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止血，最重要也最实用的技能就是徒手止血法。”
周十一瞬间坐直了身体，“具体要怎么做？”
“徒手止血法的原理很简单，就是直接用手指或手掌去按压出血点，来达到止血的目的。按压的位置一般有两种，出血的血管和周围的血管腔。尤其对于搏动性或喷射状的鲜红色出血，直接、用力地压迫出血点是首要的救命措施。”
“明白了，”周十一若有所思，“听起来找准位置是最重要的，幸好我之前按你说的学了解剖。”
“没错，第一步就是尽可能准确地找到出血点或出血的主要来源血管进行压迫，如果是搏动性出血，指尖能感受到搏动有助于定位。其次施加的压力必须足以压闭血管或控制出血。对于动脉出血，需要的压力通常很大，有时可能需要用整个手掌或甚至拳头进行压迫。压迫一旦开始，必须保持持续、稳定的压力，不能频繁松开查看，否则会导致出血更难控制。如果是肢体出血，可以尽可能将出血部位压在下面的骨骼上，能更有效地闭塞血管。”
周十一飞速记着笔记，积极提问道，“徒手止血成功后呢？”
“尽快缝合伤口，因为人能坚持的时间有限，手很快会感到酸痛麻木，压力就难以保持稳定。”
和她预想的一样，周十一暗自点头，“那要怎么训练呢？”
“首先是定位的训练，主要还是利用解剖标志和搏动感双重确认，可以在健康的人身上多练触感。其次是对压迫压力的掌握，尤其对于大动脉，可能需要相当大的力量，这种时候压力如果不够就等于无效。施加压力后，手需要保持绝对稳定，不移位，不松劲，采用稳固的姿势，利用身体核心力量而不仅仅是手臂力量。肘部尽量保持伸直或微屈锁定，减少抖动。另外就是需要高度集中注意力，要训练抗疲劳和外力干扰的能力，在训练中可以刻意延长压迫时间。对了，压迫过程中如果需要换人，要清晰告知接手的人，确保有人能无缝接替压迫点后再移动。”
“明白了。”周十一把他提的这几点记录下来，准备等会儿自己再琢磨了一遍，“多谢你教我，这都是你自己总结的吗？”
“……不是，我查资料看到的，所以不一定是全对，你可以自己再验证一下。”
周十一想了想，写道，“既然这样，不如我们一块儿训练吧，下次联系的时候还可以交流心得，两个人能互相验证的东西更多。”
“说得有道理，那就一块儿吧。”
周十一有些兴奋，她自开始学医就一直由周元意亲自教导，学习外科技能时也是独自练习摸索。如今能有一个同学一块学习，感觉还挺新奇，尤其这个同学还是周圣。
之前因为周圣有问必答知识渊博，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经验丰富年纪挺大的名医，现在看来，倒是更像个年纪和自己差不多的年轻人。
他也有不少烦恼，会抱怨会气馁会自我怀疑，但是依然不愿放弃努力，而且他很善良，即便自己处在低谷，也会尽全力去帮助别人。
周圣确实是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他的脾气秉性总给人一种熟悉的感觉，周十一心想，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和他见一面，也不知道他长的什么样子，对了，其实我还不确定他是男是女呢，这个时候再问感觉好像有些不礼貌。
不过这些都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重点，周十一卯足了劲，恨不得立刻开始训练。
拿人来练手不太现实，所以还是得做几个类似的道具来模拟练习，周十一在纸上写写画画，否定了一个又一个想法，等到地上的纸团积攒了一堆后，她最终决定选择完整猪胸腔，也就是连带部分气管和心肺的那种来做练习。
先用坚韧的牛皮或数层厚油纸严密缝合覆盖胸腔开口，模拟人体胸壁。另外为了练习按压深度，可以在“胸壁”内侧对应按压点固定三枚薄铜钱，并在铜钱上涂抹朱砂，这样每次按压后，就可以拆开检查牛皮内壁是否有完整清晰的铜钱印痕，以此判断深度是否足够且均匀。
按压频率训练依靠特制沙漏或者有节奏的击柝声来控制，至于回弹要求可以通过观察牛皮是否能迅速恢复原状来判断。
人工呼吸练习，只能选用处理过的猪或羊的膀胱，洗净后充气作为“肺囊”，连接一段竹管模拟气管。练习时通过对竹管吹气，观察“肺囊”是否起伏，并用点燃的线香靠近“气管”出口，看烟气是否被吹散以验证气流。
整套装置可以固定在一个木架或填充稻草的麻袋人偶上，方便反复练习按压和通气配合，虽然造型看起来可能颇为诡异，但周十一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至于徒手止血法的练习，部分的练习还是可以找真人来做，先用朱砂清晰标记出主要动脉比如肱动脉、股动脉的体表投影。练习定位时，可通过刻意绷紧肌肉模拟动脉搏动感，或在标记点附近轻微弹动一根细丝线来感受“搏动”来训练触觉。
为了模拟真实压迫效果和压力反馈，她决定制作几个特殊道具，将薄皮小墨囊比如鱼鳔或处理过的小肠内灌满稀释的墨汁用来模拟血液，再将其小心缝合进新鲜猪腿或羊腿的肌肉深层，置于对应大血管比如股动脉走行位置。练习在看不到墨囊的情况下，仅凭解剖知识和触感，找到位置并用力压迫。当压力足够压闭“血管”时，墨汁便不会从预设的细小出口渗出，以此直观验证压力是否有效。
对于深部或腹腔压迫比如模拟控制腹腔大出血，只能先试试用填充了温水的羊胃袋置于木箱中模拟腹腔，练习时伸手入箱施压，通过水是否从破口持续涌出以及手部感受水温变化，这也同时模拟内出血的热感来判断效果。
这些东西要置办起来难度并不大，最大的问题还是天气，如今夏季炎热，这些取出来的动物器官保存不了多久就会开始腐坏，气味自然是不用说，每日更换也是一笔不小的成本开支。周十一计算了一下所需的费用，觉得尚可承受就不再犹豫。
其实对于心肺复苏，她最感兴趣的还是周圣最后提到的胸前锤击法，当心脏无法正常工作导致人晕厥或猝死时，用紧握的拳头从六寸的高度快速用力捶击胸骨下半部，当一次捶击动作完成之后，快速主动地收回拳头，准备再次有力捶击，使每次的捶击形成理想的机械刺激，根据患者对治疗的反应，可以捶击一次或数次。
这种锤击法简单有效，十分直观，在缺少工具时是最好的救助患者的手段之一，而且具有相当不错的成功率。
周十一再一次感受到了人体的神奇之处，这种锤击法的发现想必一定是一个偶然的过程，毕竟在普遍的认知里心脏都是脆弱的，需要妥善保护，谁能想到这种大力锤击竟然可以刺激停跳的心脏再度活过来。
她在感叹不已的同时也因为增长了见识而觉得十分满足，做完计划后就立刻睡下了。这一觉睡得踏实无比，一夜无梦，醒来时自然精神百倍。
吃早饭的时候，连周元意也察觉到了她的好心情，笑道，“看你一大早乐呵呵的，是有什么好事吗？”
周十一跟捡到宝贝一样，满脸兴奋地和他说了自己要练习心肺复苏和徒手止血的事情，当然略去了周圣，只说是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方法。
“什么古籍？”周元意有些不放心，“这两个技能从你描述的操作手法来看还是符合逻辑的，只是能救命的操作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给患者造成巨大的伤害，还是要谨慎一些为好。”
“我明白的，”周十一认真点头，“在没有一定的把握之前，我是不会将它轻易用在患者身上的。至于古籍就是前两天我去集市书房逛的时候，偶然看到的一本医书，结果想买的时候被别人抢先了一步，实在是可惜。”
“那确实是可惜，”周元意面露遗憾之色，“我还想看一看呢。”
周十一安慰他道，“不用着急，等我先把它们实践验证一番，如果确实具有可行性的话，我再总结一下，写下来编成手记。说起这个，你的书写到哪儿了？苏先生那边好像快完工了，你可不能比他还慢啊。”
“快了，快了。”周元意低下头专心吃东西。
吃完早饭周十一就准备出门去集市采买材料，没走多远就碰到了贺韶，她挥手和他打招呼，又仔细看了看他的面色，“我看梁北辰昨天晚上没有带你来，估计你喝完药胃就不怎么疼，今天感觉怎么样？”
贺韶立刻进入了角色，用左手捂着上腹部，皱起眉头，“现在已经不怎么疼了，就是昨天晚上有些没睡好。”因为半夜被蚊子咬醒了。
周十一给他把了一下脉，“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贺韶顺手把袖子撸了上去，果然周十一注意到了他手臂上星星点点的红斑，“你这是被蚊子咬的？痒吗？”
贺韶点点头，可怜兮兮道，“能给我开点药吗？”
周十一同情地看着他，“这一晚上又胃疼又被蚊子啃了这么多包，你也太不容易了。这样吧，你跟我去一趟医馆，我给你拿点紫花地丁膏，涂上很快就好了。对了，我父亲还说要给你好好把把脉，开几个调理的方子呢，你有时间就去找他。”
有人惦记，贺韶自然高兴，“好。”
周十一绕了点路先去医馆，取了膏药给贺韶。
贺韶要付钱，她不肯收，“只是一点膏药，不值什么钱，不必这样客气。”
贺韶没坚持，但也不肯白白拿她的药，于是问道，“你一大早出门是要去哪里吗？”
“我准备去一趟集市，要买点东西。”周十一边走边和他聊天。
姑娘家买的东西，估计就是胭脂水粉吧，贺韶提议道，“不如我陪你一起去，能顺便帮你拎东西。”
周十一想了想自己要买的物品清单，这些动物内脏加起来还挺沉的，有个劳力也好，“那行。”
一个时辰后，贺韶手提一堆猪和羊的骨头内脏，欲哭无泪，心想果然不能得罪周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