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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要案

姜宜也并非挟私之人,只是眼下的境况确如傅云倾所言早已危机四伏。

“娘娘,臣妇不明白,自公主府落定,府中大小事物皆有人打理,府卫们更是严防死守,府内从来安稳祥和,何来贼人?

纵我一时心软,收了这些可怜人,那也不过是为死去的夫君积些阴德,好让他在九泉之下忘记生前所受的冤屈,又有什么错?王妃为何就一口咬定贼人一定与我有关?臣妇冤枉,请娘娘明察。”

南笙伏在地上,眼角余光看到傅云倾局促中晃动的衣摆。

“都到了娘娘跟前,你还想狡辩?旁人不知你的心思,我还不知道么?我早知道,为了江湛,你什么都做得出来。”

四目相对间,傅云倾脑海中闪过前世江湛为了江南笙,逼自己不择手段给孙寒英投怀送抱的那一夜。

屋檐上的雨滴打落在芭蕉叶上,一窗之隔,她被人捆住手脚,喂下一颗不明毒药。江湛就坐在对面的贵妃椅上,指尖轻抚着其上的纹路,狭长的眼眸轻轻一抬,漫不经心开口。

“公主待你不薄,你却不知感恩,还想一走了之,你是觉得我桓王府是想进就进,想出就能出的吗?”

她声嘶力竭,解释自己心中的确有恨,但因身世不想再纠缠下去,只想浪迹天涯。然而得到的却是江湛更大的猜忌。

“你以为仅仅几块布帛,就能让人承认你是齐王之女?你知道的太多,要想活命,就必须按我说的做,否则,你这腹中之毒没有解药,毒发之际,只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于是,她成了孙寒英的情妇,成了他随时随地都可以凌辱泄愤的对象。

当然她也从不无功而返,漠阳送来的任何一丝风声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只是在很多个深夜,望着稽古堂的那抹烛光,她始终不敢再进一步。

直到事发那日,江湛逼她去杀孙寒英,还说如若事成,便会彻底放手成全她,她才忍不住问他:“为什么?为什么你就是看不到我?”

那些年,她一面受着毒物的折磨,一面感受着江湛若有若无的关心和为了维持体面的假意亲近,她总幻想着能等到他回头,能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于是,她让人在魏王府宅院宣说桓王与自己有多亲近,想让江南笙彻底死心,生怕他们之间又要死灰复燃。

她看着江南笙因为思恋江湛而苦不堪言,心里别提有多痛快。

然而此时此刻,江南笙却跟自己一样,都是再生之人,且早已明了江湛究竟藏着多少深情缱绻。

江湛借皇帝之手拉拢张家,江南笙又成了皇帝眼里的亲皇妹,这两人若是联手,将来的形势绝不会有多轻松。

“五日前,有人潜入北坡张家,意图偷取凤金裘,最终却消失在你公主府左右,你敢说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凤金裘?

栎阳城内人人都知,北坡张家有件天赐神物,普天之下唯此一件,据说是张家长女出生那日,有个老乞婆登门献礼,张若迁张大人因喜得贵女,不但没嫌弃她,反而让人好生招待,知她无落脚之地,便留了她在府上好吃好喝奉养三日。

三日之后,鸡鸣时分,老乞婆入梦告知张老,说其女将来贵不可言,切不可怠慢,等张若迁梦醒,欲去请那乞婆,熟料全府上下竟无此人踪迹。

只等回到堂上,方见桌上平白多了一块方盒,打开一看,竟是件用凤羽织就的裘衣。

自此,坊间人人都传,说张家之女生来凤命,来日定是一朝国母。此话传到皇帝耳边,皇帝连连称奇,遂命张若迁拔擢三级,视为肱骨。

后来城破之日,张若迁奋勇当先,在城外设下埋伏,拼死血战,终于尸骨无存,然家中府宅则被齐人张崇德次子相中并据为己有。

张家长女为求自保,拿出凤金裘相赠,以图苟全自身性命。但张崇德想要的,绝不只一个女人的性命,因此,他收养此女,将她细养在家中,直至江湛开口,才答应将这女子嫁了出去。

如今她们却说,有人想要盗取这凤金裘?

南笙愣了愣,决定跟她们掰扯清楚。

“魏王妃,你空口白牙诬陷于我,究竟是何居心?有人死了你说是我,有人府中遭窃,你也说是我之过,莫非往后这皇城内外但凡出点事,都是我一人所为,对么?”

“公主这是恼羞成怒了?既然你说跟你没关系,那有人亲眼看见那贼人偷入你公主府,你又如何解释?”

“清者自清,我凭什么要解释?既说有人见过贼人,你让他来认啊,我的人就这么多,若真能认出来,我自会受罚,你如此咄咄逼人质问于我,你又有何凭证能证明那贼人就在我府上?”

两人面红耳赤,都不肯退让半步。

皇后饶有兴致地来回打量着两人的反应,手里的佛珠没停止过转动。

正当时,有御林卫前来回禀,说公主府内一切如常。

“那就让张统领快些来认人。”姜宜也想知道此事究竟因何而起。

李公公一面着人去催,一面又提醒姜宜:“娘娘莫急,奴才听说那贼人似已身受箭伤,何不如让这些人脱了衣裳,让奴婢先认一认?”

得了姜宜首肯,门外几人在李公公的指示下,脱了衣裳坦胸露背等着检查,唯有一人脱了半天也不见露出胸背,反而被吓得尿了裤子,趴在阶前,汗如雨下。

“徐大哥,你做什么?”

身边有个微弱的声音一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这里。

傅云倾眉眼一弯,脸上终于有了生气:“还说不是你?”

姜宜又紧张又兴奋,快快踱步到门前:“将那人带上来。”

然而不知怎么回事,那人眼看着李公公上前,竟是两眼一翻,抽搐不止,倒在地上半天醒不过来。

“启禀娘娘,徐大哥自小身弱,受不得惊吓,这是惊惧之症发作,缓缓就好了,不过他一直与我们在一处,绝不是什么贼人。”

李公公想都不想,上前一步,伸手就是一巴掌,见他还不醒,转头对着那回话的:“小子,是不是贼人,你说了可不算,若再不把他弄醒,你们兄弟俩可走不出这大院。”

此话一出,周围的人迅速围上来,拼了命地要叫醒那人。

“把他衣裳扒了。”

傅云倾看不下去,已经走到跟前。

一股冷风窜上来,南笙屏住呼吸,紧紧盯着不远处的人。

许是感觉到她身上的局促,阿蛮原本被邱香带着,忽地抱住她的双腿不肯撒手。

“如何?”

姜宜按捺不住。

还不等傅云倾开口,一个魁梧的身影绕过阶前,在小太监的带领下来到众人面前。

地上的人身上并无伤处,傅云倾尚不知该如何回话,见了张统领进来,顿时有了希望。而等见到他身后还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更觉一腔热血往头上涌,但又不能叫人看出来,霎时憋的双颊通红。

“张统领,这是?”

“回禀娘娘,此人便是那窃贼。昨日卯时,此人买通商队欲图逃跑,现已捉拿归案,如何处置,还请娘娘做主。”

姜宜很满意:“不错,张统领,本宫没有看错你。”

那贼人已入昭狱,被打的浑身是血,此时乱发覆面,已看不清真实样貌。

“说,你是受谁指使,潜入张家又为的是什么?”

满院空余姜宜的斥责,那人怎么都不开口。

“娘娘,这人骨头忒硬,恐怕大有来处,微臣觉得,何不如交给圣上来审?”

往日若有此等要事,一向都是皇帝做主判罚,这回皇后如此明晃晃地干预其中,实在叫人摸不透其中的门道。

“今日乃桓王大喜之日,圣上好不容易休沐一日,莫要扫了他的雅兴。有什么事,说与本宫便是,无论牵扯到谁,本宫都绝不姑息。”

张统领小心瞥了一眼一旁的傅云倾。

傅云倾立即回过神来:“张统领,娘娘既有旨意,你且将此事细说清楚,有娘娘在这此,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她边说边往南笙所在的地方瞥,自然意有所指。

“王妃所言极是,在下明白。只不过眼下无人能撬动此人的嘴,若再惩戒,只怕反而让他求了痛快,就更加分辨不清了。”

傅云倾听到这里,自顾自来到那人面前,一手捏住那人的下巴,冷冷告诫道:“倘若现在开口,娘娘定不会怪罪于你,可你若还不知悔改······”她回头看了眼南笙。

随即凑近了小声呢喃:“看到了吗,她根本就没想过要救你,这种主子,如何值得你拿命去拼?”

男人眸光一动,方才僵硬的脸上竟真的出现一丝松动,徒然坠下泪来,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就算是死,你也休想从我这里听到一句有用的东西。”

傅云倾甩开他,一边用手帕擦手,一边笑将起来:“这不是能开口么?”又对着皇后说道:“娘娘,既然公主殿下声称自己与此案无关,何不如让她亲自来审?”

姜宜瞬间明白她的意思。

有皇后发话,南笙陷入两难,此人不能死,她答应过的,一定会把他安然送出城去。

“娘娘,臣妇做不到。”

“什么?”姜宜浑身一震,又是一阵激动。

傅云倾亦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就等南笙解下来的话。

南笙凝神深吸一口气:“娘娘,臣妇虽不知内情,却也知道屈打成招只会蒙蔽真相,既然王妃口口声声说此人是受人指使,何不如先问问她,凭何有此推断?

娘娘身为一国之母,怎能任由旁人挑拨,一定要趁着圣上不在的时候,如此逼问我等,既是要案,又牵扯到朝中大臣,怎能让王妃一介妇人在此放肆,臣妇不服!”

姜宜听的气血上涌,脑子里‘轰’的一声,差点跌下阶去,多亏张统领眼疾手快,迅速扶住了她。

等她站稳身形,还未说话,不远处顿在原地的明黄色身影放轻步调,终于有淡淡的笑意重新回到他脸上。

“好啊,朕竟不知,公主竟有入朝拜相之才?”

此言一出,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