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是被苏糖糖摇醒的。
“晚晚！晚晚！起来了！庆功宴！”
她睁开眼，看见苏糖糖的脸凑在面前，眼睛里冒着光。
“几点了？”
“七点！你睡了一下午！”
林星晚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她揉了揉眼睛，脑子里还残留着梦里的画面——月光，老旧的窗户，角落里的他。
不对。
不是他。
是封予寒。
她愣了一下。
对，他叫封予寒。
不是“那个男孩”，不是“阿月”，是封予寒。
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
苏糖糖在衣柜前翻来翻去：“穿哪件？这件？这件？还是这件？晚晚你可是冠军！得穿好看点！”
林星晚下床，走到衣柜前，随手拎出一件。
“这件。”
苏糖糖瞪大眼睛：“就这？白色T恤？”
“嗯。”
“太素了吧！”
林星晚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我是冠军吗？”
苏糖糖愣住。
“冠军穿什么都是冠军。”
苏糖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行行行，你牛。”
庆功宴定在市中心的酒店，三层，自助餐，人很多。
林星晚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在台上讲话了。她听了几句，是赞助商的代表，在说些“感谢支持”“未来可期”之类的场面话。
她找了个角落，站着。
苏糖糖早就跑没影了，说是要去认识几个制片人。
林星晚不怪她。苏糖糖的理想是当经纪人，不是当选手。
她靠在墙上，看着满场的人。
灯光很亮，水晶吊灯把整个大厅照得像白天。人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举着酒杯，笑着说话。
她突然想起那个老旧的房间。
月光，木窗，角落。
还有他。
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不对，是白天。他白天不睡觉，他说他在等她。
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有服务生端着盘子走过，上面摆着小蛋糕。
林星晚看了一眼，伸手拿了一个。
又拿了一个。
又拿了一个。
她端着盘子，继续靠在墙上，开始吃。
第一个是草莓味的。奶油很甜，蛋糕很软。
第二个是巧克力的。有点苦，但配上奶油刚好。
第三个是……
她正嚼着，突然听见有人喊。
不是喊她。是喊一个名字。
“封予寒！”
“封予寒来了！”
“真的是封予寒？！”
林星晚愣住了。
她抬头。
人群在动，往门口涌。闪光灯开始闪，此起彼伏，像夏天的雷雨夜。
她看不见门口，只能看见人群的后脑勺。
然后人群开始分开。
像摩西分红海。
有一个人从中间走过来。
黑色衬衫，袖口卷着，露出一小截手腕。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眼很深。
他穿过人群，朝一个方向走。
朝她这个方向。
林星晚的第一反应是低头。
她低头看自己的盘子。
盘子里还剩半个蛋糕。奶油沾在叉子上。嘴角应该也有。
她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然后一双皮鞋出现在她视线里。
黑色，擦得很亮。
她往上瞄了一眼。
西装裤。衬衫下摆。皮带扣。衬衫纽扣，第三颗，第二颗，第一颗。喉结。下巴。嘴唇。鼻子。
眼睛。
他在看她。
那双眼睛，她看了十年。
但现在没有月光，没有老旧的窗户，没有角落。现在是水晶灯，是闪光灯，是满场的人。
她心跳漏了一拍。
然后他开口：
“零点零一分？”
声音很低，和梦里一样。
林星晚愣住了。
嘴里的蛋糕还没咽下去。她鼓着腮帮子，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嘴角好像动了一下，很轻。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的样子——躲在角落吃蛋糕，腮帮子鼓得像仓鼠，嘴角应该还沾着奶油。
她想说话，但蛋糕卡住了。
她努力咽下去，呛了一下，开始咳。
他递过来一瓶水。
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
咳得更厉害了。
他就那么站着，看着她咳。没有帮忙拍背，没有说“慢点”，只是站着，看着她。
等她终于咳完，抬起头，脸通红，眼眶里还有咳出来的泪花。
他说：“慢点吃。”
林星晚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怎么知道零点零一分？他怎么会来找我？他怎么知道我在这个角落？他——
然后她想起那条微博。
零点零一分，梦里见。
他转发了。他说“等”。
所以他知道。
他来找她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也不说话。
就那样站着，看着她。
周围很吵。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拍照，闪光灯在远处一闪一闪。有工作人员跑过来，试图维持秩序。
但他好像没听见。
只看着她。
好像这满屋子的人都不存在。
林星晚先移开眼。
她低头，把水瓶还给他。
“谢谢。”
他接过去，还是看着她。
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
耳朵开始发烫。
一定红了。
然后她听见他说：“梦里见。”
她猛地抬头。
他已经转身走了。
工作人员围上来，护着他往外走。人群涌过去，把他吞没。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黑色衬衫，肩胛骨的位置微微隆起。
他走进人群，消失了。
林星晚愣在那里。
手里的空盘子还举着。
过了很久，苏糖糖跑过来，摇她的肩膀。
“晚晚！晚晚！你刚才和封予寒说话？！说什么了？！他怎么会来找你？！你们认识？！”
林星晚看着她，张了张嘴。
她说什么了？
他说梦里见。
她没说。
但她听见自己心跳在说：好。
那天晚上，林星晚失眠了。
不是那种“睡不着”的失眠。是躺下了，闭上眼，但脑子里全是画面。
他穿过人群走过来。
他站在她面前。
他问：“零点零一分？”
他说：“梦里见。”
她翻了个身。
他又说“慢点吃”。
她当时咳成那样，他居然只说“慢点吃”。
她翻了个身。
他看她的眼神。
和在梦里一样。
又不一样。
梦里的他，眼睛里是空的。像一潭很深的水，什么都看不见。
今天的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想再看一次。
她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23:47。
还有十四分钟。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
睡不着。
又睁开。
23:49。
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翻了个身。
数羊。
一只，两只，三只……
数到三百七十二只的时候，她突然笑了。
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失眠，也是数到三百七十二只。
然后她去了那个房间。
见了他。
现在她二十三岁……不对，十八岁。
她十八岁。
她又在数羊。
又在等零点零一分。
23:58。
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又拿起来。
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封予寒庆功宴#
热搜第二：#封予寒林星晚#
热搜第三：#他们对视了#
她愣住了。
点进去。
有视频。
视频里，她靠在墙上，手里端着盘子，腮帮子鼓着。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两人对视。
她先低头。
他继续看。
然后他转身走了。
评论区已经炸了。
“天呐天呐天呐他看她的眼神！！！”
“那是看普通人的眼神吗那是看老婆的眼神！”
“他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今天居然去了？！”
“就为了看她？！”
“她是谁啊新晋冠军？什么背景？”
“林星晚啊选秀那个，唱歌挺好听的”
“她发过一条微博：零点零一分梦里见”
“封予寒转发了！！他转发了！！！”
“所以他是去找她的？！！！”
林星晚把手机扣在枕头上。
心跳很快。
23:59。
她闭上眼。
零点零一分。
她睁开眼。
月光，老旧的窗户，木头的咯吱声。
他站在窗边。
不是角落。
是窗边。
他站在那里，月光落在他身上，和在梦里一样。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说：“你来找我了。”
他说：“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个角落？”
他转头看她。
“你在梦里也喜欢躲角落。”
她愣住了。
他说：“你每次不想讲故事的时候，就会躲到角落里。”
她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怎么不早说？”
“说了你就不躲了。”
她笑了。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他看着窗外。
月光很亮。窗外的雾好像又薄了一点。
他说：“等不及了。”
“等不及什么？”
“等零点零一分。”
她心跳漏了一拍。
他说：“今天白天太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