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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夜访

周九也不追问,给刘长康又倒了一杯酒,然后拿筷子继续夹菜吃,浣花亭的菜色和味道都还不错,比仙踪楼好得多。

见他仿佛对自己的话半点好奇都没有,刘长康反而有了想说的**,“周兄,我拿你当真兄弟才跟你说实话,你别看潘越在外面神气,其实他一回家,还不是得乖乖装孙子。”

“当真?”周九抬了抬眉毛,明显有点不太相信。

“我还能骗你?”刘长康佯装生气,“我有个仆从,就是昨日去接你那个,叫冬青,他有个表兄在知府府邸看门,有一回两人喝酒,这表哥喝大了说漏了嘴,说潘越在家那是五天跪一次祠堂三天挨一回戒尺,日子过得水深火热。”他说着说着就不自觉开始夸大其词,但话一出口也不好再改。

周九皱了一下眉头,“潘越不是家中唯一的儿子吗?知府大人怎么还舍得打他?”

“那还不是因为他天天在外面混——”刘长康脱口而出又及时住了嘴,有些尴尬地改口道,“混吃混喝,专门欺负我们无官无爵这样的老实人。”

“原来如此,刘兄受委屈了,”周九适时表露出一丝同情,又感慨道,“我能理解你,你我说到底处境差不多,潘越毕竟是知府的儿子,在这太原城说一句只手遮天也不为过,谁又敢得罪,难道还真有人能上汴京告御状不成。”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刘长康却给他透露了一个大消息。

“还告什么御状,皇帝都快不行了。”刘长康斜睨了他一眼,鬼鬼祟祟地招手示意他靠近些,“我家有个叔父在汴京做生意,前几日回来探亲,我听到他和我父亲在书房密谈,说是皇帝病了快一个月了,底下三个皇子争权都吵到朝堂明面上来了。”

周九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刘长康见他如此重视,心想书生就是迂腐,一听到皇子争权估计就想到什么国计民生了,其实这天下说到底就是皇帝一个人的家,百姓不过是家奴罢了,中间的权贵富户既是人上人也是人下人。儿子们长大了是要分家还是要夺权,哪个老子拦得住?

“这可是件大事。”周九连说了两遍,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小门小户的就是见识太少,这么点事儿就吓傻了,刘长康心生鄙夷,“瞧你那点儿出息,哪朝哪代没经历过皇子夺权,又不是什么新鲜事,这可是个难得的大机会。”他提点道,“皇子们明争暗斗,那不得争兵权,争底下官员们的支持,这些可样样都需要花大钱,只要站对了队,那就是从龙之功,以后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啊。”

周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打住!”刘长康制止了他,“我言尽于此,不能再往下说了,你自己体会吧。”

“刘兄见多识广,我实在无法相比,”周九想了想,还是问道,“只是不知该如何选择?”

见他问的诚恳,刘长康勉强答道,“这还不简单,皇帝喜欢哪个儿子,自然就更愿意传位给他。”

周九用手指从酒杯里蘸了点酒,在桌子上写了个“三”,以眼神询问刘长康。

刘长康矜持地点了点头。

“多谢刘兄提点,此事事关重大,我需得与家中长辈商议才行。”周九谨慎地说。

“行,不过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刘长康道,“都说富贵险中求,就看你敢不敢了。”

周九心中思虑一多就不大搭话了,刘长康觉得无趣,喝了两杯酒就走了。

徐如风招了招手,原本隐在暗处的贺韶就现了身,“你去刘长康家里查一查他父亲的书房,确认一下他说的是不是真的。”

贺韶领命走了,徐如风仍坐在亭中没动。

如果刘长康的消息属实,那么朝中必然已经在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三位皇子各有宗亲大臣支持,鹿死谁手还未可知,但这场斗争必定引起朝局动荡,内生大患,外又有强敌虎视眈眈,局势只会变得更加艰难。

可是朝堂的事情实在是太远了,最顶端的权力争夺和普通百姓本就没什么相干,即便他们往往备受牵累。徐如风一个小小军使,连消息都拿不到,更不可能去改变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辽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他独自坐了一会儿,被亭中微风吹得有些头疼。徐如风其实不擅饮酒,这两日为了套取消息一天到晚喝个没完,即便是偷偷倒了许多,还是有不少酒进了胃里,实在是有些难受,早知道应该提前找周十一要个解酒的方子,没由来的,他忽然想,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不过也只是一个瞬间,他就把思绪收了回来,朝堂之争他管不了,不管这事是真是假,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获取潘仲达的支持。太原府有三千精兵,即便强敌来袭,守城时也有一战之力,是一个比雄县更加安全的地方,若不能说服潘仲达调兵守卫雄县,那么必要时将雄县百姓迁来太原也是一个办法。

徐如风用手搓了搓脸,经过这几日的接触,他对潘越有了一个猜测,但这个猜测还需要他今晚去找到证据来证实。

深夜的街道沉寂着,只有一轮明月挂在空中,一个人影避开守卫潜进了知府府邸,此人正是徐如风。

他四处查探了一番,确定了潘越的居所后,先去了他的书房。书房上了锁,徐如风从怀里摸出两根铁丝,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锁眼,然后捣鼓一阵把锁开了,他进了门,又小心翼翼地把锁舌的位置调整着贴近锁口,再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从外面咋一看这门还是锁得好好的。

这间书房很大,朝东的方向开了两个大窗,月光照了进来,即便不用烛火也足以让习惯了夜色的人看得清楚。房间正中放着桌案,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一堆东西,桌案后面设了屏风作为隔断,屏风后放了一张榻,看来是供潘越临时休息用的,靠墙的位置则是一排书架,书架里摆得满满当当,大多数是科举考试相关的书,徐如风随意取了几本翻看,发现这些书都很新,并没有多少被翻阅过的痕迹,更不用提批注或笔记了。

走近一看,徐如风才发现桌案上的那一堆东西是写了字的稿纸,他取了最上面的一张,对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只见上书“过到期日,方平乘羽车,驾五龙,各异色,旌旗导从,威仪赫弈,如大将也。既至,坐须臾,引见经父兄。因遣人与麻姑相闻,亦莫知麻姑是何神也”,这是颜真卿的《麻姑仙坛记》里的内容,看来潘越是在临摹这份楷书碑帖,平心而论,潘越的字确实写得不错,看起来应该是练了许多年,已经隐隐有几分颜公气韵。

他一张张纸往下翻,稿纸上的内容主要有临帖、四书五经的摘抄,还有一些诗词作品和文章,徐如风将那些文章诗词的内容扫了一遍,发现写得确实不错,难道是我猜错了?他不由得怀疑起自己的推断来,直到那堆稿纸见底,他还是没有发现了一点异样。

按理来说,这书房平时除了潘越自己,就只有洒扫的仆从会进来,而且还特地上来锁,闲杂人等就更进不来了,那潘越在这里想必还是相对放松的,在这种环境下他若真有问题,肯定会漏出些马脚来,但偏偏这房间里的东西什么问题都没有,所以,要么潘越当真清清白白,要么他藏着大秘密。

徐如风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地在地板和墙壁处检查是否有机关或者暗格,一通检查下来,这房间还真就是个普通的房间,他有些泄气,索性席地而坐思索自己是否有遗漏的地方,视线一矮就发现桌脚处有一团白色,捡来展开一看,原来是一页写坏了的稿纸。他正想随手扔掉,忽然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这稿纸上写得也是《麻姑仙坛记》里的内容,只是字迹却与桌案上那篇有些不同,

他将两张稿纸摊开来一一对比书写习惯,两者虽然在笔顺和字形结构上相似,但若是细看,就能发现其中左边这篇"气韵生动",运笔自然流畅,起笔、行笔、收笔的力度变化一气呵成,墨色浓淡干湿也是自然过渡,右边这篇则笔锋迟疑,飞白刻意描摹,位置显得不太自然,最重要的是,书写的人有一个习惯,笔锋外露,也就是起笔时笔锋显露于笔画外部,形成尖状或锐利边缘,反观左侧那篇,行笔时笔锋内敛,收笔回锋,笔尖始终藏于笔画内部,正是藏锋的技法。

这两幅字,不太像是出自一人之手,倒像是右边在模仿左边,只是临摹得还只有三分像。

徐如风把这两张稿纸折叠好收进怀里,还不忘把书房重新锁好,然后跃上房顶,轻手轻脚地在空中穿梭,最后停在了潘仲达的书房,没想到书房门口深夜还有人把守,这回直接开锁肯定是不行的了,徐如风绕到屋后,发现这房间用的是阑槛钩窗,窗扇还是外推式的,他从袖口里取出一块薄薄的刀片,说起来这还是之前给周十一打外科工具时,铁匠打坏的其中一个残次品,他当时觉得扔了可惜,就自己留下来了。

徐如风把刀片从窗缝插入,轻轻拨动内侧木栓,慢慢找到钩体与窗框咬合处,向外挑动使其脱钩,轻微地一声“吱呀”,窗户便开了一条缝,这声音没有引起昏昏欲睡的守备的注意。

一进书房,徐如风便敏感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他刚刚为了找入口,绕着书房走了一圈,如今站在房间里面,明显感觉这空间与外围的面积有些不符,好像凭空缺了一块,这个书房里十有**有密室。

这倒是有点意思,他一时都不急着去桌案找潘仲达的笔迹来做对比了,而是蹑手蹑脚地找起密室来。外面还有人,他不敢敲敲打打闹出大动静,只能凭双手去摸索,碰到可疑的砖面就用力推一推或是附耳上去听一听,又把书架上的摆件全都挪一挪转一转,可惜还是没有找到。

难道藏在书里?应该不太可能,徐如风取了几本书翻看,这里的书倒是随处可见批注和翻阅的痕迹,足见潘仲达是个博览群书之人,只是批注字体太小,又不知是何时所写,难以作为对照。他走到桌案边想找几份有字的稿纸,可惜潘仲达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除了笔墨纸砚什么杂物都没有。

时人认为文字神圣,写有文字的纸张不可随意丢弃,一般都会用敬字炉焚化,想必潘仲达就是这样的习惯,徐如风今日来得不巧,估计正是焚稿的日子。

他有些泄气,也有些疲惫,干脆在桌案后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无意识地摩挲着桌上的那块砚台,这砚台触感润滑细腻,砚面平整,着实是块好石头,他正想拿起来仔细看看,却发现砚底和桌面似乎粘在了一起,根本挪不动,徐如风愣了一下,然后手抓着砚台向右一旋,只见身后的墙体忽然缓缓向两侧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