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付思暮就来了,比韩忆深还先一步。
付思暮从书包里拿出药膏,轻轻拉过韩忆深的左手。
皇上没来守早自习,清洛看着。
付思暮挤出药膏,抹在手指上,看着韩忆深那肿的可怖的掌心,不知该如何下手。
韩忆深整只手掌是花的,手心最红的地方变成了紫红色,那几道被戒尺打过的印子,现在已经看不清了,靠近指根的地方,还有几处紫黑色的淤血点,手背倒是白的,白得发青,衬得手心那片紫更吓人。
韩忆深手指半蜷着,伸直了太疼。
付思暮看着叹了口气,开始极轻地往上抹药膏,小声地说,“疼就说,我怕把控不好力度。”
韩忆深点了点头。
“疼。”韩忆深一时没忍住,手往后缩了缩。
“那我再轻点。”付思暮拉过韩忆深的手,全神贯注地抹着药膏,生怕弄疼他。
可尽管再轻,再慢,每一次抹开药膏,付思暮都觉得疼的要命。
疼得是他,也是自己。
右手伤得不重,微肿,泛红,付思暮薄薄地涂了一层。
两只手处理完,付思暮才松了口气,额头上都在微微冒汗。
接下来的几天,韩忆深的左手一直处于一个平着静放的状态,不敢有大动作。
所有需要上手的事儿,都是付思暮来,偶尔付思暮不在,楚越和陈景霖也会帮忙。
“你爸也真是的,下手太重了。”楚越看着韩忆深的手,眉头紧皱。
一周之后,韩忆深的右手完全好了,三周后,左手才好得差不多。
周末,付思暮和韩忆深去逛商场,在那家新开的餐厅里吃饭。
正要点菜,韩忆深突然看见前面靠窗的角落里。
许夏和一个小男孩儿。
“你慢点吃,都弄到衣服上了。”许夏蹲下身仔细擦拭着小男孩儿沾上油渍的衣裳,话语轻柔。
男孩儿一脸淘气样,盯着许夏笑,叉了一小块儿蛋糕往许夏嘴里送。
“谢谢宝贝,你真乖。”许夏捧住男孩儿的脸,鼻尖轻轻蹭着。
所有的一切,韩忆深都看在眼里。
为什么?
原来你也能给爱,可为什么只把伤痛留给我一个人。
多可悲的.....
“先生,您看看想点什么,这是我们店的招牌菜。”店员拿着份菜单,问韩忆深。
韩忆深没说话,也没接过菜单。
“先生?您看看您要点什么?”见韩忆深没理睬,店员提高了音量,周围人的目光看了过来,包括许夏。
许夏一转头,抬眼看见了韩忆深。
两人对视着。
在对视的两秒里,韩忆深问出了他这一生,埋在最深处,埋在心的坟墓里的那个问题。
妈妈,你为什么不爱我?
爱需要花钱吗?
你只是不爱我。
为么让我把爱视为一切。
为什么只有我这么拼命才能得到它。
没有人回答,没有人。
韩忆深转过身,仓皇而逃。
世界苍白,一片死灰,他要逃到天的尽头,逃到连风都遗忘的角落,逃进外婆早已冰冷的怀抱里。
付思暮顺着韩忆深的视线看过去,留下句抱歉,立马追了出去。
韩忆深全然不顾身后付思暮的叫喊,追赶。
猛地,韩忆深的手腕被拉住,付思暮抓到机会从身后紧紧抱住韩忆深,“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我在。”付思暮安抚道。
韩忆深全身都在发抖,止不住的,哽咽道:“为什么?”
“我在呢,我爱你,我爱你。”付思暮重复着,声音发颤。
明明人就在怀里,可为什么那么轻,那么飘渺。
像指间的沙,攥得再紧,风一吹,就散了。
无边无际的,散了。
啪嗒,一滴泪砸下来,砸在付思暮手上,砸进付思暮心里。
韩忆深整颗心,全是泪,全是血。
镯光泛红。
付思暮没去参加5月9号的校园歌手大赛,已生病为由。
他跟韩忆深说,突然就不想在那么多人面前唱了,只想唱给他一个人听。
韩忆深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晚,全校师生都去看了演出,韩忆深和付思暮请了假。
逃走了。
两人跑出校外,像来到了一番新天地。
这是七点后的世界,喧嚣的,繁华的,落寞的,可悲的。
日落正在降临,天际浮沉变幻,高楼耸立。
街上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马路上川流不息,流光四溢。
如此美好的世界,可他们却飞快地逃着,拼命地跑着,怕被命运抓住,又怕被命运落下。
“韩忆深,我要唱歌给你听!”付思暮跑在前面,大喊。
“好!”韩忆深大声回应。
全然不顾偶尔来往行人的目光,闹着,疯着。
一阵风过,叶簌簌落下,?在寂灭的空中柔缓无声地翩飞
你快听,你快听。
我在听,我在听。
“还没好好地感受
雪花绽放的气候
我们一起颤抖
会更明白什么是温柔
......
还没为你把红豆
熬成缠绵的伤口
然后一起分享
会更明白相思的哀愁
还没好好地感受
醒着亲吻的温柔
可能在我左右
你才追求孤独的自由
........”
我要怎么才能留住你,留住你。
你要怎样才能陪着我,陪着我。
我们是世界上最孤独的青春鸟,何时飞,何时落。
期中考一过,天气就渐渐热起来了。
今天达到30度。
下午体育课,自由活动。
羽毛球打了几个来回,韩忆深和付思暮渴了,上楼去拿水。
“你坐着吧,我去接水。”付思暮拿过韩忆深手上的水杯。
冷水不断流进杯里,空气逃走了。
韩忆深打开窗户,风一股脑地跑进来,吹起窗帘,晃晃悠悠。
飘落,被风裹紧,圈在怀里,摇曳的身影。
飞舞,迎着风,享受空气和自由,阳光浮在脸上,一个即将十七岁的鲜活的灵魂。
付思暮望着韩忆深,天使一般的少年降落在人间。
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水满了,拧紧,付思暮转身回去,停在韩忆深桌前。
将水杯放下,撩开窗帘,吻了上去。
付思暮捧着韩忆深的脸,吻得用力,快不能呼吸。
韩忆深喘不过来气,伸手推开付思暮,反被付思暮握住手腕,加重了这个吻。
“唔....”,韩忆深拼命推开。
付思暮松手,两人分开。
蓦然,一滴泪落在韩忆深眼下,“怎么了?”韩忆深伸手去抹付思暮眼角的泪。
可还是在流。
?他悲伤了。
韩忆深起身,缓缓轻吻他的眼睛
窗帘上,两个影子在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