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碗汤喝下去,你一辈子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白玉碗里的浓药发出令人作呕的味道。
南笙看了一眼,想都没想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她已沐浴完毕,换上用药熏过多时的寝衣,新鲜牛乳沐浴过的身子又滑又嫩,花楹一时没猜出她想做什么,说恨不得咬上一口,现下知道她是想拿身子换得江湛怜悯,便又哭得泪眼婆娑。
“哭什么,这样才好呢,受了这么点伤,你看我疼成什么样了,你舍得让我再受苦么?”
“奴婢不愿,奴婢只求殿下一辈子康健顺遂。”
“那不就得了?”
南笙自己倒不是很在意,这几日被困在这里,她想不出别的招来,也是被憋得久了,她让花楹找来一些不入流的话本子,反反复复提醒自己,那点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毕竟她面对的人是江湛。
男子面对女子,对于床帏之事总会有冲动的本能,兴许是她一味拒绝,才叫江湛生出许多不满,若是主动一点,照着书上教的去做,说不定也能让他软了心肠,多出几分怜爱来,那样不比现在好说话的多?
说到底,他只是觉得往日施下的恩惠没能得到回应,才会觉得不甘。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也能够理解。
不过要说感情······即便是养只猫养条狗,时日久了自然生出几分情感来,何况从前······总之不能坐以待毙。
想通这些,南笙心里稍松快了一点,便坐到镜子前看起自己的装扮来。
“他不喜欢粉色的,这个就不要了。”她拿下一根簪子:“头发还是放下来吧,就梳成在宫里时那样······”
侧过头,忽见一道黑影就立在门口看她。
看清那人模样,她吓得跌了手边的胭脂盒,不住地颤着身子往后退。可很快,她想起打算要做的事,收回那阵惊愕,轻步走到他面前,试探着拥住他,随即伸手扶上他身上的伤处。
“是不是很疼?”
身前的人没有回应,双手却已探上她的后背。
夕阳的余晖照得他侧脸金晃晃的,仿若梦中之人。
至少他是江湛,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南笙暗自咬咬牙,退开半步,低头去解衣带。
江湛先是端倪着她的异样,打算看她再做一回秀,熟料却瞧见这模样,当即瞳孔一震,整颗心都快要跳出来了:“你,你愿意了?”
南笙亲昵的像从前那个小姑娘,抱着他一侧的胳膊点头:“愿意的,当初你第一次靠在我肩头的时候,我便想,或许你我会有今日。”
“可······”
不等他多说,南笙第一次凑到他面前,亲得很小心:“慢一点,好吗,我是真的怕。”
江湛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抡了一拳,整个人晕晕乎乎,像是在做梦。可温热的鼻息近在咫尺,她够不上他的唇,只能垫起脚尖,双手攀上他的肩,才能勉强行事。
她闭着眼,只当是在做一件极美的事。
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他当初的许多模样来,他打马归来兴冲冲跑向自己的样子,与他看过的无数夕阳与落月,他成婚后第一次明明白白告诉她,那些心意是真的······
原来关于他的记忆,这样鲜明深刻,藏的一点儿都不深。
“为什么?”双肩被大手握住,却是将她推开半步。
江湛轻拭着她脸上的泪,还欲再问,南笙直接扑过去,不给他喘息的机会。都到这一步了,千万要把他伺候好了,这样大家都好说话。
这次她很用力,像是在学他之前的样子,又像是在发泄心底的怒气。
身子很快便热了起来,江湛早已忍耐多时,经不住她一再撩拨。那股噬人的冲动终于回到他身上,回到他唇齿间。
南笙觉得自己像是被烈火烹着,沸腾的血液让她又惊又怕,可又不得不迎合着他,一颗心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为何?真想要?”
衣裳褪去,只剩下特备的纱衣,绝对足够勾他魂魄,可今日的他,却隐隐透出些许不同。
她人已横躺在榻上,迷离着眼,难受地扭着身子,朝他伸出一只手,等着那阵疼痛和欢愉,只求一切能快一点。
江湛何时见过她这种模样,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心想她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脑子还没想清楚,身子已经先一步附了上去。
热浪一股接一股,南笙难受得要自己解开裤子,可急促的双手突然被握住。
他是想自己来?
也许是因为太配合了,他很耐心,虽然刚开始上手的时候略显粗暴,但只要发现她怕得紧缩起来,他便能略略放缓,看似已经中了招。
只能先由着他了。
可等了好一会儿,仍旧等不到他进行下一步,身子的炙热很快就要吞噬最后一丝清醒,那种掉入深渊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也是实在难受的不行了,南笙一把推开身上的人,紧皱着眉道:“你到底要不要了,是不是嫌弃我?”
江湛忽然笑起来,纵然她藏着再多的心思,脸上的潮红却骗不得人。
但很快,他敛了笑,坐起来勾着一条腿,半侧着身子扭过脸看她,眼神却早已恢复清醒。
“江南笙,知不知羞?就你这身子,能扛得住我么?”
这话真是叫人······热血沸腾。
也不知是不是被刚才的余韵勾起来的,南笙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但又控制不住想亲近他,便扶上他的背,将手伸向他滚烫的胸口。
江湛明显颤得厉害,呼吸都不对了,哪里还有半分镇定的样子。
“什么都没做,你怎么知道我扛不住。”无论如何今天一定要拿下他,反正这么多年远远近近,要是胆子大点,早该跟他有一腿了。是她一直囿于礼教,也担心婚事,所以从不敢往前一步。
现下沈轻尘都死了,她已是沈氏未亡人,而且还喝过药,有没有这一次都不要紧。
“滚开!”
一声怒吼,震碎了笼罩着这一小方天地的朦胧泡沫,南笙愣在那里,仿若冰雕。
他咳了几声,红着脸质问:“你当我是什么,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么?想要我的身子,你还不配。”
南笙顿时羞臊得想钻进地底下去。
对于一个女子,恐怕没有比这更大的羞辱了。
可偏偏今日这一切,都是她自己主导的,他甚至都有些抗拒。
“你以为做了什么公主,就可攀龙附凤,压我一头了?”他冷笑一声:“也对,反正你骨子里流着的是齐人的血,做出这等恬不知耻的事,自然也在情理之中。”
这话可比方才那句伤人多了。
“我是不是齐人血脉,你比谁都清楚,我走到今日这一步,不是你一步一步安排的吗?”
“嫁给沈轻尘也是我安排的?”
一口气梗在喉咙里,眼眶莫名有些热,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她背过身去穿衣裳,内心深处有种说不出的荒诞,但更多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何以如此过分?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他才像是突然想起来:“我今日来只是想告诉你,下个月我成婚,到时候恭候公主大驾。”
手心泛起一阵冷意,南笙觉得一定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转眼他已临到门口,嘟囔一声:“连宗无咎都杀了,还不能叫你死心,这般豁得出去!果然跟着齐人,即便再自矜的女子,也能变成畜生。”
南笙并不顾他,只是低低问了句:“谁?”
他拢了拢衣裳,像进来时那样站在门口,回头看她:“什么?”
“她,是谁?”
“任凭是谁,只要能讨得本王欢心,谁都可以,这院里冷清了这么多年,的确没什么意思,也难怪会留不住人。
这么多亭台楼阁,一直空放着多可惜,宫里送来的那些个美人,往后免不得要为我生儿育女,多受些辛苦,有她们住着,正好热闹些。”
南笙想理清楚头绪,却发现所有的一切突然坍塌下来,砸得她头昏脑胀。
“那便提前恭贺十一叔大喜了。”
她眼里没了神色,目光呆呆地落到地上,仿若行尸走肉。
江湛还不走,却是急切地上前一步:“别,可别说这话。”
南笙奇怪地转过头,他又云淡风轻解释:“你既是齐王的骨血,这声十一叔,我可受不起,你这名字是宸妃给的,可你这姓却是随了我。”
意识到他接下来的话,心一下悬了起来,可却一点拒绝的理由都没有。
“你既已认祖归宗,这姓氏今日我便收回了,还请殿下心里有数些,往后可别再觉着自己是桓王府的人。当然了,你也不必再想着还要跟我一样,继续当什么亡国奴了······”
他说了许多话,可南笙却被这一句勒住了脖子,一时喘不过气来。
她含泪从榻上爬下来,按照南夏礼仪深深一拜:“南笙多谢十一叔成全,唯愿十一叔佳人成对,谢庭兰玉,前程似锦。”
再抬眼,只剩下满屋子的冷风。
一切收拾妥当,既白亲自带人将她护送到公主府,卫掌事和小七也跟了过来,又新添了两个厨娘。
新宅子不小,南笙站在门前,心虚的不是一点半点,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偷个身份偷个府宅算什么,齐人偷了整个南夏,不也一样心安理得么?
“殿下,王爷不是故意不来送你的,只是今日身子不适······”
暮色已然落下,南笙拉过花楹的手推到既白跟前。
“回去吧。”
花楹满脸错愕,回到她手边:“殿下?”
南笙抬手,卫掌事递来几张票子。
“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好生过你的日子,若是想你了,我还是会去找你的。”
这几日既白奉命不肯理后院的人,花楹担心的吃不好睡不着,南笙看在眼里,心里不忍。
送别车队,回头就见左郎中站在跟前,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门,满院子的仆从早已等候多时,纷纷跪下磕头。
迎面而来的是个半大的宫女:“婢子红棉奉娘娘之命前来照看公主殿下,恭贺殿下迁居之喜。”
宫里的人模样都是不错的,只是看着这身段,南笙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影子。
“红棉,这是左郎中,我的人,叫人备间上房给他吧。”
丫鬟们自是处处妥帖,柔软的床塌,安神的香料,就连身上的伤都不觉得疼了,可南笙还是睁着眼熬到了天亮。
若不是她早从左郎中那里得知宗无咎可能只是江湛亲手布的一枚棋子,她或许真上了江湛的当,拼死讨回这债不可。
可她不明白的是,江湛何以变的如此之快?
与他成亲的那个人,又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