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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六月

天气逐渐回暖后外面街道上行走的人也多了起来,路边花坛枯萎的花又冒出了新芽,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度盛开。

向晚景已经连续好几天没见到林暨初的身影,他也没有回到公寓,周末时间她回了趟家,开门就看见睡在沙发上,一身酒气味的向晨风。

她意外地抬了下眼,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确认了面前躺着的人是自己的哥哥后才抬脚走过去,走到沙发面前,低头看着沉浸睡梦中的向晨风,嘴唇微张,没有出声,瞥见掉落在地上的毛毯,轻叹一声气,捡起毛毯轻轻盖在向晨风身上。

向晨风身子微动,嘴里无意识地呢喃一句,又继续睡了过去。

从家里出来,向晚景有意看了眼隔壁的别墅,直到手机响起,她收回眼神拿出手机,看到上面惦记已久的数字,沉思片刻,接起电话放在耳边。

“喂?”

“你不在家?”男人语气不悦地问。

向晚景眸光流转,抬脚离开,隔壁别墅的窗户在她离开的时候打开了,她没注意到,心思全在电话上。

“你回去了?”她意味深长地问,没有说自己在哪儿。

林暨初看着空无一人的家里,灯也没开,外面的阳光渗透进来,疲惫的神色中闪过丝缕消极。

他伸手揉揉了眉心,听着女孩淡漠的声音,抑郁的情绪稍微缓和了一些,嗓音沙哑问道:“你在哪儿?”

向晚景走到路边,一辆车从眼前驶过,她出声说:“我在冬融别墅。”

林暨初没什么反应,只是说了一句:“我来接你。”

向晚景拒绝,“不用了,我马上就回来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复直接挂了电话,一点机会都没留。

另一边又一次被挂断电话的林暨初神色晦暗地盯着手机看了许久,听语气他察觉到女孩又生气了。

……

向晚景拎着东西回到公寓,开门就见到半躺在沙发上的林暨初,右手手臂枕在脑后,姿势对着门的方向。

几乎是门开的瞬间,他就睁开了眼,凝视着走进来的向晚景,不等人作出反应,他已经起身朝门口走来,伸手接过向晚景拎着的袋子,顺势问道:“这是什么?”

向晚景从错愕中回过神,解释说:“冰箱空了,买了点东西。”

话刚说完,林暨初就拎着东西往里走,似乎对里面有什么东西一点也不好奇。

向晚景看着他疲惫的背影,语气一顿,跟着他往里走。

袋子被他放在了桌上,人已经进了房间关上门。

向晚景深深地看了一眼关闭的房门,沉思了一会儿开始整理东西。

十分钟左右,房门打开,林暨初从里面走了出来,整个人身上都沾染上了一层水汽,穿着浴衣,明显是洗过澡的样子。

他看了一眼向晚景,又独自走向沙发,等向晚景收拾好回过头,他已经再度躺在沙发上睡了起来。

隔着几步的距离,都能看见他眉眼间的疲惫,没有了往日那般盛气凌人的样子,又总是携带着一股浓浓的距离感,让人觉得他不好接近。

向晚景走过去,蹲在他面前,看着呼吸均匀的他,微皱着眉,脸色疲惫,像是精神紧绷了许久,没有休息过的样子。

或许是屋内太过安静,即使听着他的呼吸,也总给人一种不真实感,如梦似幻。

向晚景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眉心上,忍不住柔声呢喃道:“消失了这么久是去哪儿了呢?”

问完后她像是早就料到得不到答案一般,平静的将手撤离,短短一秒,又被人强势拽住。

心跳咯噔一下,向晚景惊讶地看着睁开眼的林暨初,他抓着她的手,脑袋微微向侧偏,他们的视线不偏不倚对在一起。

安静的氛围被打破,多了一层紧绷感。

向晚景惊慌地错开视线,想收回手找借口解释,可男人根本没打算放她离开,也不给她一点解释的机会。

林暨初看出她想逃的想法,蹙了下眉攥得更紧了些。

气氛在沉默中僵持下去。

就在向晚景有些受不住手腕传来的力度时,拽住她的手微微松了些,却还是没有让她离开的意思。

无奈间,她听见突然他沉闷的声音。

“出差。”

向晚景不自在的和他对上,在长发遮挡的耳后发着滚烫的红,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刚才那个不求答案的问题后有些诧异。

“你说什么?”她难以置信地问。

“出差。”他又重复一遍,声音抬高了一些,确保她能听到,确保她能听清楚。

说完后他又慢慢闭上了眼,做出休息的状态。

向晚景愣了一下,试着把手收回,结果还是被他不重不轻地拉着,根本没有办法逃离。

“别走!”

不轻不重的两个字瞬间震慑住向晚景,她情绪不明地看着林暨初,质问道:“什么意思?”

等待的过程十分漫长,漫长到向晚景怀疑他是不是真的睡着了,直到听见他再次倦懒地开口:“别走!”

这次更加坚定更加认真!

带着不容反驳的逼迫感!

向晚景在波澜不惊下乱了心跳,她沉声问:“为什么?”

等了几秒,他没有回答。

她又问:“为什么不让我走?”

他还是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呼吸渐渐匀促。

向晚景有些生气,语气加重地叫他:“林暨初,你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走!”

话音落下,胸口起伏,她猛吸了一口气,眼角泛红,他睁眼就能看到。

可是他没有,没有睁眼,没有回答!

手上的力度却是松了一些。

向晚景察觉到后立马收回了手,生怕下一秒又被握住再也无法挣脱开。

手脱离他掌心的瞬间,向晚景的脸上涌现一丝落寞,她把他的样貌印刻进眼里,起身离开。

头发在起身的时候不经意扫过男人的手,手指微微蜷缩,在离去的背影下渐渐握拳。

在屋内彻底恢复无人的安静后,万籁俱寂之下,躺在沙发上休息的林暨初缓缓睁开眼,看向向晚景房间所在的方向,她没有关上房门,却也无法窥见里面的情形。

暗流汹涌,无法找到归处的心在她离去后更加疼痛难忍。

等林暨初醒来的时候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撑起身子靠在沙发上,视线一抬,看见餐桌上摆放着几根被锡箔纸包裹住的烤红薯。

神色一顿,扭头看向外面的深夜,星夜寂寥。

-

晚上融别墅,向晨风醒来就看见自家妹妹坐在他旁边,双腿交叠,双手抱胸,神色淡淡,就静静坐在那里,不看手机不看电视,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想事情。

向晨风清了清干涩的嗓,头脑晕胀地坐起,向晚景的视线立马看了过来,一句话不说,目光黯然,从上到下审视一番,像看犯人一样。

向晨风被她清亮的双眼盯着,难得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出声:“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不能回来吗?”女孩不紧不慢地反问,语调轻松。

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一紧。

向晨风从小到大没怕过什么,一定要说出来害怕的人,那就是他妹。

他眼神闪躲,向晚景找准机会就开始质问他:“你有事瞒着我!”

断然的语气,一点没有猜疑和试探,她眯了眯眼,有种要把面前的人心思看穿的气势。

前几次都是向晨风苦口婆心教育自己的妹妹,虽然他说不说也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有一个哥哥的样子,现在的情况却和之前完全不一样,形势调换了过来。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扫见放在桌上的水,端起痛快地一口喝完,宿醉后的状态才稍许恢复了一些。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你别没事瞎想。”

说完又不受控地咳嗽两下,向晨风连忙捂住嘴,也不知是紧张还是怎的。

一旁的向晚景静静地看着他,手放了下来撑在大腿两边,身子微微向前倾,头发顺着肩披散下来。

“哥。”她轻轻地喊:“你撒谎总是会不自觉地咳嗽。”

她轻声细语就道出了向晨风想隐瞒的心思,不过也没有想追问的心思,她慢慢直起身,话题转移:“不仅你有事瞒着我,林暨初也有事情瞒着我。”

这次语气更加肯定,不允置否。

她的神情中也攀上一抹忧伤。

向晨风愣了愣神,残留的酒精还在身体里隐隐躁动。

“为什么这么说?”他试探性问道。

向晚景微微偏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停顿一下说:“他出了一趟差,回来后感觉很疲惫,不仅仅是身体,更像是精神上受到了某种伤害。”

说话的途中,她的视线直直看向向晨风,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试图从中看出什么。

结果是什么也没看到,她也不意外,因为向晨风只要不面对自己的事情,有关别人的事他都很会装,不会让人看出任何破绽。

“你想知道什么?”他出声问道。

表情淡然,似乎只要向晚景问他,他就会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她。

但是向晚景没问,她只是提出了一个很莫名的问题。

“他现在是一个人吗?”

向晨风身子微怔,想了两秒后迟疑地点下头,答案并不准确,因为连他自己也判断不准,或者说他判不准向晚景问得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或者说她想知道什么。

不料向晚景在得到一个不准确的答案后表情一下放松了许多,眸光温和又清醒,嘴里轻声呢喃:“原来如此。”

向晨风听得不真切,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什么?”

向晚景站起身,明显没有想要告诉他的打算,只是温柔地叮嘱一句:“哥,好好照顾自己,你不告诉我,我也不问,成为你的妹妹我很幸福,所以你的妹妹希望你身体健康,平安快乐就好。”

话说完她就离开了,留下向晨风一个人坐在原地,悄悄红了眼眶。

他知道他的妹妹,一个人看清了太多,也守护了太多人的谎言。

-

向晚景没回公寓,也给向晨风留足了自己的空间,连续好几天她都住在韩乐檀的公寓里。

“我说你跟林暨初吵架怎么躲我家来了?”韩乐檀坐在边上的懒人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盆切好的木瓜吃着。

没有化妆,穿着家居服怡然自得地坐在那里,自从和姜芷夏的电影拍完后就果真放了个长假,闲在家里也不出门,简直和之前那个整天嚷嚷着出去旅游,欢乐度日的韩乐檀判若两人。

向晚景盯着电脑,时不时敲敲打打,最后又心不在焉地转向韩乐檀,看见她手里捧着的木瓜,视线不自觉地向上移。

“你最近有身材焦虑?”

“没有啊!”韩乐檀否认道,接着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木瓜。

“……”

“不过我说你和林暨初到底怎么回事?离开他好几天了连电话也没打也不慌,他怎么惹到你了?”韩乐檀慢悠悠地问。

向晚景扫了眼一旁关着机的手机,一脸淡漠,“你怎么就知道是他惹到我了?”

韩乐檀轻哼一声笃定说:“我还不知道你,每次报复人的方式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明明又想见他但就是不去见他,但凡换个喜欢你的早就按耐不住找来了。”

见她不吭声也不否认,韩乐檀看穿似地一脸八卦地问:“你不会是在玩欲擒故纵那一套吧?”

向晚景抬了眼,她接着说:“也不知道林暨初吃不吃你这一套,不过这套对林暨初身边的女人倒是挺好使的。”

“女人?”向晚景捕捉到关键词反问。

“对啊!我说得是姜芷夏,虽然她没再招惹林暨初,但还是明显能够看得出来她还没有放下他,毕竟像林暨初这样有钱有魅力的男人谁不喜欢,得不到的往往最念念不忘。”

“那你呢?”

“我?”韩乐檀指着自己,想也没想直摇头,“林暨初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况且那是我闺蜜喜欢的人我怎么可能去挖墙脚,我指得是感情,这玩意儿不就是这样的吗?投入的越多得到的不一定持衡,有些人一眼误终身,有些人沦陷沼泽无法走出,有些人倾尽所有也不到对方一句真心话。”

感悟说完,她又叹了口气,望着向晚景哀怨地说:“但人不就是这样的吗?明知道选择错误的后果有多严重,却还是愿意义无反顾的去选择他,爱情与赌命无异,赢了你得到了全世界,输了丢半条命,怎么选都痛苦,又不得不选。”

“檀檀。”向晚景轻喊。

韩乐檀多愁善感的样子立马消失,脸上洋溢着靓丽地笑容,张扬地说:“现在换你说了,你和林暨初到底怎么了?”

话题一下转移,向晚景看她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抿抿唇,有些漫不经心:“我觉得我有点读懂林暨初了。”

“什么情况?你拿捏了林暨初?从哪儿看出来的?”韩乐檀刚才的愁容顿时烟消云散,木瓜也不吃了,直起身子八卦问道。

向晚景想了想,沉声说:“我以前一直认为林暨初和姜芷夏在一起是真的。”

“难道不是吗?”

“不是。”她认真否定道,对上韩乐檀放着光的双眸,“他们在一起是真的,但不是真心的真。”

“什么意思?”韩乐檀身子不由自主往后退,思索一番问:“你是说林暨初对姜芷夏没有真感情?可他给她的偏心却不是假的,陪姜芷夏去剧组,给她买那么多限量的衣服首饰,而且就算他们分手了,他们还被狗仔偷拍发到网上了,我们那部电影的投资林暨初依然没有撤。”

林暨初回国后,姜芷夏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不说别的,能把姜芷夏光明正大带去‘王爵’,向所有人公之于众姜芷夏是他的女人,后来去酒店被拍也没有封锁消息,光是这一点,就不符合林暨初的作风。

周穆倚就拍了林暨初的手和腿发到朋友圈就被折磨的那么惨,更何况是狗仔把他的背影照发到网上。

“如果……”向晚景语气停顿一下,看出韩乐檀心中所想,眼神中多了一番思量,“如果和姜芷夏一起去酒店的人不是林暨初呢?”

韩乐檀忽地愣住。

向晚景按照自己的节奏说:“姜芷夏之前提及过酒店被拍这件事,她说了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再仔细想想,或许跟她去酒店的根本就不是林暨初。”

“那……那会是谁?”韩乐檀有些琢磨不透。

向晚景沉默片刻,对于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两人默契的没有多加揣测。

韩乐檀又重新往嘴里塞了块木瓜,含糊不清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搭理林暨初?”

兜兜转转,话题又绕了回来。

向晚景看着她始终不愿意放下木瓜的样子,叹了声说:“不是我不搭理他,是我没给他找我的机会。”

说完她又看了看放在桌上没有从始至终没有发出一点动静的手机。

“我到你家后就把手机关机了,他想找我也找不了。”

韩乐檀听到手机关机后瞳孔都放大,加快了咀嚼木瓜的速度惊讶地问:“不是吧!这么多天你手机一直关机?你还是现代人吗?我上厕所都得捧着手机看,你竟然手机关机撑这么多天!”

大写的佩服,她朝向晚景竖起一个大拇指。

话风一转,韩乐檀又问:“那他怎么找你啊?”

向晚景垂眸:“他要真想找我,一定能查到我在你这儿。”

“不是吧!”韩乐檀这次震惊的直接把木瓜放下了,“蹭”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向晚景被她一惊一乍的反应逗笑了,“还不一定呢,而且以他那个脾气性格,就算知道我在你这儿也不会跑到你家里来。”

韩乐檀松了一口气,质疑道:“你就这么了解林暨初?”

“我不了解他,我只是读懂了他。”向晚景勾唇说道。

读懂了一本名叫《王爵与鸟》的童话故事书,书里的鸟不管是待在笼子里还是飞往蓝天,它永远注视着王爵,看他受人景仰,看他令人畏惧,看他孤独脆弱,看他生活中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