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黄色的线。
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09:47。
消息列表里躺着一条未读。
封予寒：
“梦到什么了？”
发送时间：03:02。
她盯着那几个字，嘴角不自觉弯了一下。
然后她打字：
“梦到有人问我梦到什么了。”
发送。
她以为他要过很久才回。毕竟现在是早上，正常人都在睡觉。
但他几乎是秒回：
“然后呢？”
她愣了一下，打字：
“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他回：
“失眠。”
她看着那个词，突然想起他说的“十年了”。
十年失眠。
每晚都在等她。
她打字：
“那你白天不困吗？”
他回：
“习惯了。”
她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条：
“今晚还来吗？”
她看着那四个字，心跳快了半拍。
然后她回：
“雷打不动。”
那天白天，林星晚没什么事。
选秀结束了，下一个工作还没定。苏糖糖说有几个代言在谈，让她等消息。
她就在家里待着。
看书，看不进去。
刷手机，刷一会儿就退出来。
做饭，煮了泡面，吃两口就放下了。
脑子里全是昨晚的事。
月光，窗户，他站在窗边。
他说“等你下次问我叫什么”。
她问了，他说了。
她还问他“你还要等什么”。
他没回答。
她突然有点后悔没继续问下去。
傍晚的时候，她收到一条消息。
封予寒：
“我在老地方。”
老地方？
她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那家咖啡馆。
她打字：
“现在？”
他回：
“嗯。”
她看了一眼窗外。太阳正在往下落，光线变成橘红色。
她站起来，换了件衣服，出门。
到咖啡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巷子里的路灯还没亮，咖啡馆的暖黄色灯光从玻璃门透出来。
她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一下。
他坐在角落里，还是那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咖啡，没喝，已经凉了。
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过了很久，他说：“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他想了想，没说话。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今天的眼神有点不一样。
不是那种安静的等待，而是带着一点不确定。
她问：“怎么了？”
他低头看着那杯凉掉的咖啡。
“白天太长了。”
她愣住了。
这句话，他在梦里说过。
“今天白天太长了。”
那是庆功宴那晚，在梦里，他说的。
现在他又说了。
她突然明白了什么。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抬头看她。
她说：“我来了。”
他看着她的手，没说话。
然后他反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他们在咖啡馆坐到打烊。
没说什么话。
就那样坐着，偶尔对视一眼，然后移开目光。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路灯亮了。
店员走过来，小声说：“不好意思，我们打烊了。”
他们站起来。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她。
她说：“零点零一分。”
他说：“等你。”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林星晚洗了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和梦里一样。
她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不是那个老旧的房间。
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地方。
木头的桌椅，暖黄色的灯光，墙上挂着一些奇怪的装饰——狐狸尾巴、猫头鹰标本、一串串干枯的草药。
空气里有食物的香味，像是热汤，又像是米酒。
她站在原地，愣住了。
有人在旁边说话。
“来了？”
她转头。
是一个女人。
年纪看不出来，说三十也行，说四十也行。穿一件宽松的袍子，头发松松挽着，眼睛弯弯的，像狐狸。
林星晚问：“这是哪儿？”
女人笑了。
“妖怪食堂。你来过。”
“我来过？”
“嗯，八岁的时候。抱着奶瓶来的，喝完就睡着了。”
林星晚愣住了。
女人朝某个方向努努嘴：“他也在。”
她顺着看过去。
角落里，封予寒坐在那里，看着她。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这是哪儿？”
他说：“妖怪食堂。”
“你知道？”
“嗯。”
“怎么不告诉我？”
他看着她。
“你自己会发现的。”
云渺端了两碗东西过来。
一碗热汤，里面漂着几片奇怪的叶子。
一碗米酒，冒着热气，闻起来很甜。
“失眠套餐，”云渺说，“工号000和007专供。”
林星晚愣了一下。
“工号000？”
云渺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你工号啊。”
“我什么工号？”
云渺没回答，转身走了。
林星晚看着那碗汤，又看看封予寒。
“你知道她在说什么吗？”
他端起米酒，喝了一口。
“不知道。”
“那你喝什么？”
“好喝。”
她看着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她端起那碗汤，喝了一口。
很暖，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她又喝了一口。
然后她看见旁边桌上有一个人。
是个男人，背对着他们，一个人坐着。面前摆着一碗面，没动。
她就那么坐着，看着那碗面。
过了很久，男人站起来，走了。
面还是没动。
林星晚问：“他是谁？”
封予寒看了一眼。
“不知道。”
“他每天都来吗？”
“嗯。”
“来干什么？”
“点一碗面，坐着，然后走。”
她看着那碗凉掉的面，突然有点难过。
第二天晚上，她又来了妖怪食堂。
男人还在那里。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面，同样的没动。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次来，他都坐在那里。面从热变凉，然后他站起来，走掉。
林星晚终于忍不住了。
第六天晚上，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男人抬起头。
四十岁左右，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
她说：“面凉了。”
男人愣了一下。
她说：“你每天都来，点一碗面，不吃，然后走。为什么？”
男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等人。”
“等谁？”
“我妻子。”
她愣住了。
“她呢？”
男人低下头。
“三年前走的。走之前，最喜欢吃这家的面。”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男人继续说：“她走的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后来每天晚上都失眠。睡不着的时候，就来这里，点一碗她爱吃的面，坐一会儿。”
“然后呢？”
“然后回去。”
“她回来过吗？”
男人摇头。
林星晚看着那碗面。
面已经完全凉了，汤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皮。
她伸手，把面碗往男人面前推了一点。
“吃吧。”
男人抬头看她。
她说：“她不会回来了。但这碗面，是她爱吃的。你替她吃，她也会高兴的。”
男人愣住了。
她站起来，走回封予寒旁边。
坐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
男人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放进嘴里。
慢慢地嚼。
然后他哭了。
云渺又端了两碗米酒过来。
“你做的很好。”她说。
林星晚看着她。
“那个人，等了三年。你是第一个让他吃面的人。”
林星晚没说话。
云渺看着她，眼睛弯弯的。
“你以前也这样。”
“以前？”
“八岁的时候。有个老婆婆每天来，点一碗粥，不吃。你走过去，陪她喝完了那碗粥。”
林星晚愣住了。
“我不记得了。”
云渺笑了。
“你忘了很多事。”
她转身走了。
林星晚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
“云渺。”
云渺回头。
“你刚才说工号000，是什么意思？”
云渺看着她，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你真的不记得了？”
“不记得。”
云渺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
“万象梦境，”她说，“你八岁那年建的。工号000，创始人。”
林星晚愣住了。
万象梦境？
她转头看封予寒。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又看云渺。
云渺站起来，拍拍她的头。
“慢慢想。不急。”
那天晚上，她没有去老房间。
在妖怪食堂坐了很久。
封予寒一直陪着她。
她问他：“你知道吗？”
他说：“知道什么？”
“我是创始人。”
他看着月光。
“知道。”
她愣住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一直知道。”
“那你怎么不告诉我？”
他转头看她。
“你自己会想起来的。”
她看着他，突然有点生气。
“你就不能直接说吗？”
他看着她的眼睛。
“说了，你会信吗？”
她愣住了。
他说：“有些事，要自己想起来才记得住。”
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封予寒。”
“嗯。”
“你是不是知道很多事？”
他看着月光。
“嗯。”
“那你告诉我，我忘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忘了你自己。”
她醒来的时候，床头闹钟指向02:43。
窗外月光很亮。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云渺的话。
万象梦境。
工号000。
创始人。
她八岁建的。
她不记得了。
她拿起手机。
有一条消息。
封予寒：
“晚安。”
发送时间：00:01。
她看着那两个字，突然想起他说的。
“有些事，要自己想起来才记得住。”
她打字：
“我会想起来的。”
发送时间：02: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