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澄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熟悉的结算空间。
纯白色的房间,漂浮的卡牌,还有那个标价“5000积分”的炫光键盘。
一切都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两张卡牌的虚影还在微微发光。而在【黑桃A】的边缘,多了一圈细小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
那是“标记”能力进化后的痕迹。
他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新生的力量。
“野猪耐力,永久固化……”他喃喃自语,“还挺实用。”
他走到积分商店前,盯着那把炫光键盘看了几秒。
5000积分。
他现在有10积分。
差得还远。
但他莫名地,没有那么焦虑了。
因为他知道,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叫帕里索的人,正在经历和他相似的试炼。
一个话多的人。
他的竞争对手。
也是——
他还没想好“也是什么”。
但他知道,总有一天,他们会见面。
到时候,他会亲眼看看,那个能让涅墨西斯笑得那么开心的“小继承人”,到底是什么样子。
---
谢子澄第二次被拉进那个白色空间的时候,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他甚至还提前泡了杯咖啡。
虽然结算空间里根本没有咖啡,但涅墨西斯那个神经病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惊喜——比如现在,他手里这杯冒着热气的拿铁,就是凭空出现的。
“喝吧。”涅墨西斯坐在他对面,翘着二郎腿,手里也端着一杯,“我特意调的,人类最受欢迎的咖啡种类之一,叫什么来着……拿铁?”
谢子澄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
拉花很漂亮,是一颗骷髅头。
“……”他沉默了两秒,“你故意的?”
“当然!”涅墨西斯理直气壮,“你不是死神吗?骷髅头多应景。”
谢子澄决定不跟他计较。
他抿了一口。
味道竟然出奇的好。
“今天练什么?”他问。
“今天啊……”涅墨西斯放下咖啡杯,脸上浮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今天练点不一样的。”
他打了个响指。
白色空间开始变化。
不再是那片空旷的无尽虚空,而是逐渐凝聚出具体的景象——
一座城市。
一座被战火摧毁的城市。
残破的高楼大厦东倒西歪,街道上堆满了碎石和扭曲的钢筋,空气中弥漫着浓烟和焦臭味。远处有火光在燃烧,近处的地面上散落着各种碎片——玻璃、塑料、布料,还有……
谢子澄的目光停在一处。
一辆翻倒的婴儿车。
车篷上绣着小熊图案,轮子还在缓缓转动。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什么?”他问,声音有些干涩。
“场景模拟。”涅墨西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难得没有笑意,“你需要练习在‘复杂环境’中使用能力。不是单纯地打靶子,而是面对真实的——或者至少看起来真实的——场景。”
谢子澄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辆婴儿车看了很久。
车里没有婴儿。
但车旁边有一滩暗红色的液体,已经干涸发黑。
他深吸一口气,移开目光。
“这里发生了什么?”他问。
“战争。”涅墨西斯说,“一场人类之间的战争。具体是哪一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需要在这个环境里生存,并且找到‘目标’。”
“什么目标?”
涅墨西斯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向远处一栋半倒塌的大楼。
大楼的楼顶上,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背对着他们,看不清脸。
“那是你的‘练习对象’。”涅墨西斯说,“代号‘猎手’。他会在这座城市里猎杀任何进入他领地的生物——包括你。”
谢子澄眯起眼。
“他的能力呢?”
“不知道。”
“……”
“真的不知道。”涅墨西斯摊手,“我只知道他很危险,具体的需要你自己摸索。怎么样,敢不敢接?”
谢子澄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三秒。
然后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接。”他说,“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赢了,你要告诉我帕里索现在的情况。”
涅墨西斯眨了眨眼。
“哟,这么关心他?”
“说了是了解竞争对手。”谢子澄面无表情,“你答不答应?”
“答应,当然答应。”涅墨西斯笑了,“不过你得活着回来才能听。”
谢子澄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向着那座废墟城市走去。
——
进入城市的第一秒,谢子澄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不是危险的不对劲,而是——
太安静了。
战火燃烧的城市,应该有各种声音:火焰的噼啪声,建筑的崩塌声,也许还有幸存者的呼救声。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死一般的寂静,静得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谢子澄放慢脚步,贴着墙根前进。
他的右手虚握,【死神】卡牌的虚影若隐若现,随时准备出手。
街道很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店铺废墟。一家服装店的橱窗碎了一半,里面的人体模特东倒西歪,有的没了头,有的没了胳膊,白惨惨的身体上落满灰尘。
一家餐馆的门框上还挂着招牌,上面的字已经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认出“老字号”三个字。门口散落着几把塑料椅,有一把还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像是刚有人坐过。
谢子澄的目光扫过那把椅子。
椅面上,有一团黑色的痕迹。
不是烧焦,也不是污渍。
是……
他蹲下身,凑近看。
那是一团凝固的血。已经干透发黑,但从形状来看,应该是从人体上喷溅出来的。
而且,很新鲜。
不是几天前,是几个小时前。
谢子澄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个场景,是涅墨西斯创造的。也就是说,这里的“剧情”和“细节”,都是他设计的。
那他设计一滩新鲜的血液,是想暗示什么?
谢子澄站起身,继续前进。
走了大概十分钟,他来到了一个十字路口。
四条街道交汇,中央是一个小小的广场。广场上有一座雕塑,雕塑是一个母亲抱着孩子,但母亲的脑袋已经没了,孩子的身体也只剩下半边。
雕塑下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旧军装的男人,背对着谢子澄,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哭。
谢子澄没有动。
他盯着那个背影,右手握得更紧。
那人哭得很伤心,哭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受伤的野兽在呜咽。
谢子澄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开口:
“别装了。”
哭声停了。
那个男人缓缓站起来,转过身。
他有一张普通的脸——普通得没有任何特点,放进人群里绝对找不出来的那种。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黑洞般的窟窿。
“你怎么知道?”他问。声音也很普通,普通的男中音。
“太假了。”谢子澄说,“一个人如果真在这种地方哭,早就被‘猎手’盯上了,不可能活到现在。”
黑眼睛的男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因为他的脸上明明在笑,但那双黑眼睛里依旧是一片死寂。
“有意思。”他说,“你比前面几个聪明。”
“前面几个?”
“对。”男人歪了歪头,“你是第七个进入这里的‘练习者’。前面六个,都已经——”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
“被我吃掉了。”
话音刚落,他的身体突然膨胀起来。
不是夸张的膨胀,是那种肌肉和骨骼同时生长的膨胀——衣服被撑破,皮肤下青筋暴起,整个人在短短两秒内从一米七长到了两米五。
他的嘴也裂开了,裂到耳根,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三排尖牙。
“来吧。”他张开那张血盆大口,声音已经变得粗哑刺耳,“让我尝尝——‘死神’的味道。”
谢子澄没有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对准那个怪物。
【死神·终结】
怪物膨胀的动作突然停住了。
它保持着那个张嘴欲扑的姿势,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谢子澄转身就走。
但刚走出三步,身后就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
谢子澄猛地回头。
那个怪物,正在一点一点地挣脱“终结”的效果。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被按了慢放键,但确实在动——肌肉在颤抖,骨骼在咯咯作响,那张裂到耳根的大嘴,正在缓缓合拢,然后又张开,又合拢。
“你的能力……对我不太管用……”它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因为……我不是……‘正在进行的状态’……”
谢子澄的瞳孔微微收缩。
不是“正在进行的状态”?
那它是什么?
他没有时间多想。
怪物终于完全挣脱了“终结”的效果,咆哮着向他扑来。
谢子澄侧身避过,同时左手抬起——
【黑桃A·标记】
黑色光线击中怪物的后背,一个倒置的黑桃印记浮现出来。
标记成功。
谢子澄再次抬起右手——
【死神·终结】
这一次,怪物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但谢子澄没有放松。
因为他感觉到,那股“暖流”涌入身体的时候,和之前完全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暖流,而是一股灼热的、刺痛的、像是要把血管烧穿的……力量。
【系统提示】
【吸收成功】
【获得永久能力:“伪装者的本能”】
【说明:你可以完美伪装成任何你见过的人,持续一小时。冷却时间:三小时。注:伪装期间无法使用其他能力。】
谢子澄单膝跪地,大口喘着气。
那股灼热感还在体内横冲直撞,烧得他浑身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怪物消失的地方。
那里什么也没有了,只有一团淡淡的黑雾,正在缓缓散去。
“永久能力……”他喃喃道,“这个怪物,到底是什么?”
“是‘混沌的碎片’。”
涅墨西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子澄转身。
混沌之神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难得严肃。
“刚才那个,是我从混沌中剥离出来的‘碎片’。”他说,“没有固定的形态,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最纯粹的‘伪装’本能。它不属于任何‘正在进行的状态’,因为它的本质就是‘变化本身’。”
谢子澄沉默着。
“你的‘终结’能强行停止它,已经很了不起了。”涅墨西斯继续说,“要知道,普通的死神牌持有者,连碰都碰不到它。”
谢子澄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心还在微微发烫,那个“伪装者的本能”的能力印记,正在皮肤下隐隐发光。
“这个能力……”他开口,“有用吗?”
“有用。”涅墨西斯点头,“非常有用。你可以伪装成任何人——玩家、NPC、甚至……其他神。”
谢子澄的眉头一动。
“其他神?”
“对。”涅墨西斯笑了,又变回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比如你可以伪装成科罗诺斯那个老古板,去吓唬吓唬阿拉克涅;或者伪装成俄狄墨得斯,去套那个小话痨的话——”
“帕里索?”谢子澄打断他。
“对对对,就是那个小话痨。”涅墨西斯眨了眨眼,“你想不想试试?我可以帮你安排——”
“不用。”谢子澄说,语气很平淡,“我要见他就光明正大地见,用不着伪装。”
涅墨西斯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笑了,笑得很开心。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我开始期待你俩见面的那一天了。”
谢子澄没有接话。
他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还有别的要练吗?”他问。
“有。”涅墨西斯点头,“不过今天先休息。你已经吸收了一个‘碎片’,需要时间消化。”
他打了个响指。
周围的废墟城市开始消散,重新变回那片无尽的白色空间。
谢子澄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残破的大楼一点一点消失。
那辆翻倒的婴儿车,最后才散去。
他盯着它看了很久。
直到它彻底消失在白光里。
——
“对了。”涅墨西斯忽然开口,“你之前不是想知道帕里索的情况吗?”
谢子澄转过头。
涅墨西斯手里多了一个悬浮的光屏,屏幕上正在播放画面——
一个穿着蓝白波点小丑服的金发青年,正坐在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对面是一个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男人。青年的嘴角挂着那种标志性的散漫笑容,但眼神却专注得可怕。
“他现在在一个叫‘狂欢马戏团’的副本里。”涅墨西斯说,“难度三级,不过因为某个家伙偷偷调低了参数,实际难度也就二级出头。”
谢子澄盯着屏幕里的帕里索。
金发,青苹果色的眼睛,看起来确实有点散漫。但那种散漫下面,藏着某种他很熟悉的东西——
那是他每次在赛场上,看到对手露出破绽时的眼神。
“他旁边那个人是谁?”谢子澄问。
“嗯?”涅墨西斯凑近看了看,“哦,那个啊,好像……叫郁简,也是个玩家。塔罗牌是【审判】,扑克牌是红桃5。看起来是个冷面话少的类型。”
谢子澄沉默了一秒。
“他和帕里索……”
“现在是一起行动的队友。”涅墨西斯意味深长地笑了,“怎么,吃醋了?”
“吃你个头。”谢子澄面无表情,“我只是确认一下竞争对手的盟友情况。”
“行行行,竞争对手。”涅墨西斯憋着笑,“那我再告诉你一个‘竞争对手的盟友情况’——他俩才认识不到一小时,但已经能默契配合了。那个郁简看起来冷冰冰的,但对帕里索的话多好像不怎么反感。”
谢子澄盯着屏幕。
画面里,帕里索正对着那个面具男说着什么,嘴一刻不停。旁边的郁简依旧面无表情,但也没有制止他。
“他话确实多。”谢子澄说。
“对吧!”涅墨西斯一拍大腿,“我没骗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