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免费收费的,你们在讨论什么?”
两人的身后,钻出一道有气无力的声调。
只见靳忠挠着冒了一圈胡茬的下巴,不知怎么的就从一扇疑似储物间的小门背后冒出来。
苏玥收拢了因惊讶而挑飞的眉毛,接口道,“算命,我在想要不要跟蓉姐一起出去算命呢!”
靳忠没太在意,拍了拍一身的灰,皱着眉头道,“你可别学蓉丫头那不着调的样,再说了,老天爷赋予你能力可不是让你滥用的,小心遭天谴。”
苏玥连连点头,“那是那是,我说着玩”,又问,“靳哥,你这是……”
靳忠一言难尽地指了指身后那扇小门,领着一行人往走廊尽头的801,边走边压低了声音说,“我总觉得昨天搜查的时候遗漏了什么,一晚上光顾着吼俞凡吼得脑子缺氧了,早上补了一觉突然就冒了点灵光。为什么一定是情杀或仇杀呢?为什么一定是外部人员作案,就不能是内部人员呢?”
对此,江澎表示有话要说,“靳哥,我们可是调查了所有外部和内部人员,推断死亡时间内在监控里出现过的,在登记本上登记了的,加上登记入住的老头,和一个当值的清洁大妈,每一个都盘问过了。”
“是的,每一个都问过了,但每一个都不是。鬼影子在之后出现,或许稀奇,但人不是它杀的。至于最有嫌疑的俞凡,除了墙上莫名出现的讯息,没有任何一样证据能指认他。化验报告出来的结果,房间内没有任何一个指纹、足迹、鞋印是他的。就跟他说的一样,他只是推开门,在门口看了一眼,跑了。而且他那个人……”
“俞凡性格冲动易怒,做事很没有章法,真要说他做出这么暴力的事也说得通,但这种人通常很好诈,因为他们冲动做完什么事后根本不能提前或尽快给自己想好退路,所以他能扛一夜的审讯不松口,我已经有点相信不是他了。”江澎把话接过来,“那靳哥是找到旅社别的出入口,证明有人能神不知鬼不觉任意出现和消失了?”
靳忠点点头,皱紧的眉却依旧没有舒展开,“旅社背面有个小门,有一条工作人员的通道,也是储物的地方。不过没看到人,也基本没有活动过的踪迹,看着像是废弃很久了。我想象不到有谁会出入,姑且先让化验科的来一趟,一会儿再找楼下的老头聊一聊。”
他掏出手机给别人发消息,苏玥趁机插播一条,“靳哥,你再找人查查楼下老头的家庭关系呗,子女方面的,不,就是儿子,老头应该有个儿子,要么关系不好,要么就是游手好闲没工作的那种。”
“怎么,那老头的儿子是凶手?”
靳忠和江澎几乎异口同声,都以为苏玥平白无故说了个谁也没见过的人,一定是用能力看到了什么。
苏玥却没回,亲临凶案现场可比从照片上看冲击力大得多,尽管最刺眼的尸体已经转移去了法医科。
她捂着眼睛退回到走廊外,背抵着墙站立了会儿,才撩开眼皮指了指远处那头的电梯,“里面的监控根本没坏,而且还拍到了凶手的踪迹,你们可以试着找找看,但估计现在就是找到也没用了。”
“那老头撒谎!他和凶手串通了?”
靳忠人激动了,还很火大,大概觉得自己被一个表面畏畏缩缩的糟老头子给涮了。
苏玥却摇头,“不一定,老头应该不懂怎么看监控,别人这么说他就这么认为了。不过老头确实隐瞒了什么,他可能并不确定,但还是下意识地闭口不谈想撇开那个人的嫌疑。”
“那就是儿子了。”靳忠急吼吼地删光了刚打出来的一行字,直接一个电话甩出去。
苏玥还是摇头,“我确定不了,我需要见见当天值班的清洁工,问她点情况。”
这回轮到江澎掏出手机,他拨了个随身记录本上的电话,“今天旅社只来了老头一个员工,不过其他相关人员都提交了信息,也要求了他们随时配合审讯。”
江澎这么说着,拨过去的电话却嘟嘟响了十几声,没人接。
挂断再打,依旧如此。
他索性站起身,请示道,“靳哥,昨天那个清洁工李梅不接电话,她家就在附近一两公里,我直接上门去找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苏玥连忙跟上表示自己也要去。
靳忠“哎”了一声下意识想拦,请苏玥来就是想让她看看案发现场的,不过这会儿手头上又多了新的方向,他忙着找人支援,也就随他们去了。
案发当天是周四,旅社客人不多,左右就是为学生和附近居民们服务的,很少出现客满的情况。
所以李梅作为清洁工,即便一个人值班也忙得过来,甚至还有时间和专门来找事的人比谁嗓门大。
据她自己表示,案发七八点那会儿,她正好在四楼和人起了争执,所以全程错过了801的情况,对案件没有一点发言权。
至于老头口供中俞凡上去的时候刚巧碰到清洁工要搭乘电梯去打扫房间的说法,李梅的解释是她有时候会把工作车忘在电梯里,可能俞凡或者老头把普通客人当成了清洁工。
这一点老头老眼昏花、俞凡怒气攻心的,当时确实只看到工作车,人在不在旁边都没放在心上。
李梅因为有不在场证明,所以没有被过多盘问。
只不过后来江澎在对另一个当天排休不在的清洁工电话询问中,听到一些针对李梅职业道德上的吐槽。
说她这个人不勤快,还贪心,爱占小便宜。有时候为了挣点额外的费用,会接受顾客们拦住家里母老虎或者其他小四小五杀来的要求,给他们留足偷溜的时间。
有时候还会偷拿顾客们遗留在房间内的东西,价钱高低都来者不拒,要么收做私藏要么转手卖掉,被问到的时候都死活不承认。
乱七八糟说了一堆,全是些鸡零狗碎的事情。
打完那通电话的江澎,觉得自己寿命都要少十年,当场就把那些话揉成团扔到了角落,这会儿为了苏玥要找李梅,才勉为其难再拾掇回来的。
其实苏玥到现在也说不清李梅这个清洁工和田晓柔被杀一案的关系,只是冥冥中有个念想在告诉她,找到李梅,就离抓到凶手不远了。
李梅家住老旧的居民楼,周边环境没有比老街好多少,空气中似有似无地散着臭水沟的味道,刚下过一场的大雨都没能冲刷掉。
他们去敲六栋最底层的那家,半天没人应门,倒把对门一家的老太骂骂咧咧地引出来了。
苏玥一口一个“奶奶好”的甜嘴成功安抚了被扰了清净的老太,还好心肠地帮着他们一起叫,一双枯瘦却有力的手把李梅家的不锈钢门拍得震天响。
苏玥从门外绕到安装了铁丝网的窗边,踮脚往里望过去,突然一个黑影子就从她头顶狂啸而过,顿时耳朵就像被长针戳了一样,刺痛感如藤蔓沿着耳廓就爬了进去。
苏玥缓过最初那一阵,当下就捂着耳朵朝江澎大喊,“别敲了,直接踹!”
江澎面色一沉,有些明白过来,先把老太往远处搀走,才深吸一口气积聚力量,随后抬起一脚直接踹裂了门锁。
两人一前一后地冲进屋内,双双感受到弥漫的死气乌云似的沉甸甸地压在他们头顶。
彼此对视一眼,均是摇头。晚了。
只见一个胖乎乎的女人脸朝下倒在电视柜旁,后心被豁出了一道口子,红得发黑的血浸透了衣衫,该是一刀毙命的。
作为凶器的厨用刀就插.在女人身上,却不是致命的后心处,而是右手背上。
刀尖穿透手掌,钉在地板上。周围还有数道豁口,看来凶手还连刺了好几下。
这手法和田晓柔被杀一案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先杀后虐。
但是为什么要这么做,凶手到底和田晓柔、李梅有什么深仇大恨?
苏玥四处环顾了几眼,发现屋子各处都有被人翻动过的痕迹,凶手明显是来找什么东西。
是杀害田晓柔的罪证被李梅发现了吗?按着李梅贪钱的性子,该不会明明知道犯人是谁,却沉默着不说,反而打算拿这一点来要挟勒索吧?
应该不会吧。
田晓柔死得有多惨李梅就算没亲眼看到也亲耳听到了,怎么还敢惹这么凶残的人,如果只是无意间把东西带回家倒还能理解。
苏玥咬紧了牙忍着双眼的酸疼,算是被这凶手惹毛了。
她再次撸下指间的戒指,李梅的鬼魂刚冲出去不久,虽然暂时还没恢复招魂的能力,紧急回溯一下画面还是可以的。
苏玥刚要把手指浅浅地搭在尸体表面,就见江澎捏着电话走了进来,他做了个手势大概想表达要等人来的意思,却在触到苏玥苍白面色时果断收回了对电话那头的注意力。
“苏玥,你怎么样,是不是能量又过失了?”
“是的,我需要你,快点过来。”
她勤勤恳恳跟到现在,失力的状态也该铺垫得差不多了,苏玥还没无私到把责任全揽到自己肩上,有自愿分摊的当然不会放过。
就一声窃笑,连连招手把人勾到自己近前,毫无征兆地踮脚贴了上去,暧昧的氛围当即沿着电话线爬到另一头,惹得靳忠在里头咆哮,“卧槽,你俩在命案现场做什么呢?!”
仅一秒,苏玥便撤回身子,目光却如有实质地穿透被江澎僵硬举在半空中的手机屏幕,“闭嘴,破案呢!”
被打搅的不快溢进屏幕。
电话那头哑然片刻,才啪嗒一下,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