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使，有急报！”梁北辰拿着一封书信急匆匆找到徐如风，“我们派出去探查的斥候传信回来了。”
徐如风拆开信来快速看了一遍，神情愈发严肃起来，“安州战事已起。”
他把信递给梁北辰和贺韶传阅，三个人一时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战争一旦开始，只怕就不会轻易结束，辽国蛰伏多年，就像一匹睡在边境的狼，此次发起攻击，所图绝不会是一两座城池那么简单。
徐如风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其实我现在反而有种心头大石落地的感觉，毕竟大家都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我们日日操练，为的不就是能上阵杀敌。”
“说得对，”贺韶提起了精神，“先前做斥候骑兵时，总是要低调行事掩盖踪迹，我还嫌杀敌杀得不痛快呢。”
梁北辰也很快收拾好情绪，“咱们的城防工事还有一些尾要收，若是辽人此时派兵来攻，只怕需要提前备下应对之策。”
“你说得有理，”徐如风道，“这样吧，在骑兵的必经之道上每隔三十里安排两个人日夜巡逻，如有异动立刻往回报信。城内防守调至备战级别，另外粮仓也要加强守卫。”
梁北辰将他所说的一一记下，又问道，“依军使看，辽人能打下安州吗？”
“按照信中所说，辽国派了四万兵马攻打安州，这比魏将军手下的人马足足多了一倍，若是正面硬碰硬肯定是没有胜算，所以魏将军只能退守。”徐如风分析道，“我以前去过一次安州，安州的城垣最初为土城，后又以三合土为基，外加城砖包砌，十分坚固。城外由外到里依次有护城河、羊马墙、瓮城，配合城墙上的门楼、敌楼、敌台、雉堞，形成了多重防御，想要攻破没那么简单。”
他在沙盘上凭记忆堆出安州周边的地形，插上各城的旗帜，“若由我来指挥进攻，几日攻城不下后，可能会避开坚城，分东西两路绕行劫掠村落，破坏安州后勤，动摇民心。若安州守军出城追击，辽军骑兵可依托平原实施反包围。反之若安州守将怯战，辽军可围而不攻，消耗守军士气。之后，再以部分兵力佯攻安州周边城寨比如保州、遂城，诱使魏将军分兵救援，借此机会再安排主力趁机猛攻安州。最后再分兵切断安州与雄州、瀛洲的联系，使安州孤立无援。”
贺韶急道，“这么说来安州岂不是十有**守不住？”
“倒也不是，”徐如风说，“如今正值夏季，若是提前广挖塘泊、种植芦苇，倒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限制辽国骑兵的行动。再发动民众袭扰辽军后方，可延缓其攻势。等到援军集结，或可迫使辽军撤退。”
“也不知道那安州知州是否愿意配合魏将军的部署，”贺韶对文官的印象实在是不好，“朝廷能不能派援军来也很难说。”
梁北辰也看不上那群国之蛀虫，“我们还是要做最坏的打算，战事已起，辽人绝不会甘愿空手而归，如今他们选择了先打安州，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攻破安州，继续南下，要么无法攻克安州，那就弃而不攻，转而攻打其他城池来做突破口。”
“南下能威胁汴京，而且初战告捷会大大鼓舞士气，我推测辽军还是会想办法攻下安州，不会轻易放弃。”徐如风安排道，“我今晚就带一队人马出发前往安州，想办法先探一探辽军的底，守城一事就交给你们了。”
梁北辰了解他的习惯，“我去给你安排调人，干粮和水需要准备几日的？”
“三日。”徐如风道，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三日连环作战计划，若是中间有了延误，那就直接从敌军那里夺粮来做补给，长途奔袭时反应的速度很重要，必须轻装简行。
“好。”事不宜迟，梁北辰转身就去安排了。
贺韶一听三日就知道徐如风的打算，他用兵最擅长虚实结合的战术，而且调动速度极快，跟着他打仗虽然身体疲累但是心里十分爽快，尤其是耍着敌军玩的时候，“军使，这次我留下守城，但是下回你一定要记得带上我。”
徐如风顺势开出条件，“要是你这回表现好，下次我就带着你。”
“我肯定能把雄县好好守住。”贺韶立刻保证。
梁北辰稳重冷静，贺韶机灵胆大，二人性格互补，把他们留下守城徐如风才能安心出门，否则主动偷袭的反被掀了老巢，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了。
夜幕一落下，徐如风就带着三十轻骑沿着地道出了城，他这回带的马是栗子，它也不用牵，一路昂首挺胸地跟在他身后，四个蹄子踩在地上发出有节奏的哒哒声。
为了隐匿踪迹，出城后他就下令人马裹蹄，衔枚夜行，沿白沟河一路全速前行，在深夜抵近安州外围，停在了远远能望见辽军大营的丛林隐蔽处。
“此次最优先的目标是绘制辽军布防图，包括主营、粮道和攻城器械位置，再观察辽军士气及各部协调是否有漏洞。”徐如风再一次确认部署，他把三十人分成三支小队，“李明远，你负责带队探查辽军东翼，必要时可燃松明火把，再用马尾拖树枝扬尘，伪装有援军自沧州而来。王逸，辽军西翼由你负责，用火箭射入空营，诱使辽军分兵堵截。我来负责攻击中军大帐和焚毁几处粮草点，给敌军制造恐慌。你们看到中军有动静后再行动，切记，不要恋战，得手后立即沿河沟撤离。”
“是！”两人领命带队而去。
徐如风带着十人轻骑在辽军大营附近转悠寻找时机，趁着夜色深重，他先是抓了几个外围巡逻的辽国士兵，分别讯问换防时间和中军大帐的位置，几个俘虏所说的内容出入颇大，两个说在西侧，两个说在北侧，不知是辽军早有防备，还是他们品阶太低不知情况。
他也不急，四处查看一番后，直接往丛林深处走了一段。不一会儿，外面等待的士兵就看到他灵活地攀爬上一颗大树，从树顶远远眺望观察辽军的帐营。
辽军的主帅旗帜并不明显，但徐如风还是从营帐和卫兵看出了端倪，他耐心十足地在树上呆了好一阵才下来，“西边的大帐外围的灯火最亮，外有三重拒马，帐门十步一岗，还有夜巡队时不时巡逻，应该是真正的中军大帐，距中军帐西北一里处有两个粮草囤点，处在下风向洼地，草料垛高两丈，覆毡布，周围有粮车围成环形防御。再等半个时辰就是丑时，估计也是他们的换防时间，我们就趁这个点做突袭。我来攻击中军大帐，你们跟在我身后，伺机放火烧帐，火起后趁乱立刻找机会去烧粮仓，得手后马上撤退。”
徐如风下令让士兵们把连环弩和火油箭都准备好，等时机一到，他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长枪扫过之处一路斩杀数十人，栗子与他配合默契，在乱箭中左右闪避，一路疾驰往中帐方向冲去。
有他在前面开路，后面的士兵都毫不犹豫地跟上，自发分成中后两路，中路负责突围杀敌，后路负责保护和断后。
他们这一队人马来得十分突然，一路在营中横冲直撞，在夜色的掩护下，如同一颗巨石砸进平静湖水里，在看不见的地方激起了千层浪花。
一时之间，马蹄声，吼叫声，弓箭齐发的嗖嗖声，兵器相撞的铮铮锵锵不绝于耳。
三名骑兵跟在徐如风身后的奋力掷出灌满火油的皮囊，沉重地砸在中军大帐的牛皮顶棚上。紧随其后的火箭“嗖嗖”破空而至，火油遇火轰然爆燃！赤红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镶金的帐徽，将黑夜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
火焰腾起混乱中，徐如风用长枪挑飞一名拦截的契丹骑兵，枪头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他正要闪身突入帐中，忽然瞥到一对狼牙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当头砸下！
徐如风迅速往后一仰，脊背贴近马背，躲开这狼牙棒的攻击，栗子也灵敏地退后了两步与敌人拉开距离，他抬眼一望，只见此人身披厚重的镔铁札甲，可能因为焦急出战，铠甲尚未系全，胯下战马喷着粗重的白气，显然是被中军火起激得狂怒而来。
徐如风瞳孔一缩，不退反进，双腿猛夹马腹，让栗子侧跃半步，同时长枪直刺他毫无防护的腋下。
“铛——！”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炸响，此人反应极快，狼牙棒中途变向，堪堪砸在徐如风的枪杆上。巨大的力量沿着枪身传来，震得徐如风虎口发麻，白蜡枪杆瞬间弯出一点弧线后又猛地弹直。两匹战马被这巨力冲撞得同时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仗着甲厚力沉，此人将狼牙棒舞动如风车，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砸碎山岩的威势。棒头沉重的铁刺刮过徐如风的肩甲，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留下一道深痕的同时又溅起几点火星。一棒横扫，逼得徐如风俯身贴鞍，那沉重的风声几乎是擦着他的后脑勺掠过。
徐如风的长枪如灵蛇吐信，枪尖专挑对方甲胄缝隙、关节连接处、马匹要害。一点寒星疾刺对手面门，逼得他仰头急闪，枪尖擦着铁盔划过，带起一溜刺眼的火花。徐如风回马一枪，枪纂又狠狠捣向其战马的脖颈，那马痛得长嘶暴跳，险些将此人掀下马背。
徐如风格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砸，眼角余光飞快扫过战场，中军方向火光冲天，两处粮草囤积点已成燎原之势，徐如风暴喝一声，不再与辽军纠缠。他猛地一勒缰绳，栗子灵巧地一个急转，长枪顺势一招“回马望月”，枪尖毒蛇般点向对方持缰的左手，此人下意识收手格挡。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间隙，徐如风双腿狠夹马腹，栗子嘶鸣着猛地撞开侧面一名试图拦截的辽骑，像一道离弦的箭矢，朝着白沟河方向冲去。
“拦住他！放箭！” 这人气得目眦欲裂，咆哮着拨马欲追，可惜被浓烟和混乱的骑兵群所阻，一个错眼就丢失了对方的踪迹。
就在辽军从最初的混乱中稍定，试图组织兵力围堵时。在营帐的东翼和西翼忽然也亮起了冲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