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间，向晚景慢慢地直视前方，林暨初所在的方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身边空无一人，目光落在她所在的地方，却没有在她身上。
不长不短的距离，视线在空中交错。
没过一会儿，他们三人因为有事先离开了，剩下一个人坐在原地，林暨初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向晚景拿起放在桌边的酒杯，踌躇一下又放了下去。
“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没想到真是我的公主啊！”韩乐檀的声音从头顶徐徐传来。
向晚景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也在？”
韩乐檀撩了下头发，她那紫色卷发如瀑布般洒下，坐在旁边翘起高腿说：“你知道今晚到场的都是些什么人吗？”
向晚景神情认真，她接着说：“都是国内外知名的企业家和贵族，如果不是靠我家里，这种场合可不是一线明星就能参加的。”
“晚宴是谁办的？”向晚景疑惑问道。
“据我所知是为了迎接一位真公主，特意给她接风洗尘。”
向晚景看了看四周，晚宴确实豪华，还特意挑选的冬城最好最华贵的酒店，从里到外都透露着贵族气息。
“公主呢？”她看了一圈没找到目标又问。
韩乐檀端起桌上的酒杯，无情地扫了一眼：“不知道，反正挺叛逆的，估计溜出去玩了吧！换作是我，我也不喜欢参加这种以我名义建立起的商会。”
“哪位公主面子这么大？”向晚景眯眼问道。
“谁叫你日子过得这么低调呢！我感觉你和丁曜言一个样，都只关注自己所在乎的。”韩乐檀一饮而尽杯中的酒，面色不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喝得是水。
“不在乎的为什么要关注？”向晚景柔声反问，注意到韩乐檀身上散发出的郁闷，低声道：“檀檀，今天的你有些多愁善感。”
“是啊！大概是中了爱情的毒！”韩乐檀仰头自嘲笑道，似不屑似玩笑。
向晚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情绪忽然一转，收起了刚才的愁意，又恢复成平时那副张扬的个性，语气也随和起来：“那位公主的真面目我没见过，不过你未婚夫应该知道，她是王室的女儿！”
韩乐檀说到最后忍不住唏嘘起来：“长这么大，冬城的大人物我都见过，唯独这个公主还让我挺好奇的。”
“你感兴趣？”向晚景打趣道。
她摇摇头说：“挺佩服的，都说王室的规矩很多，从小都大都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身上承担的责任太多，而她竟然敢逃特意为她准备的晚宴，是不是胆子挺大的。”
向晚景笑了笑问道：“那和林暨初有什么关系？”
“你不知道吗？”韩乐檀立马正经起来，见向晚景困惑地样子解释说：“林暨初可是这位公主亲自邀请来参加晚宴的，如果关系不好怎么可能会亲自邀请他呢？”
“亲自”两个字她咬得格外重，像是在陈述什么重大的事情。
向晚景笑意散去，试图在周围找到林暨初的身影，但除了一群陌生的人以外什么也没看到。
想起在家时他说的“不重要”三个字，令人捉摸不透。
究竟是他觉得不重要，还是对她不重要。
他把她带到这里，又随意把她留在一个地方不管不问。
思绪飘飞，韩乐檀的声音把她唤了回来：“你这双高跟鞋尺码不对吧？都磨脚了！”
她垂眸瞥见向晚景磨红的后脚跟心疼地说。
向晚景动了一下脚，皱了下眉，无所谓地说：“尺码是对的，但因为是新鞋，总是需要一些磨合期。”
那种欲盖弥彰的感觉透进雾里，也渐渐清晰起来。
没等晚宴结束，向晚景和韩乐檀都没心思再留在那里，走出大厅的时候，清凉的晚风拂过女孩儿的肩，身体微微缩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韩乐檀看着黑夜下的路灯，摸了摸耳边的耳钉，轻声说：“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向晚景冷声拒绝，视线看向某个方向，她暗了一晚的眸子又重新亮了起来，有辆跑车正往她们所在的方向驶来。
“他来了！”她轻声说，风吹散了夜晚的忧伤。
韩乐檀笑道：“行，有未婚夫的人就是有底气，也不知道刚刚是在里面到处找人。”
“……”
“不过你的脚没事吧？”韩乐檀头往后仰，淡淡瞥了眼女孩磨红的后脚跟。
现在站着只能看到脚后跟磨红了，但同为女生，韩乐檀知道，后脚跟已经磨破了，不过是身旁这个倔强的女孩在强撑罢了！
车停在面前，车门打开，车上的男人从脚踏在地上，出现在了她眼前，酒红色的西装实在太过亮眼。
向晚景裙摆微动，她站在原地等着他一步步走来。
到达面前时，她不得不仰头看他，语气清冷：“去哪儿了？”
夜色寂寥，有太多想说的话和情感变得平淡又敏感。
“送个朋友！”林暨初垂眸对上她的双眸，灯光下，一滴水花在眼中荡漾。
向晚景沉默，身体愈发冷了起来，为了抵抗黑夜，特意挑选的最合适最保守的晚礼服，却还是没能抵过冷风。
韩乐檀站在旁边，视线在两人脸上打转，见他们对峙不说话，适时出声道：“你带晚景带来晚宴却对她不管不问是怎么回事？还有这么冷的天也不知道给人家披件衣服，最最最重要的一点，我家晚景的脚都磨破了。”
气都没喘一口对着林暨初说了一长段话，本来心里还有点紧张的，越说越有种替闺蜜抱不平的感觉，恨不得亲自动手把身旁这个倔强又脆弱的女孩搂进自己怀里。
向晚景静静地看着他，见他听完后轻轻皱了下眉，语气一顿，转移话题说：“走吧！”
“脚磨破了？”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向晚景惊愕地盯着他。
林暨初却没等她的回答，视线挪在她踩着高跟鞋的脚上，脸上出现了一丝烦躁。
向晚景正打算开口否认，下一秒身体就被人抱了起来，公主抱的姿势被人搂紧怀里，粗粝的手掌触上她裸露在外的肩上，手心微热，隔绝了冷风。
她离林暨初的距离近到无法忽视对方的存在，她感受着他单薄衣服下的心跳，两道重重的心跳声重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乱了分寸。
“哦莫哦莫！”韩乐檀惊讶地捂住了嘴。
向晚景的头发落在他的手上，撩起一阵酥痒，心生难耐。
林暨初垂眸，感受着怀里女孩的体温和重量，太轻，太冷，若不是用心感受着她的体重，就会有种怀中的人随时可能消失的错觉，这种感觉太乱，太躁。
他神色幽暗，无视一旁的韩乐檀，抱着人朝车的方向走去。
当向晚景被放到副驾上的时候，触上肌肤的手才离开了她，心跳还没缓平，紧随她又看见那双手落在了她的脚上，她下意识想躲就被手按住了。
很多话在此刻想说都说不出来，她只能看着，百种情绪在心口作祟，眼里闪过晶莹闪亮的光芒。
她静静看着，林暨初用他那双微热浅在的双手帮她脱下了那双尺码合适，却需要磨合，令她受伤的高跟鞋。
向晚景的注意力在他的手上，他看见了她脚后跟磨破的伤。
或许是想体会她的疼痛，他的拇指轻轻抚上伤口，女孩的脚颤缩一下，手立马收回。
“咔嚓”声响起，两人的视线碰巧撞上，女孩儿坐在车内，男人半蹲在车门前，两人一上一下对视，黑夜里藏住了女孩染上绯红的耳垂和脸颊，洁白如玉的双脚旁放着一双被钻石雕刻的高跟鞋，借着微弱的光反射出彩虹般的光芒。
……
车上，安静的不同寻常，一直到公寓楼下他们都没说一句话，向晚景一直偏头看向窗外，车内的灯照在玻璃上，照映出车内的一切。
暖气很快就让身体回温，甚至多了一层绵软的懒意。
到达公寓楼下，向晚景伸手打开车门准备穿鞋下车，就被绕到她面前的男人给制止了。
林暨初深深看了她一眼，不等人开口说话，直接公主抱进怀里。
即使先前有了一次经验，这一次向晚景还是没忍住惊呼一声，表情有些不自在，轻声说：“我可以自己走。”
话音刚落，林暨初就抱着她往电梯走去。
“还有鞋！”向晚景见状提醒道。
“扔了！”他强势地说。
电梯门打开，他抱着她走了进去，直到电梯门关上，都没有一刻停留。
越狭窄的空间人的感官最敏感，向晚景没有办法转移注意力，她的耳边是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她的肩上是不同于自己的温度，格外明显。
到达门前，他提醒道：“按密码。”
向晚景在他的注视下一个个按下铭记于心的数字，门打开，进去后又关上，过程利落又沉默。
直到她被放在沙发上，这段漫长的路程才算结束了。
林暨初面色暗淡的蹲在她面前，看了一眼后又起身走进房间，客厅里只剩下了向晚景一个人。
她松懈般呼出一口气，旁边的手机响起，她顺手捞过，看到韩乐檀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主角是刚刚在车里的她还有车外的林暨初。
环境幽深，灯光黯然，偏偏照片中的他们格外清晰，又有一种错落的朦胧感。
向晚景手指轻按，屏幕下方弹出保存的选项，还没来得及按下，房门打开，林暨初走了出来。
慌乱下，向晚景直接关了手机，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她抬头注意到林暨初手上的东西后有些意外，两眼怔怔地看着他拎着一个药箱走过来，蹲在她身前。
仔细想了想，林暨初惜命，家里有这些东西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奇怪的是他接下来的动作，他熟练地从箱子里拿出喷雾对着向晚景的脚就喷，没给人一点心理准备。
“嘶～”向晚景下意识皱起眉。
林暨初手里动作一顿，抬起头神色微沉，用低哑地嗓音问道：“疼吗？”
两个字，视线对视的瞬间，仅一秒，向晚景别扭地错开视线，眼里蕴藏着水光，一句话没说，只是轻轻摇了下头。
林暨初垂下眼，无意间扫见她攥紧裙摆的手，眼神顿了顿，同样什么话都没说，但接下来手上的动作轻了许多。
向晚景目光落在他脸上时，注意到了他时不时皱起的眉头和烦躁中透露着小心翼翼的手，每一步都细微到极致。
疼痛感渐渐过去，一股痒意袭来，向晚景不再看他，重新拿起手机，看着韩乐檀发来的照片，犹豫再三说：“刚才在酒店外檀檀拍了我们的合照，如果你怕有什么影响，我叫她删了。”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看着照片，语气低沉，声音沙哑。
林暨初贴上创口贴后站起身，两人对望一眼，他的视线落在点开的照片上，深深看了一会儿，节奏在他沉默的时间里开始紧张起来。
一分钟左右，他移开视线，淡淡说：“不用了。”
向晚景默默在心里松一口气，气还没松完，又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全名，语气犀利又认真，每个字都咬得格外重。
“向晚景！”
三个字，她攥紧手机，被他伸手抬起下巴，不得不借着灯光仰视他，从现在开始，没有势均力敌一说。
他对她来说从来都是占据高位，而她是自愿走上高位去陪伴他的人。
他们同时站在风口浪尖上，去眺望远处不曾到达，却深入眼底的风景。
向晚景大脑里的神经跳动一下，或许是刚才脚上带来的疼痛还未完全消散，她整个人如同麻木一般看着他，听着他一字一句带着审视和窥探地问：“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为什么？”
顷刻间，向晚景心中憋着的气彻底松了出去，攥紧手机的手慢慢松开。
眼里一闪而过的错乱很快恢复平静，她由心地说：“因为你不会告诉我。”
要是她问了，他能够做到坦率回答，他们之间的问题就会简单许多了。
因为她深知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所以才不会去触及他的危险区域。
她想，等有一天那片区域被他自己填平，那个时候，她会在那片区域上建造一座花园。
如果不能所愿，她会在那片花园上种满薰衣草。如果得偿所愿，她会和他一起种满娇艳，芳香扑鼻的玫瑰花。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
向晚景坦然地对上他的目光，没有半点畏惧，所说所想全是真心。
“我只要你的计划里有我，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