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车软件十分贴心,推出一键好评的功能。习惯性的给了司机好评后,卓小丘看向身前的写字楼,扭头对摄影老师说了句“走吧”。这时,手机振了两下。她看了一眼,嘴角不由得咧开了。
现在是下午一点,池森森给她发了一张午饭照片,餐盘中有糖醋里脊和蒜蓉西蓝花,主食是简易版的扬州炒饭,右上角有碗番茄鸡蛋汤。餐盘的旁边还放着一杯酸奶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苹果。
“丰盛吧!”图片下方配有文字,“不过我的午餐输给爸爸了。”对方很快又发来一张照片,上面是令人垂涎欲滴的辣子肥肠。
太羡慕了,卓小丘咽了口口水,回复消息。与乔远洋约定的拍摄时间是下午一点十分,对方的意思是尽量不要耽误工作时间,所以才安排在两点前。来之前,她只好在食堂用一碗拉面解决了午饭,然后便赶了过来。同样可怜的还有摄影师,这位才过三十岁的年轻男人的门牙上还沾着香菜。
“有东西。”卓小丘指了指自己的牙齿,无声提醒对方。二人走进写字楼,她一眼就看见了乔远洋。
乔远洋身穿格子衬衫站在前台附近,似乎正在和行政人员寒暄。女前台嘴角带笑,眉眼间透着明显的不耐烦。见卓小丘走来,她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弯曲的眉毛瞬时舒展成“一”字。
在女前台的提醒下,乔远洋回头,露出标致性浮夸的笑容。
“如果不是上司一个劲的求我,我是不会同意你们进办公区拍摄照片的。你懂的。”他扬起眉毛说,“我的工作涉密。”
卓小丘心里咯噔一下。她简直能想象到,乔远洋得知采访记录有泄露风险时那张牙舞爪的模样,这比失去工作要可怕得多。
“放心吧,我们只拍办公环境和产品样品,并且会严格遵守保密原则。”她略显生硬地答道,强迫自己挤出一个微笑。
“最好是这样。”
卓小丘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您带路?”她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只想尽快完成工作。
“我们上去了。”乔远洋冲女同事打了招呼。对方急切地点点头,转头看向别处。他清了清嗓子,昂首挺胸地走在卓小丘和摄影师前面。“采访的。”凡有路过的同事投出好奇的目光,不管人家问没问,他都会无奈地摇下头,语速极快地解释几句。
电梯停在十层,穿过公共办公区后,空间被隔成几个大的独立研究室,每个研究室有独立的门禁。尽头靠右最大的研究室专属于乔远洋的开发团队。他站在门禁前,面对摄像头刷了下工牌,门应声而开。
研究室十分安静,只有两个年轻的工作人员在电脑前忙碌,其他电脑都是黑屏状态。
看来都去午休了。该楼层的另一侧是休息区,不仅有按摩椅和可放平的单人沙发,还有游戏设施。大部分员工午休时会去休息区放松,也有员工前往这栋楼地下一层的健身房,举举杠铃或跑上几公里。
卓小丘能知道这些,全是乔远洋告诉她的。对方并不是想向她表明公司的福利有多好,正相反,那不屑的语气里尽是对公司的不满。
“在我们那个年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用来工作的,哪有时间休息。即使加班加点的工作,项目依然会失败。现在的年轻人太懒散,没有一点危机感。”
加班加点都失败了,是不是项目本身就有问题……卓小丘与摄影师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人脑子没病吧?”摄影师用眼神表达了这句话。
摄影师拍了几张乔远洋站在研究室门口的照片,之后以两位正在工作的员工为背景又拍了一张照片。
“您的办公室在哪?方便看看吗?”摄影师一边摆弄相机,一边问乔远洋。
乔远洋不解,看向卓小丘。
“读者们肯定好奇,像您这么厉害的技术人员的办公室是什么样的。”卓小丘解释道。
“有什么可看的啊,真是理解不了。”乔远洋叹口气,旋即高兴地走向研究室的一端,“我没有办公室,就是很普通的工作台,平日都和团队成员在一起,不像管理层拥有自己的豪华办公室。”
“这样啊,这就是值得宣传的地方。”
“技术工作者的工作环境果然朴素而低调,你们是想传达这个意思吧?”乔远洋露出狡黠的笑容。他站在工作台前,摊开双手,“看吧,这就是我的工作台,与大家的没什么不同。”
对方所言不假。虽然张嘴就是抱怨,看不上团队里的年轻人,但他始终与团队并肩作战啊。乔远洋总给卓小丘一种矛盾的感觉,在反感他的同时又平添敬意。看见对方没有任何装饰的工作台时,这样的敬意又多了一分。
除了常用的办公用品,可见的私人物品一只手数的过来。台面一侧放着市面常见的保温杯,右上角有个纸巾盒,左上角有个原木色的小相框。
卓小丘将视线落在相框内的照片上。那是一张全家福,她眯起眼睛,朝前探出身体。就是那么一瞬间,耳边仿佛巨雷轰鸣,她呆立在原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照片中,一家四口身着冲锋衣站在山顶,小学生模样的男孩和女孩站在乔远洋夫妇身前,四人笑得非常开心。无论是年纪还是样貌,男孩和女孩都十分相像。不难看出,他们是一对双胞胎。
巧的是,卓小丘认识这对双胞胎。
“他们是我的家人。”乔远洋胡撸了一下脑袋,忽然变得有些腼腆,“我妻子是位优秀的律师。森森和凛凛在上初中,他们的成绩非常好,总是班里的前两名。上学期期末,凛凛的总成绩比森森高了五分,气得森森大发脾气,好几天都没理哥哥。”
“森森……”卓小丘像被点了穴,浑身动弹不得。她缓慢扭头,活生生的像个机器人。
“嗨,我忘记介绍了。森森是我的女儿,凛凛是我的儿子。我女儿是个小霸王,小时候最喜欢打哥哥,长大好多了。”
“什么?”
“怎么了?你是不是觉得妹妹打哥哥的很少见?哈哈!我家恰巧就是这样的情形。这和我的教育有关系,”谈到家人,乔远洋难掩心中的激动,神色中透着几分得意。他没有察觉到卓小丘的异样,“我从小就嘱咐凛凛,不能对女孩子动手。”
他故意说得很大声。放弃午休的两位员工中有一位是女性,对方抬头看了这边一眼,又匆忙低头。
“你儿子就那么听你话,不知道还手?”半天没说话的摄影师问。
“也不是完全听话。偶尔也还手,没轻没重的,给森森弄哭过好几次,被我揍了。后来他就不敢还手了,森森只要发脾气,他就躲得远远的。”
“怎么能这样?”摄影师皱起眉毛,“你这是典型的拉偏架,明明都是孩子。教育男孩不许欺负女孩没错,但是不能顾此失彼啊。换做是我,我会让儿子打回去,谁打赢算谁的。”
“我又没说森森打人是对的,我妻子会罚她进小黑屋。我只是舍不得。再说了,你也只是说得轻巧,一看你就没有女儿。你结婚了吗?”
“结了,有个儿子。”
“难怪会说这样的话。等你有女儿就知道了,看看舍不舍得女儿被儿子欺负。”
“我无所谓,男孩女孩都是自己的孩子。”
“年轻人话不要说太早。”乔远洋摆出一副谁也不能说他女儿坏话的架势,叉腰站在原地,“森森长大好多了。她早就意识到凛凛是让着她,真打起来,她是打不过哥哥的。现在,她和凛凛的感情非常好。”
“你女儿姓什么?”卓小丘仍处于震惊中,心中有一百个问号。她完全不想参与两个男人的育儿话题。“你女儿姓什么?”她重复了一遍。
“干嘛这么问?”乔远洋露出防备的神色。
一旁的摄影师也不解地看向她。
两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的脸上,她晃了晃神,猛然意识到刚刚的问题似有不妥。她脸颊发烫,难为情地看向一边。男员工正在玩手机,女员工则放松地靠着椅背,手中拿着一份报告。
大脑飞速运转,就像主机内的排热风扇。卓小丘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她好像明白了什么。大概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两位员工同时抬起头。她笑了笑,收回视线。
“我是单纯的好奇啦。”卓小丘转而看向乔远洋,“现在有不少二孩家庭会让一个孩子随母性,一个孩子随父姓。我在想你家是不是也这样,毕竟你挺开明的。当然,这个问题与采访无关,你可以不用回答。”
乔远洋夸张地大笑起来,嘴都快合不上了。“倒也没什么不能回答的。你说的没错,我很开明,我家就是这种情况。”
“真让我说中了啊?”
“是啊。我妻子姓池,森森随她妈妈的姓。凛凛随我,姓乔。”
“池森森、乔凛凛……名字很好听。”卓小丘笑笑,将视线重新落到相框上,照片下方有行字。字体很丑,估计是乔远洋写的。
“跟谁姓都无所谓,从人类发展角度……”提起孩子,乔远洋有说不完的话。他打开话匣子,滔滔不绝地发表起对人类文明,甚至是对地球未来的看法。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本来放弃午休的两位员工各自找了理由,离开研究室。
“现在的年轻人缺乏耐心,听不进去好话,也不知道学习。”他望着门口,结束了与地球未来有关的“宣讲”。
稍后,摄影师给安装了“园丁”程序的人形机器人拍了几张照片。乔远洋千叮咛万嘱咐,人形机器人的照片绝对不能外泄,不然他会让公司采取法律行动。说这话时,他神情严肃。
结束拍摄工作后,乔远洋将卓小丘和摄影师送到楼下。摄影师稍后有拍摄任务,先行离开了。
“谢谢配合。”卓小丘看向手腕上的表,接近两点了,“耽误你时间了。”
乔远洋道了句“不客气”,看向马路一侧。
“你晚上去双壳酒吧吗?”卓小丘也左右望了望。她叫了车,应该很快就到。
“去啊,不过今天是周五,我待不了多久。”
“我也去。”
“太好了!”乔远洋惊喜地说道,“前两天我还和老板问你来着。”
卓小丘递给对方一个“是吗”的眼神,笑了笑。这时,一辆黑色新能源汽车停在她面前,她对比了一下车牌,拉开后车门。上车后,她摇下车窗,看向乔远洋。
“那么就酒吧见啦?”
乔远洋朝她挥挥手。“酒吧见。”
车辆启动,卓小丘关上车窗。上班时间到了,不少人正慢悠悠地往回走。她看见,乔远洋姿态笨拙地穿梭在谈笑风生的人群中,一路小跑进了写字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