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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天神

南笙环顾四周,看到府门外涌进来的御林卫,眉头一皱。

“看来王妃今日是有备而来。”

红棉紧贴在南笙身后,吓到结巴:“殿下,奴婢去找桓王搬救兵吧,能在宫里说得上话的,唯有王爷一人了。”

“胡闹,今日桓王大婚,多少眼睛盯着,我还没沦落到在这种关头毁人姻缘,你自去煮你的药,有任何事也波及不到你身上。”

红棉本就是皇后的人,能给傅云倾这么大权利的,除了皇后还能有谁。

“多日不见,脾气倒是见长,是吧,公主殿下?”

傅云倾满嘴讥讽,尤其是最后四个字,咬字极重。

“说吧,你来干什么?”

红棉眼见情势不对,忙往主子脸上瞧,随后得了令,立马关门退了出去。

等走近了些,南笙才看清傅云倾变了不少,从前还算硬朗的人如今竟似风中残烛,两腮无肉不说,面颊上浮着的胭脂夸张到吓人。

若是旁人兴许还以为她生来白皙,可落在南笙眼里,却成了极有深意的信号。

孙寒英此前同日迎娶两位侧妃,栎阳城里人尽皆知,人人都说魏王妃是天下第一大贤妻,却不想背地里竟会被伤成这样。

“不好意思,本公主近来事忙,还真不清楚魏王妃究竟是什么意思,有事快说,无事便走,我没时间陪你绕弯子。”

傅云倾紧绷着脸,好不容易才压住脾气。

“罢了,我同你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奉皇后之命带你进宫,到了宫里,你最好也能像现在这样硬着脾气回话。”

“哐当”一声,柳刃被丢在桌上。

傅云倾深吸一口气,一双眼似是要吃人,但终究没说什么,开了门正要出去,却撞上贴着耳朵偷听的红棉,想都不想一脚踹开,恶狠狠地骂了句:“滚远点。”

随即对院里的兵卫扬声道:“还不快去把人都带出来。”

“谁敢动?”

南笙这下才看清楚她的来意,院里的人除了阿蛮就是那些门客,皇后这是想借此给她定罪了。

这几日翻遍大齐史书,知道齐人故来尊男如圣,只有男人妻妾成群的规矩,绝无女人当家豢养男宠的先例,在他们眼中,公主身为女子,只能下嫁给臣子,而且只能是武将,说什么分府独居,都是不合祖宗礼法的。

“怎么,你还敢抗旨不成?”

傅云倾好不容易成了皇后心腹,现下正是耍官威的好时候,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事情败在自己手里。

“你不说清楚,休想从本公主这里带走一个人。”

南笙强硬起来,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江南笙,我劝你识相一些,这天下江山不是谁都能染指的,你一个黄毛丫头,明里不知笼络人心,暗中不善阴谋诡计,纵然手握权势,也不过是花瓶一座。

趁着还有人愿意赏玩,尚且肯将你供上桌台,就安安静静当件摆设不好吗?

非得沾染那些本不用招惹的是非,既已招惹够了,就应该做好受死的准备,又何必无谓争执?”

傅云倾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尤其是看到如此庄严豪华的宫殿后,更觉五脏六腑都搅和在一起,不由得暗自痛恨自己。

若不是当初太过心软,她醒来后第一时间就应该亲手了结这个蠢丫头。

“你说我不中用,那你自己呢?”

傅云倾哑口无言,一口气堵在喉咙里,方才惨白的脸色显得更加惨白。

这几日府里的事一个接一个,孙寒英越来越喜怒无常,有时候她都觉得自己已经拿下他了,可转头的功夫,他又开始勾搭旁人,似是想尽办法让她难堪。

两个侧妃身后都有人,她这个正妃反倒是个空架子。

婆母看得懂人心,更清楚权势,为了讨好那两家,整日迎来送往,唤来亲家姨娘凑在一桌说话,总是逼着她露面,还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当个活靶子,明里暗里想尽办法挤兑她。

“不管怎么样,我都没蠢到自己去送死。”

她当然不会屈服,婆婆下她一次脸面,她就让人在茶水里放泻药,再逼她一次,她就让小枚当着外人的面,戳破二公子在外置宅子养妓子差点闹出人命的事。

等婆母闹到门前,她就划伤自己在孙寒英面前扮娇装可怜。总之是没让占去一丝便宜,反而让孙寒英生出怜爱,一连几日赖在她房里不走,说是要时时刻刻守着她,怕她出事。

南笙打听不到别的,眼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松了口对阶下的人招呼:“睁开你们的眼看仔细些,不许伤了我的人。”

椒台殿上,姜宜一手支头闭目养神,台下一名女官正朗声读着南夏文臣的奏表,听得她眉头皱的越来越厉害。

“罢了罢了,又是这些酸腐文字,满篇晦涩,没一句有用的。”

春华紧忙摆摆手让女官退下,皇后才慢慢坐直了身子。

“那边怎么样,可是又唤太医了?”

春华小心翼翼回了句:“是,娘娘。”

“人没事就好。”

“娘娘为良妃小产的事都几日没合眼了,谁知道宫外那个也不安宁,娘娘这么累,依奴婢看,就让她们在外头跪着算了,也好让她好好记住这教训。”

正说着,李少监已经出现在门外,姜宜便没在意春华说的,叫了人进来。

“启禀娘娘,同行来的还有十八位青年男子,那位姓沈的娃娃也带来了。”

很好,所有人都在这儿了,不怕找不出来。

“张统领呢?命他速速前来辨清贼人,本宫就不信了,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真就这么消失不见了。”

傅云倾躬身立在一侧,心里松了一口气。

既已到了这里,只要江南笙敢出一点差错,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很显然,此时此刻,这丫头竟然还打算佯装不知情。

“皇后娘娘,可是有什么误会?门外那些人尽是些文人墨客,顶多会做些诗文,奏些雅乐,何来贼人一说,可是有小人谗言佞语,诬陷我公主府?”

姜宜冷笑一声,也不再客气:“打量你是觉得本宫没脑子,连谁忠谁奸都分不清么?”

这语气已是十分笃定了,今日这局恐怕很难破出去。

南笙心里微凉,屏气听着。

“闻说公主殿下这几日逍遥的紧?你那叔父忙着娶亲,你不去帮忙张罗,还四处招摇,收了这么多男人在屋里,你是想看江湛是否还回过头来请你回去,还是蓄谋已久意图谋反?”

姜宜拍案而起,一双眼直勾勾盯着地上的人,拖着厚重的裙摆,缓缓踱步而下。

“那日听闻你说要为亡夫守节,本宫心里还敬你几分,如今看来,竟都是你信口雌黄编来的。说,你到底瞒着本宫多少事,究竟意欲何为?”

“我······”

“皇后娘娘。”

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朗的男音。

那十八人里,有个年轻的小后生正跪在地上叩头。

“放肆,娘娘未召见你,谁准你开口的?来人,拖下去,杖打二十,以儆效尤。”

李少监估摸着皇后定是要敲打敲打这公主的,于是便做了主要罚此人。

熟料那男子却是个唇齿伶俐的,不等被拖下去立即遥声呼喊:“皇后娘娘,公主是冤枉的,她虽收留我们,却一直以礼相待,从未行过不轨之事。

在下行至此处,在路上听闻娘娘是怀疑公主有意包庇南夏人,可娘娘有所不知,在下就是齐人。

我们是真的走投无路才找到公主府的。若说有什么不对,那便是我等腆着脸求她照拂,绝非公主的过错,娘娘若真要罚,就请罚我们吧。”

“是啊娘娘,我等甘愿为公主领罚,求娘娘成全。”

一会儿的功夫,门口便跪倒了一大片人,求情声更是此起彼伏,皇后瞬间黑了脸,扬声怒喝。

“此乃我椒台大殿,尔等岂敢在此喧哗。”

一旁的傅云倾更是添油加醋,暧昧不明地说了句:“短短几日功夫,就有人心甘情愿为你送死,公主殿下俘获人心的本事,向来便如此令人刮目相看。

此前在桓王府,桓王便对你情根深种,后来到了沈侯爷身边,沈侯爷又甘愿为你送死,如今找来这么些人,入府不过月余,就敢伸着脖子替你挡罪,此等魅力,普天之下,恐怕也是独一份了吧。

真不知道,若那人是你暗藏在身边的贼人,背后又有多少人正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心甘情愿为你卖命呢!”

这话听的人一愣一愣的,不光是南笙,皇后也觉得诧异。

江南笙这轻狂性子,才受封没几天就敢如此堂而皇之违背规矩,是该给点颜色看看,可傅云倾说的这些话,倒叫她听出点别的味道来。

齐人敬奉天地,自然也最信鬼神之说,虽自先王登基,王廷之内便忌说此等神话,可无论是谁,心里多少是有些忌讳的。

桓王为能让她这个公主坐的稳当,可谓煞费苦心。

不仅早早安排人四处宣说她生来不凡,被天命眷顾的故事,还说自己之所以在茫茫人海中一眼就选中她,并将她带回南夏宫廷抚养,全因天神感召,又得齐王托梦,才成全了此等奇缘。

魏王等人之所以到现在都没闹起来,也是因为此言早已传遍栎阳,若再有人敢动她,那就是违逆天神之令,自然是要遭受天谴的。

毕竟几日前有个姓朴的官员只是酒后失态骂了公主几句,当日就莫名猝死。

还有个姓孟的听说沈度父子颇受公主胁迫,不得已迁走别院,连家都回不去,一时义愤填膺,拍着胸脯说要状告公主,结果弹劾的奏章还没写完,当夜便倒在案前,一命呜呼了。

于是以上谣言一一落实,别说目不识丁的百姓们,连皇城里的官员们都商量着说要为公主塑像,将她当个神一样供起来。

事到此处,若再不及时干预,恐怕这公主的风头,都要盖过她这个皇后了,姜宜如何能坐得住?

“江南笙,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