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18岁了。”
说这话的是一个身高160cm左右的女孩，留着公主切长直发，化了精致的眼妆，乍一看很像漫画中的角色。至于是什么角色，卓小丘一时说不上来。她平时不看漫画，只是觉得类似的造型在各商场的动漫展中常见。
女孩妆容秀丽，即使褪去妆容，应该也符合传统印象中美少女的定义。她的眉眼与自称18岁的男孩颇为相似，小巧的嘴巴和弯弯的鼻梁却是不同，男孩的鼻梁较直。她穿了一条白色短裙配白色长袜和黑色乐福鞋，上衣是红色翻领卫衣，袖子被撸了起来。
女孩是在男孩进店的五分钟后进来的。她直奔吧台，站到男孩身边。不大的双壳酒吧人满为患，客人纷纷看向他们，好奇的目光接踵而至，似乎是被青春的气息吸引了。
不过，也不完全是。
“别看了！”有位女客人恶狠狠地瞪了女孩一眼，同时捶了身边的男友一拳。自女孩出现，男友便用不怀好意的眼神上下打量起女孩。
女孩应该也不到18岁，虽然她看上去比男孩成熟，语速和语气也相对淡定。他们是什么关系？卓小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徘徊。
“你们是兄妹？”她试探性地向二人抛出问题。
“啊！你怎么看出来的！”男孩惊呼，“你怎么知道她比我小！”
“果然啊……”卓小丘扑哧一笑，“看来妹妹也不到18岁。”她朝一旁的竹璃摊开双手。对方已回到吧台，上翘的嘴角写着“了然”两字。
“哎呀！笨死了！”女孩瞪了男孩一眼，“人家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吗！”
“竟然被骗了吗？”男孩一脸懊恼，生气地给了吧台一拳，幼稚的举动引得周围笑声不断。
“行了，我不管你们来干什么，你们不到18岁，是不能在酒吧喝酒的。”竹璃双手撑在吧台边缘，认真地看向兄妹二人，“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写作业去！”她故作严厉地说道。
“少来，你怎么证明我们不到18岁？”女孩仰起脖子问。
“我不用证明。你们想喝酒就要证明自己是成年人，不然我无法接待你们。”
“不对，我妈妈说谁主张谁举证。是不是？”女孩向男孩寻求肯定。
“没错，我们的妈妈是律师，她就是这么说的。”
周围又响起一小波哄笑声。这个年纪的小孩学会口吐芬芳算是正常，**的却是罕见，竹璃不由得觉得好笑。她耐着性子解释：“法律规定，酒吧不能接待未成年人。你们要是没有能证明年龄的身份证件，我就不能接待你们。不相信的话，你们可以去问问妈妈。”
男孩女孩互相对视了一眼，似乎心有不甘。年龄被拆穿了，又说不过成年人，他们早已丢了气势，稚气未脱的模样渐渐显露，一番乔装打扮终究是白费了。
“其实你们知道的，对吧？”卓小丘问。
“休想又套我话。”男孩怼了她一句。
“哈哈，我没有。我只是想说，若不是知道相关法律规定，你们就不会费尽心思的打扮了，还谎称自己18岁。其实能够证明年龄的途径有很多，不一定非要身份证。把你们父母的电话给老板，老板可以打电话向他们求证。若已成年，想必他们是不会介意你们喝酒的。别告诉我，你们连爸妈的电话都不记得。”
“关你什么事！我们在和老板说话呢。”
“她是我的朋友，也是酒吧的一员。”竹璃朝卓小丘眨了眨眼。
托的角色是根深蒂固了，卓小丘笑着应了声“是”。
“好了，快回家吧，一会儿你们的爸爸妈妈该着急了。”竹璃佯装不耐烦地抬起手，做了一个驱赶的动作。
“如果我们不走呢？”女孩噘着嘴问，这让她看上去像在撒娇。
“那我就要报警了，让警察送你们回家。”
紧张的神色在兄妹二人的脸上一晃而过，他们皱着眉毛看向彼此，用眼神交流。几秒后，女孩点点头，男孩随即扭头看向竹璃，又看向卓小丘。“我记住你了。”
他红着脸撂下这句狠话，拉着女孩走了。
“啧，他记住咱俩谁了？”卓小丘笑着啜饮了一口酒，杯子见底了，“来杯金汤力，最后一杯。”
“好的。”竹璃轻快地应道。她着手制作起来，“记住谁都不重要，小屁孩毛都没长全呢，还冒充成年人。他是觉得有胡子就是成年人了嘛。”
“这个年纪的孩子最难对付，是惹不起的青少年。没办法，谁让人家犯罪也受法律保护呢。你觉得他妹妹多大？”
“感觉差不多。只看打扮，我以为女孩比男孩大呢。”
“我一开始也这么认为，但女孩成熟的早，而且会用妆容掩饰自己。她和哥哥长得挺像的，可能是双胞胎。”
“诶？”竹璃倒酒的手停顿了一下，“真有可能！”
应该就是吧，卓小丘接过金汤力，喝了一口，味道微苦，回甘悠长。听说双胞胎往往心灵相通，存在科学无法解释的默契。就刚才这对兄妹的表现看，他们很默契，似乎不用说话就能了解彼此的心意。
喝完最后一杯酒已接近晚上九点。卓小丘付了酒钱，离开时在门口碰见了两鬓斑白的男人。她朝这位沉默寡言的男人颔首示意，难得的是，对方竟也点头表示回应。余光中，对方坐到了她刚才的位置。
可能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而且单身，不然就会像乔远洋那样到点回家。乔远洋今晚没来，可能是工作忙，采访时感觉他的头发又少了几根。单看脸的话，真是很难分别出谁的年纪更大。
卓小丘向弄堂口走去。道路狭窄，灯光昏暗，树影在微风中七扭八歪地舞动。这条弄堂较半年前热闹了许多，时不时有人从对向走来，不是来觅食，就是去讨酒的。人们小声交谈着，似乎不愿打扰被黑夜掌控的寂静。
晚上有点凉，凉风钻进卓小丘的脖子里，她不由得缩了缩肩膀。她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地面，两道细长的影子一前一后地出现在斜后方，摇摆晃动。
有人？她猛地停在原地。纷乱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很快，两道影子消失了。被跟踪了？她的心脏无规律地急跳起来，“怦怦怦”，节奏如鼓点般密集。
她完全不敢回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同时摸向手机，低头拨出一个号码。她一动，两道影子就又出现了，在她身侧前后扭动着。
对面来人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猛地回头。“哐当”，左侧墙根的阴影处传来不小的动静，一辆自行车应声倒地。那里停着几辆电动车，实在太暗了，她看不清电动车后面的人。
幸好路上一直有人，叫的车也已在马路边等待。前面有个拐角，右拐后，没多远就是弄堂口。也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她没有向路人求助，而是快步向前走去。
顺利拐了个弯后，卓小丘看见一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青年男女走进弄堂。她望着那群男女，脑海中闪过一道光。不会吧……
无奈替代了恐惧，心跳较之前缓和了许多，她停在拐角处，一动不动地盯着地面。两道影子晃动着迫近，脚步声也越来越清晰了。
“她好像发现咱们了。快、快点，别让她跑了。”
“别催了！”
“谁跑了？”
“啊——啊——”空气中传来两声尖叫，一粗一细。
卓小丘双手抱胸看向面前的一男一女，正是刚刚出现在酒吧的两个小鬼。真是无语，她眯起眼睛，目光落在男孩身上。“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和家人通着电话呢。”她朝对方举起手机，显示通话中。男孩比她高，也比她强壮，她不敢大意。
“喂、喂。”手机传来焦急的呼唤声，“小丘？小丘你说话啊！”
咦？卓小丘回过神，看向手机。怎么打他那儿去了？她有点慌乱，脸不自觉的发烫。一时间，她忘了打电话的目的，直接点了挂断。
“他知道我来酒吧喝酒了，倒也没必要保持通话，费电。”她大声解释道。
“谭琦是谁？”女孩好像看出了什么，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
“跟你有关系吗？先说说你们吧，为什么跟踪我？”
“就是想吓吓你，谁让你们不让我们喝酒。”男孩故意装出很厉害的模样。
“是这样吗？尾随行为可是犯法的。”卓小丘看向女孩。
女孩不屑地“嘁”了一声。“少吓唬我们了。我们不到14岁，法律拿我们没办法。再说了，我们也没伤害你啊。”
“是没办法，但警察会把你们的所作所为告诉家长和学校，学校会给你们处分。”
“口说无凭！你要敢报警，我就告诉警察说你欺负我们。”
现在的小孩是厉害，竟然知道倒打一耙。人类进化了。卓小丘哭笑不得，仰起脑袋环视四周。
“看那里。”她指向不远处的墙体，上面挂着摄像头，“看见了吗？弄堂到处都是摄像头，谁干了坏事一目了然。不承认也没关系，反正证据确凿。我提醒你们，酒吧里也有摄像头，你们的一言一行都被监控录下来了。还狡辩吗？”
男孩与女孩面面相觑，双双陷入沉默。他们互相看着彼此。突然，男孩用力推女孩的肩膀。女孩猝不及防，惊恐地瞪圆眼睛。她伸出手，想抓对方没抓到，一个趔趄重重地摔向地面。
“是她的主意，不赖我！”男孩大叫一声，瞥了女孩一眼，拔腿就跑。卓小丘被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她一时反应不及，等回过神时，那个仓皇而逃的身影已消失在弄堂口。
她顾不上追，慌忙去看地上的女孩。女孩的脸上蒙上一层灰，腿和胳膊均有不同程度的擦伤，鲜血直流。
“天。”她伸手去扶女孩。对方红着眼睛，嘴角忍不住地抽动，哽咽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事、没事，别哭，先处理伤口。酒吧有应急药包，咱们先回酒吧。”卓小丘掏出手机，她要和网约车司机道声“抱歉”了。
“不去。”女孩哭了，身体一抽一抽的，很可怜，“酒吧好多人，太丢人了。”
“不行，必须处理伤口。你家在哪？如果不远，直接回家也成。”
“我不回家！”
现在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为什么？”
“我爸妈出差了，周末才回来，家里只有哥哥。他肯定跑回家了，我不想见到他！”
女孩尚在气头上，这么说也能理解。那个黄毛哥哥真是不像样，就这么丢下妹妹，卓小丘在心中替对方打抱不平。但她有点犯难，现下怎么办？女孩的伤口在流血，必须尽快处理。她抓起头发，咬着嘴唇四下张望，周围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这样吧……”卓小丘做出艰难而又荒唐的决定，看向女孩，“我家离这边不远，先到我家处理伤口，晚点我送你回去。”
女孩哭着思考了片刻，委屈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