆深?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过了好一会儿,韩忆深才开口,声音很轻:“嗯。”
“你没回消息,我以为出事了。”付思暮顿了顿,“你还好吗?”
韩忆深没再开口,点进和付思暮的聊天框里,翻着上面三十多条消息。
“周末我们去约会吧。”
“附近新开了一家餐厅,听说味道很好。”
“韩忆深?”
“在忙吗?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没事儿吧?”
痛哭表情包*20。
“你别吓我啊。”
“快回我消息,不然我去你家了啊!”
.........
韩忆深一条一条翻看着,泪水渐渐充满眼眶,一滴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小团光亮。
电话里,“怎么又不说话了?韩忆深?”
几秒后,付思暮听见了呜咽声。韩忆深哭了。
“怎么了?怎么哭了?!”韩忆深不说话,付思暮只能干着急,整颗心脏被人猛地抓紧。
“你等着我,不要挂电话。“
韩忆深咬着唇,忍住哭声,不想让韩安林听见。
付思暮从床上爬起来,冲到门口,换好鞋,“爸,妈,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这么晚了,还去哪儿啊?”宋雨清敷着面膜,声音含糊不清。
没人回答。
下了楼,付思暮冲出电梯,来到路边,刚好有一辆空车。
“师傅去幸福里,麻烦快点,谢谢。”付思暮关上车门。
下了车,付思暮朝电话里喊:“我马上到了,等我。”
韩忆深听见,一双手在脸上胡乱抹了抹,打开门跑了出去。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打开,两人四目相对。
付思暮跨步冲上去抱住韩忆深,“怎么了?”又松开,把韩忆深全身上下打量了个遍。
韩忆深被看得紧张,左手握了握,往后缩。
这一动作被付思暮察觉,拉过韩忆深的手,付思暮满脸震惊,“谁打的?!”
韩忆深的手心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红、紫、青混在一起,肿得老高,掌心的纹路被撑平,有几处皮下洇着紫黑色的血点,像不小心打翻的墨水滴在白纸上,边缘泛着青白。
付思暮抬头,韩忆深看着他那双眼睛。
愤怒,心疼,担忧,不解.......
各种情绪,海浪般袭来,把韩忆深卷进深海里。
“我们能先出去吗?还在电梯里。”韩忆深收回手,小声说。
公园里,路灯下,两人坐在长椅上。
“是你爸打的?”付思暮问。
韩忆深没说话。
付思暮心里沉了沉。
“就因为没考第一?”
“说话!”付思暮突然提高音量,黑夜里,寂静得只听得见他的人声。
韩忆深被吓了一跳,抬眼看着付思暮,睫毛颤了颤。
付思暮立刻后悔了。
霎时间,昔日的记忆涌来,韩忆深又回到了那个衣柜里,蜷缩着,小小的一团。
蓦然,衣柜被人打开,一只巨大的手伸进来把韩忆深脱拽出来,韩忆深猛地被吓到,瘫坐在地上,全身发抖。许夏狰狞如厉鬼般的面目在韩忆深眼前被不断放大,她嘶吼着:“我为什么要生下你这么个累赘,你为什么不去死!”
对啊,我为什么还活着,还没死,我早该死的。
韩忆深从记忆中抽回,却带走痛苦。
一滴泪从韩忆深空洞的眼里涌出,落下,它等了太久了。
一个人,还是一个人,为什么呢,付思暮不就在眼前吗?
见韩忆深这副死寂的模样,付思暮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猛然将韩忆深拉进怀里,颤声道:“对不起。”
韩忆深也回过神来,轻拍着付思暮的背,安慰到:“没关系,我知道你是担心。”
12点,药店几乎都关门了,付思暮想去买药,韩忆深让他别去了,明天再说,现在太晚了。
这次,付思暮听了韩忆深的话。
两人静静地坐着,说了几句话。等韩忆深情绪好些了,付思暮才送他上楼。
黑夜里,付思暮说:“好好睡一觉,明天见。”
“白茉,好感度”
“当前好感度,72%”
付思暮在床上辗转反侧,韩忆深手上的伤是他爸爸打的,那他身上的陈年伤痕.......
付思暮彻夜未眠。
忽又记起,上一世韩忆深在食堂的时候,他不在。
掌心一直传来密密麻麻,钻心的疼痛,韩忆深睡了醒,醒了睡,迷迷糊糊直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