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场里,向晨风和向晚景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出现在人群的一瞬间收割不少女生的视线。
“你叫他来做什么?嫌天气太暖和了吗?”向晚景吐槽道,声音没有刻意降低。
向晨风回头扫了眼沉下脸的男人,有些无奈地说:“他自己来的,我也没想到会跟着我们。”
从早上两人见面开始,向晚景一声招呼都没打,全程无视他,走了有一会儿头也没回一次。
“你想办法把他打发走,我去趟卫生间。”向晚景说完脚步一转朝旁边的卫生间走去。
林暨初追随着她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想要跟着进去就被拉住了,回头对上向晨风无语地眼神,“那是女厕所,你进去做什么?”
他抬眼看见墙上贴得标志后打断了进去的想法,又对上向晨风打量的目光。
“你没事跟着我们做什么?”向晨风好奇问道。
林暨初转身,背对着墙,漫不经心地说:“我没跟着你。”
“你怎么没跟着我,从早上到我家开始你全程都在跟着……”向晨风说到一半停顿下来,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反问道:“你不会是在跟我妹吧?”
林暨初幽幽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我去,你没事跟着我妹做什么。”向晨风震惊到难以解释地问。
林暨初回头看了眼卫生间,见没有人出来,问道:“她在生气?”
他问得向晨风一脸懵,忍不住跟着他扫一眼里面,被这个问题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实在地说:“废话,换有人把推你进海里你不生气?”
林暨初垂眸没有回答,似乎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
他见过向晚景生气的样子,是在‘王爵’外,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说很多话,没有强忍着眼泪,甚至眼眶里一滴泪水都没有,但偏偏让人清楚的感知到她生气了。
向晨风见他一声不吭,发出轻轻的叹息,问道:“昨天我妹和你说了什么?”
林暨初重新抬起头,看着向晨风的脸,想起了昨天女孩儿对他说的那些话,思量一下,慢吞吞地说:“她说要我爱她。”
“……”
见向晨风一脸震惊,平静地接着说:“她咬了我。”
“……”
向晚景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向晨风两眼怔怔地看着林暨初,说好的打发走,人还是站在那里,她轻皱了下眉,正准备开口问,向晨风就看了过来,震惊地凑过来,在耳边低声说:“妹妹,你是个狠人啊!”
“……”
她下意识去看林暨初,后者平静地样子看不出破绽,一副与我无关的样子。
最后的结果是逛街逛得心不在焉,但还是买了很多东西,都是过年必备的东西,一些年货,还有“福”字和对联,向晨风买了很多菜,基本上都是向晚景喜欢吃的,一天下来车后备箱都堆满了。
向晚景上车前看了眼站在后面的林暨初,他的神情漠然,站在人群中突兀又有些违和感,不管周围拥簇着多少人,他总是在孤独。
一整天下来,他全程都跟在后面一句话没说,就这样默默的,默默的跟在她后面。
视线对上的时候,向晚景手指微微弯曲,两秒后迅速收回眼神上车利落地关上车门。
车上,向晚景忍不住看一眼后视镜,看见不断缩小的人群后问道:“哥哥,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林暨初不太对劲?”
向晨风专心开着车,听到问题后想了想,“是挺不对劲的。”
“哪里不对劲?”
“挺讨人嫌的。”
“……”
见人沉默,向晨风看一眼向晚景,配合问道:“你觉得他哪里不对劲?”
向晚景抿抿唇,有些说不上来的感觉,最后只得低声咕哝道:“有些不像平时的他。 ”
·
晚上,向晨风在厨房做饭,丁曜言在帮忙。
“可算是赶在过年前把戏拍完了,我跟老郑说好了要放个长假。”韩乐檀瘫在沙发上,脸上敷着面膜,嘴里小声嘀咕着。
向晚景侧头,不经意瞟见她的左耳上戴着一个紫色音符图案的耳钉,样式普通又时尚。
她随口一问:“什么时候换风格了?”
一直以来韩乐檀都喜欢戴各种大吊坠似的耳环,还十分热衷于打耳洞,之前在剧组看到了她又打了一个耳洞,打在耳廓的位置,如今只有这一个耳洞上戴着耳钉,倒是和她平时的穿着打扮有些不符。
韩乐檀反应了半秒,伸手摸上那颗耳钉,有意无意地说:“啊……这个啊!就突然想换了。”
在说话的时候,唇角不自觉向上扬的弧度总能让人心生猜忌。
向晚景收回目光没有多问。
没过一会儿丁曜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水果放在她面前,随意扫了眼一点没客人样子的韩乐檀,含着笑意说:“要不是你邀请我来家里过年,我可能要在工作室度过了。”
向晚景抬眼,淡淡地说:“玩得开心就好。”
韩乐檀“嘁”一声掀开面膜坐起身,疑惑问道:“你邀请我们来你家过年,怎么把你未婚夫忘了?你们吵架了?”
一句话让向晚景倾身拿水果的动作一顿,丁曜言见状后把果盘移得更近了一些,向晚景道声谢后说:“没有。”
关于落海的事除了当时在场的人之外,没有风声漏出去,原因很简单,林暨初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那天游艇上的人可以说几乎都是他的人,只要他不想,就没人敢把消息漏出去。
他早早就计划了,却遗漏了她。
韩乐檀见她兴致不高的样子,心里好奇,试探着问:“你和林暨初到底怎么回事?都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想明白你为什么会和他扯上关联,甚至还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说到最后她话语微微停顿,观察着女孩平静的脸色,猜测说:“你不会真的喜欢林暨初吧?”
气氛一下沉默下来,丁曜言和韩乐檀的视线都落在像是处于沉思中的向晚景脸上。
她无意识地转动着手中的草莓,保持着沉默不回答。
但他们也同时在这阵沉默中找到了答案。
韩乐檀低呼一声,忍不住问:“我去,为什么啊?”
向晚景草莓递到嘴边,轻咬一口,嘴唇变得更加水润有光泽。
“有些事如果能知道为什么,那就不会有那么多无法释怀的事了。”
她淡然又清明地说,眉头轻皱一下,垂眸看着手中的草莓,颜色嫩红,很吸引人,吃进去才知道。
很酸!
韩乐檀也顺手拿起一颗草莓往嘴里送,一秒不到皱起眉,“我靠,谁买得草莓这么酸!”
在场两人目光都投在她脸上,后者忽然想起什么吐槽道:“一定是陈橙又贪小便宜去买促销水果。”
晚饭的时候有韩乐檀在,大家都吃得很欢乐,除了向晚景有些心不在焉,好几次话题抛在她身上都没接住。
饭后帮忙收拾了一下就各回各家了,向晚景坐在沙发上看着电影,吃着酸掉牙的草莓。
“想去找他就去,都快十二点了,时间可不等人。”向晨风走过来看穿心思地说。
向晚景拿起手机,上面显示时间十一点二十八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消息和电话。
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秒针滴答滴答往前走的声音。
在即将转到十二的时候,向晚景突然站起来,眼神坚定地说:“哥,我借用一下你的车。”
说完绕开向晨风往外走了,走的时候还顺手拿起了放在桌上的车钥匙。
向晨风反应过来对着离去的背影喊道:“注意安全!”
紧随门关上的声音隔绝了外面一切的喧嚣浮躁。
·
车开到地下车库停下,从车上下来一道散着柔光的身影朝电梯跑去。
几秒后电梯到达八楼停下,向晚景走出去,步伐停在门口,喘息好几下平缓呼吸,才伸出手按下密码开门。
“咔嗒”一声,门打开,漏出一条黑色的缝隙,通往门后的世界,一道瘦薄的身躯挡在门前,走廊上的灯光也无法渗透。
向晚景抬脚踏进那片全黑的地带,门关上的瞬间,彻底隔绝了外面的光亮。
脚步放慢放轻,继续往里走,她看到了置身于黑暗之中,站在落地窗前的林暨初。
落地窗外的繁华和光亮没有落在他的身上,他看着不属于他的光,照亮了黑夜,却不曾照亮他所在的地方。
在今天,黑夜是欢乐的,唯独他的黑夜不眠。
向晚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选择开灯,往里面走的每一步都随时可能坠入深渊,却没人比她更坚定,明知是深渊仍执意走下去。
她走到窗前,男人不为所动,像是没有察觉到身边多了一个人一般。
在全黑的境地中,没有谁开口说话,他们只是共同看着外面的喧闹和华灯初上,享受着独属于自己的片刻安宁。
到了十二点,远处的烟花犹如繁星一般铺在天上,乌云隐入黑夜,风吹散了夜的温柔。
向晚景回神转身,脚踏出去的时候,身旁响起了男人低哑地声音:“去哪儿?”
眼里的光闪烁一下,回头看着他的侧脸,正准备回答,林暨初转过身面对着她,昏暗的光线下,深邃的眸里藏有太多未知的情绪。
“别走!”他喑哑着说,语气强硬又带着疲惫。
静谧中,烟火万千!
在烟火闪烁下,落地窗映上两道身影,时间不断往前,女孩的脚步也往前一步,他们之间的距离再度缩短。
向晚景抬头眸光流转,瞳孔里全是他,她伸出手拥抱他,脸埋进他的怀里闷沉地说:“我不走!”
男人身体僵住,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触感和平缓的呼吸,心跳慌乱又难得享受到安稳。
那一瞬间,烟花击溃了黑夜,也击溃了冰封已久的心。
沉寂的屋内轻轻响起女孩如风般温柔的声音。
向晚景看着床上睡着的男人,嘴里轻轻哼唱着:“I wanted you to be there when I fall!”
“I wanted you to see me through it all!”
“I wanted you to be the one I loved!”
“……”
她一直守在他身旁,拥抱了日出前的黎明!
·
手机振动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向晚景淡淡一瞥,看向坐在对面的心理医生。
“根据你口中所描述的信息,只能大概推断与抑郁症有关,但具体情况还需要本人来做一个心理咨询,才能准确下结果。”医生扶了下眼睛严谨地说。
向晚景心里一紧,闪过犹豫,抿唇问道:“抑郁症有可能导致晕倒吗?”
“也不是没可能,抑郁症患者一般会出现失眠,情绪焦虑等症状,当精神压力太大身体无法支撑的情况下,是有可能晕倒的。”
向晚景听着,目光扫向墙上挂得时钟,秒针一刻不停地往前走着,看得时间越长,人的意识就开始慢慢消散。
从咨询室出来的路上,向晚景解锁手机,看到前几分钟发来的消息。
【一个星期后有个晚宴需要参加,你准备一下!】
又是命令的口吻,她已经习以为常,看完后没有回复关了手机。
脚步不停往外走,走到世界之外,风也放肆,挑起了她的发尾去追太阳,留下跳动的心脏埋藏于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