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考场的那一刻,枯叶被风带动脱离束缚一生的枝干,放弃苟延残喘的生机,用最后的力气去追寻自由。
向晚景平静地望着天边,远处朦胧的太阳从眼前一晃而过,被阴云遮盖。
这个冬季似乎不会再天晴了。
“你好!”
一道微弱地男声响起。
向晚景停下脚步,转头看过去,见到一位戴着眼镜的男生正不好意思地看着她,在她转头时眼神又闪烁了两下,人瞧着很内向怯懦。
“有什么事吗?”她轻声问道。
“我和你是一个考场的,你进来的时候就关注到了你,想问问能不能加一个联系方式?”男生说着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声音变得更加微弱,脸红得有些不自然,但还在强装镇定地说:“我不会打扰你的。”
向晚景微微抿唇,平静地说:“我又不是美杜莎,你可以看我眼睛。“
男生一听一下慌了神,连忙抬起头,眼神闪躲两下,那片红更深了,像是在阴沉的天空中多了一朵纯真的红云。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很好看!”男生低喃道。
“谢谢,但我的相貌不是你自卑的原因,要善用自己的优秀和擅长的部分给自己添加一些自信。”向晚景轻缓地说。
眼神从男生脸上错开,看向他的身后朝这儿走来的男人,继续说:“联系方式就不加了,我男朋友来接我了,再见。”
男生微怔,视线随着她眼睛锁定的方向看去,见到一个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稳重的走来,眸光斥着寒光,冷峻的脸上面无表情,无论是相貌还是散发出的气质或自信,都毫不费力地将他碾压。
他们就不是一个层次面的人,但那个男人却是他想追寻的人,想要拥有同他一样的自信和威慑力。
“不用羡慕他,你身上也有别人得不到的样子,做好自己就行了,再见!”向晚景注意到男生的眼神柔声说,随后敛眸从他身旁走过。
男人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等女孩儿朝他走去。
他怔怔愣在原地,看着女孩儿自信向前走的背影,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你说我也有别人得不到的样子,鼓励我做好自己,可我即便做好自己,你喜欢的也不会是我的样子!
“我哥走了?”向晚景主动问道。
林暨初双手插兜,抬眸扫了眼站在前面的男生,又不在意的收回眼神,“嗯!”
关于那个男生的事他什么也没问,似乎已经习以为常,眼里的冷光更强了些。
气氛就此沉默,一直到上车后,向晚景拿出手机,见到向晨风半小时前发来的登机消息。
晨:【我已经上飞机了,等你看到已经考完试了,我也在飞机上了,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尽管去麻烦你未婚夫,要是自己住家里害怕,哥哥也不会介意你搬去和未婚夫一起住,但是必须得分房睡!!!当然我也相信你有自己的分寸,多的就不说了,等我拍好看的风景发你。】
最末端还留了个署名:永远守护公主的骑士!
向晚景嘴角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淡又温柔的笑容。
林暨初看向后视镜的时候,刚好从镜中看到那个动人明媚的笑容。
今年的冬天似乎没那么冷了!
……
车停在别墅外,向晚景没有下车,扭头问道:“现在我哥的公司交给你了吗?”
林暨初看着前方,食指轻敲着方向盘,“那本来就是我的!”
只不过由向晨风代为管理罢了,公司是在他们上大学的时候合伙建立的,后来林暨初突然出国,公司就全权到了向晨风手上,回国后创建的娱乐公司一样如此,用向晨风名义更加方便他做自己想做的,但背后谁不知道真正的老板是他。
向晚景想了想问道:“创建娱乐公司的原因也是你计划中的一部分吗?”
林暨初偏头,眼角微弯,姿态散漫,“好奇?”
“我只想知道你做这一切的目的究竟是为了什么?”向晚景认真说,她想知道有什么人能够威胁到他,让他费尽心思,去做不想做的事就是为了去对付那个人。
“这件事与你无关,我们的合作里也没有要我交代这一项,现在问不会觉得太晚了吗?”林暨初冷声道。
向晚景抿唇,没再多说,解开完全带准备下车。
门打开的时候,驾驶座上的男人又沉声开口道:“你哥说你一个在家害怕可以搬去我那里,这事告诉你了吗?”
向晚景回过身,“说了。”
“给你一天时间收拾行李,明天我来接你。”
向晚景轻皱了眉,对他的强势语气感到不满,“前提是在我觉得害怕的情况下,但我并没有这么觉得。”
林暨初似乎料到了她会拒绝,满不在乎地说:“随便你!”
说完直接驱车离开,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像完成某种任务的把她带到目的地就算完事。
车轮掀起的风使空气中增添了一片尘埃。
……
翌日,向晚景还没睡醒就被外面跑车经过的声音给吵醒。
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下楼的过程中突然看见开门进来的林暨初,两人视线一上一下在空中汇聚。
“你怎么进来的?”向晚景困惑问道。
甚至见他的第一眼还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林暨初淡然地往里走,一点不像是未经允许擅自进别人家的样子,脚踏上楼梯的同时抬起头,对刚睡醒就一脸怔愕地女孩说:“你哥把你家的钥匙和密码都告诉我了,理由是怕你一个人在家不放心,要我常来看看。”
向晚景:“……”
这话一点不像是从向晨风嘴里说出来的,反倒像是他自己胡编乱造故意找理由说出来的。
向晚景一脸怀疑地盯着他,等人走到她下面一层阶梯,碍于身高的原因,两人几乎处于平视的状态,但也因为阶梯距离靠得更近了。
她面不改色地问:“所以你来是看我有没有事?”
林暨初察觉到她的话里的不满,眉眼微挑,笑道:“我来是看看房间,既然你不搬去我那儿,我又答应了你哥要照顾你,为了方便我只能住你隔壁了。”
向晚景:“……”
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向晚景神色微凝,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开始主动起来,一时之间让人分辨不清是为了计划还是出自本心。
对上男人似真似假的目光,她收起了懒倦的神态,淡然地说:“随便你!”
从身旁错开下楼,让她没料想到的是林暨初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切。
她刚烤完面包出来,楼道上的人已经不在了,不经意看向窗外,多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紧随车上的人下来,手里搬着箱子往旁边被停置许久的别墅走去。
而林暨初就站在玄关处像监工似地盯着,随和的样子像是到自己家一样。
注意到一旁站着观看的女孩儿,他站直身走来,垂眸看了眼她手中端着的三明治,挑眉问道:“有我的吗?”
就他走过来的功夫屋外被抱下的箱子都堆了好几个。
向晚景冷声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她的态度突然冷下来,林暨初情绪也低了下来,眼里的光淡去,多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神色,语气同样淡漠:“我改变想法了,既然你想要我做你男朋友,那我就当你的男朋友,我不会磨去你的自信和尊严,我要你心甘情愿的臣服我,而最好的方式就是……”
语气突然停顿,看向向晚景的眼神中多了认真和较劲。
向晚景被他的话挑起怔愕地心跳,她就像是陷入了深海中,感受着水流的拥抱,又想浮出海面,去触摸阳光。
意料之中收到女孩眼神微妙的变化后,林暨初勾唇接着补上没说完的话:“最好的方式就是你爱上我!”
他肆意又猖狂地说,做出这一举动的原因是他被向晨风的话点醒了。
既然要面对被对方俘获且不负责的风险,那他就要抢在前面,先俘获别人。
向晚景微怔,坦然对上他的视线,反问道:“你又怎么知道我爱你就一定会臣服你?”
林暨初沉思片刻,“‘爱’这个字令人沉重又让人无法割舍,我承认你比姜芷夏更优秀更合我意,你们的确不一样,最大的原因就是你不喜欢我,这是你和她最大的区别,人离不开情感,一旦动了情,就会万劫不复,那个时候的你又还会是现在这副样子吗?”
“你错了!”向晚景反驳道:“你不懂情感,每个人的情感都是不一样的,你又怎么能确定我们之间不会是你先爱上我?”
林暨初嘲讽道:“你都说我不懂情感,我又怎么可能会爱上你?”
冰与火间的焦灼气氛一下跌入谷底,一句懒意又随心的话成功让向晚景平静的脸上出现了一丝裂痕,那颗跳动的心脏也失去了知觉般,感受不到任何活力与向往。
冬日的风随着阳光的消散开始肆意挑战着自然,把寒冷上升到极致。
盘中的三明治加热后再次变冷了,向晚景看着林暨初转身离去的背影。
眼眸垂落,有件事他从开始就说错了,让她心甘情愿臣服的方式并不是“我爱你”,在感情中从来没有臣服谁的说法。
你费尽心思期待我的模样,就是我现在的模样。
‘爱’这个字确实让人感到沉重又无法割舍,‘爱’不一定单指爱情,它同时也包揽了世间美好的全部,我可以爱自己,爱自由,爱生命,爱所有能让我感到开心愉悦的美好事物。
我可以爱你,也会为你付诸我认为值得的行动,但我不会只爱你,为你牺牲我的所有。
你是我完整生命中所期待,想拥有的一部分,但绝不会是全部!
……
林暨初住进隔壁的第一天,当晚向晚景就收到了向晨风发来的照片,是一张雪景照,照片中的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站在雪山下,任由雪花覆盖他的身体,鼻子被冻得通红,却开怀大笑着。
寒冷驱散不了那颗炙热滚烫的心。
“砰”地一声响突然打断了向晚景的思绪。
视线不由看向对面的墙,像是想透过这面墙看到一些别的东西。
声音是从隔壁传来的,那栋别墅自从林暨初出国后就一直被放着,除了打扫的阿姨外再也没人进去过。
记忆中向晚景从来没有见过林暨初的家人,这栋别墅是他妈妈留给他的财产,也是他从小到大居住的地方,但回国后他却没有再住过,好几次都家门口也没想进去看看,这栋别墅像是被人遗弃了一般,花园里的花都枯萎了也没人照料。
又一声“砰”响,向晚景终于没忍住打电话过去。
响了几秒后迟迟没人接,就在她以为是不是出什么事的时候被接通了。
电话里传出微弱地呼吸声,声音平和:“怎么了?”
向晚景轻蹙着眉问:“你在做什么?”
对面沉默两秒回复道:“做饭。”
向晚景:“……”
她信了就有鬼,做饭能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除非是把厨房炸了。
深吸一口气,控制住自己烦躁的心绪,提醒说:“你扰民了知道吗?”
这下换电话对面的沉默了,他没出声,电话也没挂断,时间就这样拖着。
向晚景严重怀疑他是故意的。
见他没有动静,捏了下指尖,直接把不出声的电话给挂断了。
电话挂断后等了几分钟,她走到窗边,打开窗户,原本想听听隔壁的动静,却不料见到林暨初站在她家门外,借着路灯,看见他身上穿着单薄的衬衣,冷风吹在向晚景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却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林暨初听到声音直接抬头看了过来,眸光里闪烁着微弱的光,置身于黑夜中,似乎随时可能熄灭。
向晚景心口微滞,手机铃声再次响了起来。
她连忙低头一看,见上面的备注心脏猛地跳动着,再看向站在外面的男人,手机被他放在耳边,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脸上,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铃声在夜里急促地催动着什么,接通后电话放在耳边,她轻轻出声:“怎么了?”
“下楼!”
晚风的寒凉似乎没有影响到他,拽酷的姿态从来不把人放在眼里。
虽然早已习以为常,但向晚景还是没从他白天的模样缓过来。
仿佛一到晚上,他就像变了个人!
电话挂断,向晚景还在犹豫,站在她视野中的林暨初就像是不给她反抗的机会似的,冷风一吹,整个人就被吹倒在地上。
看到他倒下的瞬间,向晚景的心脏仿佛被冰箭刺中,手机砸在地上,一道身影迎着寒风朝外跑去。
呼吸随着奔跑越来越急促,越是想要到达终点,时间越是过得缓慢,把人慌张又恐惧的心情带到了高点。
那短暂时间里的向晚景失去了她惯有的理智和清醒,身体下意识做出的本能反应才像是把完整的那个她显露出来。
门打开的时候,她顾不上停留,脚步迈得比风还快。
什么时候能够确定自己爱上了一个人,那就是当他露出自己脆弱又无助的一面时,我愿意放弃所有的偏见奔向他!
……
屋内,向晚景粗喘着气,脸色显得苍白且不自然,头发黏在脖颈和额上,先前那副娇贵公主的模样已经不复存在。
林暨初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呼吸匀促,没有发烧,看起来一点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但就是这样一个倔犟又高傲的男人刚刚倒在了她的眼前。
如果不是他的确没有醒来的状态,向晚景会以为是他装的。
她的眼里扫了一眼开着灯的大厅,灯光没有一点亮意,被罩上了一层黑布隔绝了光线发挥出它原本的效果,开着灯的房间和没开一样,甚至还没有外面的路灯亮。
整间屋子给人一种压抑又寂寥的感觉,人的心也不由得沉闷下来,像是有块大石头压着喘不过气来,氛围十分诡异,踏入的瞬间就下意识想到逃离。
好孤独,没人和我聊天(._.)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1章 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