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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猎物

为了隐藏身份,徐如风琢磨着另外给自己取个名字,他先在纸上写了个唐,想想觉得不行,用母亲的姓氏很容易被猜出来,又提笔划去,忽然他灵机一动,在旁边写了个周,接着又写了个九,周九,这个名字倒有几分江湖人士的味道了,他满意地想。

贺韶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突然开口道,“周九是谁?这人倒是和周大夫一个姓氏呢,难道是有亲缘关系?”

徐如风被他突然冒出来的脸吓了一跳,转头避开吸了一口气,同时左手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他的脑袋,嫌弃地说,“出去敲了门再进来。”

“哦,”贺韶倒是听话,哒哒哒跑出去把门关上,咚咚咚开始敲门,“军使,我有事情要汇报。”

“……进来吧。”徐如风按了按太阳穴。

贺韶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您让我查的事情有眉目了。”

“说重点。”徐如风抬头看着他,把手里的笔搁回笔架。

“潘知府来太原任职差不多有三年了,他每日就是早上去衙署办公,偶尔会外出去巡视,办完事晚上就回家,暂时没发现有什么特别的交际。他有一子两女,两个女儿不常外出,儿子名叫潘越,据说颇有才名,写得一手好文章,诗也做得不错,只是这潘越好像运气不大好,几年前过了乡试之后,每次参加会试都会出问题,不是身体不适就是试卷被墨迹弄污,一次都没有考完全程。”贺韶将探听到的信息娓娓道来,“我跟了他几日,发现此人交了不少狐朋狗友,经常偷溜出去饮酒作乐,潘知府在家时他就在书房做做样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屡试不第,被打击得太厉害,就开始堕落了。”

徐如风若有所思,“潘越常去的地方有哪些?我亲自去会一会他。”

“醉梦阁和仙踪楼,还有浣花亭。”贺韶答道。

次日,徐如风换了身衣服前往仙踪楼,他平时为图省事,总习惯穿深色的衣服,今日却一反常态穿了一件细布白袍,样式简洁大方,手里还拿了一把扇子,整个人的气质都变成了一位文质书生。

仙踪楼有三层,大厅被设计成了一个大舞台,伴奏的乐师散坐在舞台边沿,屋顶上挂了滑轮绳索,用作舞姬飞天表演时的工具,楼上的空间被分隔成一个个包间,一套舒适的桌椅摆放在向内而开的大窗口边,只要坐下就能欣赏到厅内的歌舞。小二殷勤地把客人自四个角落的旋转楼梯拾级而上引向了二楼,二楼的雅座比三楼视野更好,价格自然也更贵。

贺韶跟在徐如风身后,做小厮打扮,压低了声音道,“二楼靠南的雅座,穿红色外衫的那个就是潘越。”

徐如风气定神闲地往前走着,不紧不慢地抬头环视了一周,眼神扫到潘越的侧脸,但未做任何停留。

这栋楼似乎做了特别的回声设计,大厅里丝竹管弦的声音能清晰地传入客人的耳中,但楼上客人们说话的声音却有些模糊。徐如风挑了潘越所在包厢的正对面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那几个年轻男子正在一边谈笑一边饮酒,时不时还伸出手去指指点点,似乎是在点评舞姬的舞姿。潘越懒散地坐在中间位,这也是包厢里最好的位置,足见他在这群人中的地位,他面上带笑神色轻松,看起来心情不错,一会儿和这个碰杯一会儿和那个划拳,忙得不亦乐乎。

徐如风收回目光,先招来小二点了几道招牌菜,又点了最贵的酒,然后专心致志地欣赏起歌舞来。

没过多久,对面包厢里其中一个郎君摇摇晃晃起身出去了,徐如风端起酒杯,贺韶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不一会儿,小二一脸惊慌地跑来报信,“客官不好了!您的仆从冲撞了李郎君,现下被人抓住了!”

“快带我去。”徐如风急忙道。

小二迅速把他领到了潘越所在的包厢,徐如风一进去,小二就从外面轻轻把门关上了。

徐如风假装没有注意到,目光看向跪在房间中央灰头土脸的贺韶,贺韶一看到他,立刻哀求道,“郎君救我!”

徐如风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先向潘越等人抬手施礼,“各位郎君,在下周九,不知我的仆从是犯了什么错?”

一个穿紫衣的男子冷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你还有脸问?!一个仆从这么没规矩,他刚刚差点把我撞得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其他几人都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连楼下的歌舞都无人在意了。

想必这位就是被冲撞了的李郎君,“周九”上下打量他一番,“我看郎君身上未有受伤,想必是虚惊一场,不如今日这顿就由我请,也算是给各位赔罪。”

“你打发叫花子呢?”李郎君翻了个白眼,“这太原城里最大的绸缎庄就是我家开的,我差你这一点饭钱?我告诉你,今日我就是在这儿打死你这个仆从,也没有人敢吱一声。”

“周九”抿起嘴唇,勉强道,“你就不怕我去报官?”

“报官?”李郎君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转头对潘越道,“潘兄,这愣子说要报官,你可一定要救救小弟啊。”

另一个穿蓝色外袍的郎君适时开口介绍道,“这位就是知府之子潘郎君,你若有冤情可尽数向他说明,他一定会转告潘大人的。”

“周九”握紧手里的扇子,梗着脖子道,“谁知道你们说得是不是真的,我一路走来听说太原知府是个好官,他定不会是非不分。”

几个人一眼就看出他外强中干,说出来的话更是迂腐天真,纷纷嗤笑出声,只有潘越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是太原人?从哪儿来的?”他一开口,其他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是霸州人士,”“周九”觑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答道,“此次是为进京赶考,途径太原。”

从小地方来,穿得不错,还能来仙踪楼喝酒,估计是有点闲钱的商户人家子弟,即便是士族子弟估计也不足为惧。潘越有了结论,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睛,“哦?原来还是位才子,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今日周兄不如也试试?若你能写出来,此事既往不咎。”

谢灵运在《拟魏太子邺中集诗八首》中曾评价“天下才共一石,曹子建独得八斗,我得一斗,自古及今共用一斗。”虽说有夸张的成分在,但足以说明谢灵运对曹植才学的钦佩。

“潘兄说笑了,我不过一个普通书生,哪里能和曹子建相提并论。”“周九”道。

“既然如此,那我帮不了你了。”潘越摊摊手。

那李郎君一见潘越不管了,立刻上前一脚踹在贺韶身上,贺韶眼见他动作,顺势往后一滚缩成一团叫唤着饶命,看起来倒像是被踹出了几米远。

“住手,”“周九”连忙喊道,“你们到底想要如何?”

李郎君看了一眼潘越,见他正旁若无人自斟自酌,便放心地接过话来,“你倒是对这个仆从情深义重,既然如此,我也不是不能网开一面,就看你能不能出得起价了。”

这是要让他出钱来买贺韶的一条命了,“周九”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服软,把身上的昭文袋拿出来递了过去,“我身上就这些,都可以给你们。”

李郎君一把将袋子抢了过去,直接将里面的东西全倒在桌上,一把铜钱,几块银锭,忽然他眼睛一亮,还有两枚金铤。

看来这傻子还挺有家底,随身就带这么多钱,今天运气真不错,李郎君心想,他手一拢就想把钱都抓起来,就听见潘越咳了一声,顿时转抓为推,把钱都挪到潘越面前。

潘越瞥了金铤一眼,终于开口道,“李兄,既然周兄如此大方,那不如大家就当不打不相识,交个朋友此事就算了了。”话虽然是商量的意思,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李郎君笑道,“潘兄都开口了,我怎么能不给面子。”

见他们愿意就此揭过,“周九”大大松了口气,“多谢。”说完上前扶起还躺在地上的贺韶,主仆二人急匆匆地离开了。

“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李郎君还有些不甘心,刻意夸大其词道,“我可是差点摔死。”

潘越拿手拈起一片金铤仔细看了看,“着什么急,只要他还在太原,就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看向右侧穿蓝色外袍的男子,吩咐道,“刘兄,你派人去跟着他,看他住在何处,然后明日以我的名义请他出来喝酒。”

刘郎君了然的看着他,“潘兄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潘越目光阴森,“他不是要上京赶考吗,若是路费花光了,想必家里人很愿意为他再寄些盘缠过来。”

贺韶把胳膊搭在徐如风肩上,一瘸一拐地走着,低声道,“军使,后面有人跟着我们。”

“那我们就直接回云来客栈,”徐如风道,“免得他们跟丢了。”

贺韶有些不明白,“唉……昨日你说要会会这个潘越,我还以为你打算找机会给他卖个好,然后再聊聊天打探一下,那我估计还能顺便吃点好的,没想到咱们这一上来就先把他给得罪了。”

徐如风解释道,“像潘越这种官宦子弟,平时凑上来想结交他的人太多了,他看得多了,自然就容易疑心,对于别人把他当成目标变得敏感起来,所以我们得反其道而行,让他把我们当成目标,这样他才会主动来接近。”

潘仲达并没有放弃对潘越的管教,想必也不会给他太多的钱财,那几个狐朋狗友一看就是商贾之家出身,他们有钱,潘越有知府之子的身份,钱权相依自然能在太原横着走,只是不知潘仲达对这些事知道多少。

“周九”作为一个小地方来的有钱人,还是一个胆小又愚笨的书生,在这些纨绔子弟眼里就和待宰的羔羊没有区别,更何况他还准备踩中了潘越的痛处,要去进京考科举。

贺韶想明白了其中关节,揉了揉自己的肚子道,“那个李郎君也真是心狠手黑,我可是挨了他好几脚,等这些事了了,我非得好好教训他一顿不可。”

徐如风知道他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几块淤青,“仙踪楼的东西又贵又不好吃,等会儿回了客栈,我给你叫几个好菜。”

贺韶这才开心了起来,又问道,“依军使看,这潘越上钩了没?”

徐如风道,“现在还不确定,不过他最好乖乖上钩,因为这已经是对他最温和的一个方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