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桉逃了。
那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你不用,不要告诉我。
但他知道,姜一晏说的所有话,每一个字,都没有问题。他也明白他的好意,但这意味着那些所有被他偷偷藏起来的,不敢直视的,全部被从最深的地方深挖了出来,这让他觉得自己像躺在手术台上,作为一个被宰割的对象。残酷,残忍。
他没有经历过。
方桉发现自己不得不面对这些东西。
他下了楼,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学校宿舍楼背面的小山坡,平时没什么人,他记得那里种了很多花花草草。春天可以看到樱花,夏天时荷塘的荷花会开……但现在对于他来说最有必要的东西是山坡上的小亭子,一个人坐坐也挺好的。
挺好的,他安慰自己,尽管慌慌忙忙的身影,和不敢回答的问题,一直在告诉他,你很狼狈。你不敢面对,但却有无数越界的行为。
冬天的冷空气很吓人,但雪景好像很让人期待。尽管如此,路过的人大概也不会把他当成一个来看雪的人,谁会穿那么薄来坐冬天里冷冷的木头长凳。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北方的冬天就是这样,一派的荒芜,树干,树枝,都是深色,地面和天空变成纯白。他身上好像也没多少彩色,算是能融入进去,不算太突兀的变成黑白世界里的黑白色人影。估计是温带季风的热胀冷缩,脚边的石板是开裂的,那些缝隙里的杂草,他猜应该是夏天里试图钻出来的,但好像还没有长得太强壮,就已经被冬天的狠劲刮去了鲜活。
方桉在大多数时候都是理性客观,可即便深知“逃避没用,因为逃避的东西也会一直在那里,他会等着你去解决”,他此时此刻也是真的想逃避了。再想下去,遇到更深的东西,有东西大概会越来越清晰。
但他会越来越慌乱。不再是以前的那个他了。
刚刚匆匆忙忙出教室的时候,报复性的开了手机静音,现在打开锁屏就看到两条消息。
一条是姜一晏的:[宝贝你去哪了……(哭哭脸)对不起我闭嘴你不要生我的气呜呜呜。]
他哪里气的起来。
另一条是秦屿的,回应他刚刚的消息:[收到啦学长~你下午有空嘛,还想和你聊天来着呢。]
方桉深吸一口气。他本来身体就不太好,不爱运动,在刀子一样的冷空气里跑了半天,喉咙已经感觉有点充血了,呼吸都疼。他在原地坐了整整五分钟,说服自己是在调整呼吸,给姜一晏说让他别担心。
然后……看着另一个聊天框,不知道能回什么。
没戴手套,手露在外面,时间一格一格的跳。他的手冻红了。
果然是自作孽……但好像很对不起他。
[木安]:[我下午在琴房,你不用来找我的。]
这话是真的,下午排的课很松散,有些是一对一,跟老师商量下甚至可以调时间。他看准时机,没给自己留课间,连着上了三堂课,背着琴就往琴房去了。
只不过有点逃窜的意味。
学校空间大,倒也不会出现抢不到空琴房的状况。比这更气人的是刷脸的系统迟钝得不行,费尽心思一辈子拍不出来的丑照都贡献在这了。
他一待就是三个小时,从一点到三点。每次有细节没处理好就会犟驴属性爆发,来来回回练十多遍,越这样越容易焦虑,左手不小心摁出几个颤音。
方桉的左手指尖是每个小提琴手都注定有的茧,否则按弦会很疼,也不稳。但他的似乎更硬一些,厚一些,摸上去粗糙的。秦屿牵着他手的时候大概能感觉到吧。
不敢继续想。
手机一直是免打扰,方桉看时间的时候才发现,乱七八糟的软件消息通知下面,盖了来自秦屿的一条消息,问他在哪里。
方桉莫名其妙的好像搭上了那条线,没再重复一遍“在琴房”,而是举着手机,走到门口仰起头看了一眼标识,探出个脑袋又缩回去:[302。你要干什么?]
他已经猜到了,果不其然过了十分钟就看到了门口敲门的秦屿。
方桉木着一张脸给他开门,看到笑嘻嘻的秦屿的第一句话是:“你有事吗?”你没事老找我干什么?
秦屿看着他,那张笑脸根本没收起来:“学长你要钢伴吗?”
“我平时虽说是200一次,但今天心情好可以免费啊。”
方桉:“……”
今天一整天的风暴中心都是这个人,方桉这会儿有一种肝气郁结的美感,一瞬间没说上来话。最后出现了人生中少见的不耐烦和情商断崖式下跌:“你有病吧我拉的独奏曲。”
秦屿一挑眉。因为他看出方桉不是真的生气,真生气的人压根不会理他。他现在的表情,更像气到极致反而平静了,说话的语气平的像个机器人……好像居然有点可爱。
结果方桉满脑子都是这人是怎么做到不被揍的,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你最好永远免费。”
秦屿愣了一下。
我刚刚说我心情好免费,他说“最好永远免费”,那是不是想说让我心情一直好。
好像更开心了!
他本来歪歪斜斜的半靠在门框边,现在一下子站直了,似乎势必赖在这个琴房里。方桉拿他没办法,只好板着脸说:“你不许乱动。”
秦屿信誓旦旦的答应了,结果没过两分钟就原形毕露。
他看到方桉琴拉久了手不太舒服,本只是想随便活动一下,思来想去,去包里掏出来一小块松香。只有方桉自己知道他是闲的。
“学长?”秦屿叫他,眼睛很亮,“我帮你擦好不好?”
方桉转过头,拒绝的干脆利落:“不好。”
“你又不会。”
“谁说的,我会……”秦屿信誓旦旦的语气在看到方桉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的时候变了个调子,气势慢慢弱下去,“会一点。”
他听到方桉鼻腔里哼出来的一声笑,还是觉得场子不能丢:“真的会,我之前试过的!”
方桉一言不发的盯着他。秦屿心里已经怂了,但还是汗流浃背的反盯回去。
他没想到方桉会妥协,盯了他很久,最后叹气,败下阵来,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那你试吧。”
扯了个生硬的理由:“我手疼。”
秦屿有片刻的呆滞,最后真的把那一小块松香拿起来:“那你……看着?”
方桉没说话,默许了。秦屿被他整的莫名有点紧张,感觉手里的都不是松香了,跟火箭发射按钮似的。松香块斜斜的贴到弓上,一下一下,动作很慢。松香用来??提供弓毛和琴弦之间的必要摩擦力,否则就会打滑,发不出声音。按理来说就是划几下,注意控制用量就行,也不算难……但想到他动的不是路边捡的东西,是方桉的,就突然很紧张。
想起曾经看过的一个说法,琴是小提琴手的灵魂,是生命力的延伸。
他抓握住的不是一个物件了。
方桉看他小心翼翼的擦拭两下就没忍住看自己反应,扯了扯嘴角:“可以的。”
“那我继续了?”
“嗯,”话音未落,他听到外面有人敲门,他不太喜欢被打扰,下意识皱眉,对着秦屿说,“你等我一会,我去外面看下。”
说罢方桉就转身,没到门口就听到外面的人在吵吵嚷嚷,应该是说不练琴占着琴房干什么,看样子是来的晚破防了。方桉拉开门的时候满脸平静,淡淡问那个人:“有事么?”
方桉感觉那个人看到他的一瞬间,似乎僵了一下。
然后骂骂咧咧的,说的什么东西方桉也没听清楚,下一秒那人转身就走了。
“……”
他大概知道原因。
学校里的人对他的评价,不是单纯的“不好惹”,是“不敢惹”,尽管他脾气真的很好。家世只是经济基础,这学校里有钱人家多了去了,但凡他能和别人打成一片也没什么问题,真正的上层建筑是他那张脸,冷着的时候感觉下一秒就要杀人了。
方桉关门的动作很轻,连落锁的声音都小得听不见。他一回头,刚想开口——
看到秦屿。
等一下?嗯??
“你……不不不是你先停下!别动!”
声音一下子爆发出来的,方才没有一点儿声音的琴房里来上这么一句简直就是炸耳。方桉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能发出的最夸张的声音了!但他压根管不了这么多。
“手……右手,拿远一点好吗?”方桉的声音几乎都劈叉了,“亲爱的你别碰我弓毛我求你了。”
太吓人了,他连愣都不敢愣一下。心跳快得像刚跑了1000米,呼吸串不起来了,像崩掉的珠子,全散了。
不管看没看错,秦屿的手刚刚快挨着琴弓的弓毛了。那地方真的真的真的不能用手碰!要么留汗渍跑音,况且弓毛这玩意儿娇贵得不行,劲使大了都得断。而发声是所有弓毛共同作用,位置和松紧都是调好的,断一根音色从天上掉到地下,保不齐全报废。
秦屿自觉得吓人,方桉话还没说完的时候就已经把松香和弓一起飞速放回他的包里……然后双手投降。
他也被吓到了,心跳快得离谱,想起方桉刚刚说的话:“没,没碰到的,你检查一下有没有坏?你别急我真没碰到。”
那把弓躺在包里耀武扬威地看着他。
方桉去检查那把弓的时候,秦屿大气都不敢喘。满脑子都是完蛋了怎么赔……先道歉,嗯对先道歉。
“对不起学长……”
“没事了。”秦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在说弓没坏。方桉站了起来:“没问题,你不用怕的。”
秦屿:“……”这对吗你怎么还安慰起我来了。
就像东西坏了道歉没什么用一样,方桉的安慰也没什么用,秦屿还是愧疚了很久。
他也觉得稀奇,估计可以直接给医生说他压根就不分裂障碍了。
无从发泄,最后秦屿去找了姜一晏。
姜一晏本来在嚼奶茶里的珍珠,听到那句“我差点把人家弓玩坏了”,差点被自己呛死。在秦屿无助的注视下咳嗽了半天,最后深吸一口气,只能憋出三个字:“你牛逼。”
“啊???”
姜一晏奶茶都不喝了,身子歪歪扭扭,眼神却端正得离谱:“来你回答我,你家住哪?”
“问的什么问题……有关联吗?”秦屿与嘴上吐槽他,实际上说不心虚是假的,“西城啊,怎么了?”
“我去怎么这么远,我在海淀和你遥遥相望……啊不对,”意识到偏题了,姜一晏赶紧找补,把话题拉回去,“咳咳,那我问你,西城区买套房多少钱?往便宜了说。”
“……”
在这地方长大,他不可能不知道。西城房价放在全市乃至全国都是降维打击。秦屿嘴角抽了抽:“如果我没记错,800万可以买个50平老破小混户口?”
是的没错,西城的房价就是这么吓人……人看了落泪,鬼看了心碎。秦屿只是隐隐感觉不对,但知道他没什么好比方,在他面前受苦受累。
“哈哈哈哈……”姜一晏看着他那反应笑得花枝乱颤,奶茶杯子握不稳了,一下子被重重砸在桌上,发出一声响,更像嘲笑了,“对喽——就是这样——”
“你下次出息点啊,把他琴和弓一起弄坏算了,然后你就会发现你损失了一个西城户口……笑得我好难受……”
秦屿:“……”
下一秒他在沉默里吓了一跳,被迫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然后就震惊得半天没说出什么话:“你,啊??他小提琴真这么贵??”
“你不知道啊,”姜一晏翘着二郎腿,“他没给你说吗,音乐世家来的小提琴能多便宜,意大利制琴师出品。”
他看到秦屿那个已经快被震惊死了的表情,戏谑的笑:“你也就那点出息了。”
“——好吧好吧逗了你一下,他平时不用那把,因为太金贵了容易坏,尤其是被你这种蠢蛋弄坏。嗯但真有这么个东西存在,专人保养的,待遇比你好。”
秦屿现在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是没出息了。
方桉他好像,有点高攀不起。
姜一晏还在那边继续输出:“你真弄坏了赔他套房吧啊,不知道人家看不看的上……哎你给他说当婚房使吧。”
秦屿被他反复鞭尸,没好气的骂:“婚你妈。”
“神经病,”姜一晏说着说着把自己说笑了,听到这话自顾自翻白眼,“太看得起自己了吧大哥,到底有谁眼瞎会喜欢上……上,上……”
姜一晏一下子想起今天早上。
……坏菜。
这话好像说不完了。
所以桉宝你到底为什么眼瞎!
“上上上什么呢?”秦屿看到他吃了狗屎的表情决定反将一军,扯了扯嘴角,“别喊口号了,前线冲锋我不会跟你的,怕我临时起意让你死一下。”
姜一晏又骂他脑子有病,但显然没以前有气势了。他在想别的,想方桉,又想秦屿……然后想他们两个。
润菁考试出成绩一向快,考完试顶多两天就能出全科成绩……尽管这速度经常被学生诟病。
姜一晏进教室的时候方桉在做题,他心情不错,蹦蹦跳跳的到他旁边:“桉宝——期中成绩出了你看到了嘛——”
“没注意,”方桉头也不抬,盯着那个一元函数的导数,根本没心思理他,脑子里乱成一团,“你帮我看吧。”
姜一晏看着那堆瞬时变化率陷入沉思:“你怎么都看这来了……”
润菁这方面也“快”。老师上课是神速的,听不听得懂自己想办法,反正考试没到标准就滚蛋。教学内容比同级的其他学生提前一年,反正老师计划高二第二学期开学一个月的时候完成一轮复习。
这进度下姜一晏就眼睁睁的看着方桉顺便还能比赛,还能准备出国,觉得自己真是神仙都救不了了。
方桉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手机递过去:“看了念给我就行。”
姜一晏干巴巴的点开成绩查询系统:“我先看你文化分了哦。”
“嗯。”
“你文化……”姜一晏看了一眼,皱眉,不确定,眯着眼又看了一遍。
最后爆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手推了推方桉的肩膀:“你文化课600多啊!!”
方桉顺着他的动作往旁边歪了一下,嘴上还是不在意:“嗯。别推了。”
姜一晏叫的很大声,眼睛瞪着他:“我就推!!你光高考都能上211了……我要自卑了……”
“我不信了我看下你专业课分,”姜一晏嘴里念念有词,“我就不信你两边兼得。”
他不到五秒就闭嘴了。
和声乐理视唱练耳都差不多满分……这家伙到底怎么做到的。
“器乐……不对啊这次评分老师不是那谁吗?他凭什么给你打那么高分?”他彻底震惊了,那老师打分严的不行,有一点点错都能往死里扣,“我好绝望桉宝……”
方桉敷衍他:“别绝望。”
他没抬头,但听到有人走过来,听到那人说话时意识到是和姜一晏玩的很好的女孩子,自己搭过几句话。
“我去这谁考的啊?这么高?”
姜一晏幽怨的看着女孩子:“还能有谁?桉宝要不你去走文化吧走文化走文化,给我们留条生路……”
“那不行!”女孩秒接,“我哥是文化生来着,为了他的未来着想要不还是别走文化了……我看你能跑能跳的,走体育吧走体育走体育。”
“……”方桉没说话,大概率是不想搭理他们。
姜一晏没注意方桉的表情,还在继续争辩:“那我觉得他有身材优势啊!要不走表演吧走表演走表演。”
方桉搁下笔,啪嗒的一声。
语调平平:“你们够了没有。”
两个人原地立正,闭上嘴不敢说话。
姜一晏还在思考如何缓解这个气氛,下一秒方桉就从座位上站起来,凳子和地板摩擦出一声响——什么破曲线切线方程,教了导数就非要用在几何里吗??
姜一晏心惊胆战,生怕自己给他惹生气了:“桉宝你去……哪?”
“去死。”方桉面无表情的说。
姜一晏吓得心脏骤停:“啊??别别别想开点,你这不考的挺好的吗?”
“那不然你叫切线方程去死。”
“……”
姜一晏那一瞬间心里想,原来神也会流血。
他起来的时候顺手把旁边小提琴包也捞起来了,姜一晏不敢问,但觉得他应该是去练琴——在没看到方桉打字发的消息的情况下。
[木安]:[在哪。]
秦屿几乎是秒回,不知道是不是每天都守在手机面前:[我在排练室呀学长^_^]
[木安]:[有别人吗?]
秦屿给他发了个“無”的emoji表情。
[木安]:[等我五分钟我马上来。]
[断章]:[(????д??`)?]
[木安]:[。我现在心情不好,可能不太想理你,不好意思]
秦屿在屏幕那头被整的差点笑出声,这是叫先礼后兵?
方桉在“准时”这方面真的是无懈可击。五分钟,然后敲门声真的响了。
方桉进门那一瞬间,秦屿就又看到了他手里的小提琴,这次是真应激了,在原地压根不敢动。
结果让他意外的是方桉偏偏和他反着来,把拉链拉开,小提琴弓拿出来塞他手里,语气不容置喙:“拿着。”
想起刚刚他说心情不好,秦屿硬是把嘴边那个“可以不拿吗”咽回去了,老实巴交的拿着他的弓,一下不敢动。
“你前天怎么拿的,现在就怎么拿。”方桉一脸平静的看着他,“快点,我有事要说。”
他生气是这样的??太吓人了吧?!
“这个,是不是和那天的不一样。”他看到弓上的标识不是同一个,小心翼翼的问。
“是,”方桉看到秦屿的动作让自己满意了,走到他面前,“就这样,然后别动。”
方桉再次把那个松香塞到他手里:“擦。”
“……”
你这样我很害怕。
不会是要报复吧??
秦屿的动作太磨叽了,方桉没忍住,直接上了手。
秦屿的呼吸一瞬间顿住了……他猜直接原因是方桉握住了他的手,还带着一点点掌控的意味,直接限制了每根手指的动向,但温度、触感都是直接的,有点冷,但很细腻,像他这个人。
是那种在空调房里待久了、指尖微凉的凉。先是中指指尖点在他的食指第二关节上,像一滴水落下来。然后是指腹,柔软的、微微湿润的指腹,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滑了一小截,擦过他指根处的茧。方桉的指腹在那个茧上停了一停,轻轻按了一下,像在辨认什么。
像两块糖在潮气里慢慢融化、慢慢沾在一起。
“手使点劲好不好,掉了……”他没放过狠话,有点别扭,“掉了我打你。”
或许是觉得这个姿势不太顺手,方桉往旁边站了一点,深吸一口气。
——扣住一点点指节,察觉到不对时调整位置。甚至到最后帮着他用力。
甚至连那阵淡淡的海盐气息都像在用力似的,用力钻进他的皮肉里。
“学长……”
“别动,我教你,”方桉偏过头不看他,却轻轻抿起嘴唇,“这把反正是要换弓毛的。”
“不然……不然你下次又瞎搞。”
好了我终于来了
对了我这两天在武汉旅游哦~也是巧妙的享受到了这个春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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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乌龙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