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醒来的时候，手腕上好像还有温度。
她低头看。什么都没有。
但那感觉还在——他握她手腕的地方，那一小块皮肤，像是被月光烫了一下。
床头闹钟指向07:23。
不是00:01。
她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天亮了。
她把手腕贴在脸上。凉的。
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她摸出手机，想了一下，又放下。
说什么？说“早安”？他们什么关系？
她盯着天花板。
昨晚在梦里，他说“今天白天太长了”。
她当时没反应过来。现在懂了。
他在等晚上。
等她来。
她把手机举到眼前，看了一眼热搜。
还是那几个。
#封予寒庆功宴#
#封予寒林星晚#
#他们对视了#
点进去，评论又多了十万条。
有人在扒她的资料。有人在截他们的对视动图。有人在问“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她自己也在问。
什么关系？
梦里的人。
不对，现在不是梦里了。
是真人。
是封予寒。
她把手机扣在脸上。
苏糖糖推门进来的时候，林星晚还在躺着。
“晚晚！你还没起？！”
“起了。”
“起了躺着？”
“躺着也是起了。”
苏糖糖走过来，一把掀开她的被子。
“快看！封予寒关注你了！”
林星晚猛地坐起来。
拿过手机。
微博通知：封予寒关注了你。
她愣住。
苏糖糖在旁边尖叫：“你们到底什么关系？！他昨晚去找你，今天就关注你！你们认识？！”
林星晚看着那个关注按钮，发呆。
他什么时候关注的？
刚才？
现在他在干什么？
也在看手机吗？
她点进他的主页。
他关注了87个人。她数了数，娱乐圈的同行只关注了十几个。
其他都是什么？睡眠研究所、失眠互助社区、深夜电台……
她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我不记得梦里的事。只记得情绪。”
他失眠十年。
每天醒来，只记得开心或不开心。
然后记下来。
三千多页，全是○和△。
她往下翻。
他最后一条微博是转发的她的那条。
“等。”
只有一个字。
发布时间：00:03。
她发微博是00:01。
他两分钟后转的。
那两分钟里，他在想什么？
苏糖糖还在旁边尖叫，林星晚已经听不见了。
她给他发了一条私信。
就两个字：
“在吗？”
发完就后悔了。
在吗？什么鬼？谁会这么说话？
她想撤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显示已读。
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回：
“在。”
就一个字。
她盯着那个字，不知道该回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
“晚上见。”
她愣住。
晚上见。
不是“梦里见”，是“晚上见”。
意思是，晚上，现实里，见？
她打字：“哪里？”
他回：“老地方。”
老地方？
哪里有老地方？
他们现实里只见过一次，在庆功宴。
庆功宴的角落？
她还没问，他又发了一条：
“咖啡馆。三点。”
然后发了一个定位。
苏糖糖凑过来看：“什么什么？谁发消息？”
林星晚把手机翻过去。
“没谁。”
“没谁你脸红？”
林星晚摸了摸脸。
烫的。
下午两点五十，林星晚站在那家咖啡馆门口。
很小的门面，藏在巷子里。玻璃门上贴着暖黄色的贴纸，写着“失眠者驿站”。
她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一下。
里面很安静。没什么人。角落里坐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黑色卫衣，帽檐压得很低。
她走过去。
他在看窗外。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道光影。一半亮，一半暗。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在他对面坐下。
他转过头，看她。
她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也沉默着。
过了很久，他说：“你来了。”
“嗯。”
“我以为你不会来。”
“为什么？”
他想了想：“不知道。”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阳光在他们之间移动。
然后他拿出手机，递给她。
“给你看个东西。”
她接过来。
相册里是一本日记的照片。
她翻着。每一页都画着○和△。有的○大一点，有的小一点；有的△深一点，有的浅一点。密密麻麻，三千多页。
她翻得很慢。
手指在屏幕上滑过，一页，一页，又一页。
全是○。
偶尔几个△。
她问他：“○是什么？”
“开心。”
“△呢？”
“想哭。”
她继续翻。
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那页上只有一个△。
很大，很用力，把纸都戳破了。
她看日期。
是她十三岁那年。
她问他：“这天怎么了？”
他看着窗外。
“你五天没来。”
她愣住了。
十三岁那年，她生了一场病。高烧，躺了一周。
“我病了。”
他说：“我知道。”
“你知道？”
“后来知道了。那几天我在想，你是不是不来了。”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还在看窗外。
阳光照在他侧脸上，她能看见他睫毛在微微颤。
她继续翻。
翻到最后一页。
日期是庆功宴那天。
画着一个△。
旁边写着一行小字，笔迹有点乱：
“今天看见一个人。不认识，但想哭。”
她愣住了。
抬头看他。
他还在看窗外。
她说：“封予寒。”
他转过头。
她指着那行字：“这是我？”
他看着她。
“是你。”
“你怎么知道是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你耳朵红了。”
她下意识去摸耳朵。
烫的。
他说：“梦里你每次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也会红。”
她愣住了。
“你记得梦里的事？”
“不记得。只记得情绪。”
“那你……”
“你咳的时候，耳朵红了。和梦里一样。”
她看着他。
他看着她。
阳光又移了一点，落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
她问：“那你怎么知道是我发的微博？”
他看着她的眼睛。
“不知道。就是知道。”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又说：“你发那条微博的时候，我正在失眠。看见那几个字，情绪炸了。”
“炸了？”
“嗯。想哭。”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说：“你等了多久？”
“什么？”
“等我发那条微博。”
他想了想。
“十年。”
她愣住了。
“你又不记得我，怎么知道是在等我？”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阳光。
“不知道。就是知道。”
咖啡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和偶尔的风铃响。
她把手机还给他。
手指碰到他的指尖。
很轻，像羽毛擦过。
两人都顿了一下。
但没有缩回去。
她看见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蜿蜒着，像地图上的河流。
她突然想起梦里那件灰色外套。
也是这样的手，给她披了十年。
她问：“你手怎么这么暖？”
他说：“不知道。”
她说：“我手冷。”
他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伸过来。
不是牵，是放在她手旁边。
隔着一厘米。
她说：“干什么？”
他说：“给你暖。”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她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手里。
他僵了一下。
然后反握住她的。
两只手，在午后的阳光里，握在一起。
她低头看。
他的手比她的大多了，把她的手包在里面，只剩指尖露在外面。
她说：“你手好大。”
他说：“嗯。”
她说：“梦里没发现。”
他说：“梦里碰不到。”
她抬头看他。
他在看她。
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有东西在动。
她突然想起那三千多页日记。
全是○和△。
没有一个×。
她问：“你日记里为什么没有×？”
“×是什么？”
“难过。”
他想了想。
“没有过。”
她愣住了。
十年，没有一天难过？
他说：“每天醒来，要么开心，要么想哭。没有难过。”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因为每晚都梦见你。”
风铃响了。
有人推门进来。
他们松开手。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留着他的温度。
那天下午，他们在咖啡馆坐到天黑。
没说什么话。
就那样坐着。
偶尔她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阳光从窗户移到地板，然后消失。
灯亮了。
她说：“天黑了。”
他说：“嗯。”
她说：“我该走了。”
他说：“好。”
她站起来。
他也站起来。
她看着他，突然问：“你晚上还失眠吗？”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笑了。
“那零点零一分，梦里见。”
他看着她的眼睛。
“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