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醒来的时候，脑子里还残留着云渺的那句话。
“你八岁那年建的。工号000，创始人。”
她盯着天花板，把这句话翻来覆去想了很久。
八岁。
她八岁那年，第一次梦见那个房间，第一次戳他的脸。
那时候她在干什么？在想什么？
她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每天睡觉前会看一眼闹钟，然后闭上眼，就会出现在那里。
那时候她以为每个人都会这样。
后来才知道不是。
中午，阳光很烈。
她躺在床上，不想动。
手机震了一下。
封予寒：
“醒了吗？”
她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动。
打字：
“醒了。”
他回：
“下午来吗？”
她回：
“来。”
三点，咖啡馆。
推门进去，风铃响了一下。
他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咖啡。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把咖啡推过来。
“给你点的。”
她低头看。是她喜欢的拿铁，上面有拉花，一只小兔子。
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他看着她。
“你在梦里说过。”
“什么时候？”
“十二岁。那天你讲了一个故事，说小兔子去找妈妈。讲完你说，你喜欢喝拿铁，因为上面的拉花很可爱。”
她愣住了。
十二岁的事，她早忘了。
他还记得。
咖啡馆里很安静。
空调的风吹过来，带着咖啡的香气。
她喝了一口拿铁。奶泡很绵密，咖啡不苦。
她放下杯子，看着他。
“云渺说的那些，你知道吗？”
他点头。
“你知道多少？”
他想了想。
“不多。”
“那你都知道什么？”
他看着窗外的阳光。
“知道你是第一个。知道你不记得了。知道你慢慢会想起来。”
她问：“你怎么知道我会想起来？”
他转头看她。
“因为你每晚都来。”
她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从桌子中间移到桌子边上。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记得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记得。”
“那你还记得什么？”
他看着窗外。
“只记得你。”
她愣住了。
他说：“你来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来之后，都记得。”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他侧脸。
阳光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一半亮，一半暗。
她问：“那你记得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吗？”
他点头。
“记得。”
“那时候我在干什么？”
他转过头看她。
“在戳我的脸。”
她笑了。
“然后呢？”
“然后你坐下，开始吃糖。”
“然后呢？”
“然后你说，明天再来。”
她看着他。
“后来呢？”
“后来你真的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的拿铁。
拉花已经散了，兔子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白。
她问：“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他想了想。
“在想，她是谁。”
“就这个？”
“嗯。”
“没想别的？”
他看着她。
“没想别的。”
傍晚的时候，太阳往下落，光线变成橘红色。
他们走出咖啡馆。
巷子里很安静。有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他们。
她走在他旁边。
他走得很慢。
她突然问：“封予寒，你白天都干什么？”
他想了想。
“想你。”
她脚步顿了一下。
他继续说：“想你会不会来。想你来的时候会说什么。想你今天有没有不开心。”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前方的路，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问：“每天都这样？”
“嗯。”
“不无聊吗？”
他想了想。
“不无聊。”
“为什么？”
他转头看她。
“因为你会来。”
巷口到了。
她停下。
他也停下。
她说：“零点零一分。”
他说：“等你。”
晚上十一点，她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他的话。
“你来之前的事，都不记得了。你来之后，都记得。”
“想你。想你会不会来。”
“因为你会来。”
她翻了个身。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白线。
她想起梦里那个房间。
也是这样的月光。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在妖怪食堂。
云渺还在柜台后面擦杯子，看见她来，眼睛弯了弯。
“又来了？”
她走过去，在柜台前坐下。
“云渺，你认识他多久了？”
“谁？”
“封予寒。”
云渺想了想。
“他来的时候，你还没来。”
她愣住了。
“他比你早。我来这里的时候，他就在了。”
“那时候他什么样？”
云渺放下杯子，撑着下巴看她。
“不说话。不动。就坐在角落里，像一尊雕塑。”
她问：“那后来呢？”
云渺笑了。
“后来你来了。他开始动了。”
她转头看角落。
他不在。
她问：“他人呢？”
云渺朝窗户努努嘴。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他站在外面。
月光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远处的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推开窗，叫他：“封予寒。”
他回头。
月光落在他脸上。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缩在角落里，月光照不到他。
现在他站在月光里。
她说：“进来。”
他走过来。
他们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看着外面的雾。
今晚的雾好像又薄了一点。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轮廓，像是房子，又像是树。
她问：“你站在外面看什么？”
他说：“雾。”
“看见什么了？”
“看不清楚。”
“那你看什么？”
他想了想。
“在等你发现我。”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每次进来，第一眼都会看角落。我看你找我。”
她没说话。
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在他脸上勾出很柔和的线条。
她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你以前也这样吗？”
“什么样？”
“站在外面。等人发现。”
他想了想。
“你来之前，不这样。”
“那什么样？”
他看着她。
“坐着。等。”
“等什么？”
“不知道。就是等。”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那样站着，看着窗外的雾。
过了很久，她问：“那你现在知道了？”
他说：“嗯。”
“知道什么？”
“等什么。”
她转头看他。
他也转头看她。
四目相对。
月光在他们之间流淌。
她突然有点不敢看了。
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过了一会儿，她说：“云渺说你是007。”
他说：“嗯。”
“我是000。”
“嗯。”
“那是什么意思？”
他看着窗外。
“你是第一个。我是第七个。”
“第一个什么？”
“第一个来这里的人。”
她愣住了。
“第七个呢？”
他沉默了一会儿。
“第七个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