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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沈倦

从月亮回收站出来之后,林星晚连着几天都在想那瓶灰色的眼泪。

裴夜说“等过”。

问他等到了吗,他没回答。

那瓶灰色的光,一直浮在她脑子里,像雾一样散不开。

现实里的第三天,她找到苏糖糖。

“你记不记得,之前选秀有个叫沈倦的人?”

苏糖糖正在啃苹果,闻言抬头,腮帮子鼓鼓的。

“沈倦?”她想了想,“淘汰那个?挺早的,好像第一轮就走了。”

“你知道她在哪儿吗?”

苏糖糖把苹果换到另一边,摸出手机翻了一会儿。

“有个花店,叫‘倦鸟’,在城西。”她把手机递过来,“你要去?”

林星晚看了一眼地址。

“嗯。”

苏糖糖凑过来,眼睛亮亮的。

“封予寒陪你去吗?”

林星晚没回答。

苏糖糖自己笑了。

下午三点,林星晚站在那家花店门口。

店面不大,门是木头的,漆成墨绿色。玻璃窗上贴着手写的字:“倦鸟归林,花自盛开”。窗台上摆满了花,红的黄的紫的,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她推门进去。

风铃响了一下。

店里很安静。到处都是花,插在桶里,摆在架上,吊在头顶。空气里有很浓的花香,混着泥土和青苔的味道。

柜台后面没人。

她往里走了几步,听见后院有水声。

她穿过花店,推开后门。

后院不大,中间有一个水龙头,水正开着,哗哗地流。旁边蹲着一个人,背对着她,正在洗花盆。

她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

水声停了。

那人站起来,转过身。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眉眼温和。皮肤偏白,像是晒不黑的那种。头发很短,干净利落,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亚麻围裙,围裙上沾着泥土和花瓣。里面是浅蓝色的棉质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沾着泥点的手腕。

他看见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关掉水龙头,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买花?”

林星晚摇头。

“你是沈倦?”

他点头。

她看着他。

他也在看她。眼睛很温和,不着急,也不问为什么。

林星晚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总不能说“我在梦里看见你的眼泪”吧。

她想了想,说:“我叫林星晚。选秀的时候,和你一起参加过。”

沈倦点点头。

“我记得。你拿了冠军。”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没有羡慕,也没有别的什么。

林星晚看着他。

“你后来怎么不参加了?”

沈倦低头,把洗好的花盆摞起来。

“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

他想了想。

“站在台上,让人看。”

林星晚没再问。

她站在后院,看着他把花盆一个一个摞好。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很暖。后院不大,墙上爬满了藤蔓,开着细碎的白花。地上摆着很多花,有的开着,有的还是花苞。

沈倦摞完花盆,又去整理那些花。

他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它们。

林星晚忽然问:“你丢过什么东西吗?”

沈倦的手顿了一下。

很轻的一下。

然后他继续整理花。

“为什么这么问?”

“不知道。”林星晚说,“就是感觉,你可能丢过什么。”

沈倦没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可能吧。”

林星晚站在他旁边,看着他整理花。

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忽然注意到,他的手指很长,指甲里总有一点泥土。他整理花的时候,会用手指轻轻拨动花瓣,像是在和它们说话。

她问:“你记得以前的事吗?”

沈倦抬起头。

看着她。

“你是指什么?”

“以前。很久以前。”

他想了想。

“有些记得。有些不记得。”

“不记得的那些,会难受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他说,“不记得,就不知道难受。”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花。

沈倦继续整理。

水龙头没关紧,还在滴,一滴一滴的。

过了很久,她听见沈倦说:

“你为什么来?”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但里面有东西在动。

“不会有人无缘无故来找我。”他说,“你认识我吗?”

林星晚摇头。

“不认识。”

“那为什么来?”

她想了想。

“因为看见一样东西。写着你的名字。”

沈倦看着她。

“什么东西?”

她没回答。

只是看着他。

太阳慢慢西斜,后院的影子越来越长。

林星晚该走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倦还站在那里,看着她。

阳光落在他身上,深蓝色的围裙,浅蓝色的衬衫,沾着泥土的手。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在等什么。

又像是什么都不在等。

她推开门,走进花店。

风铃响了一下。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

回头。

沈倦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进来了,站在柜台后面。

看着她。

她问:“你丢过一个人吗?”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开始整理柜台上的花。

过了很久,他说:“不知道。”

林星晚走出花店。

门在身后关上,风铃又响了一下。

外面阳光很亮,和店里是两种世界。

她站在门口,愣了一会儿。

封予寒从街对面走过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一直等在那边。

他走到她面前,看着她。

她抬头看他。

他没问什么,只是把手里的水递给她。

她接过,喝了一口。

凉的。

他说:“找到了?”

她点头。

“嗯。”

他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刚才沈倦的眼神。

温和的,但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沉在那里。

她说:“他不记得了。”

封予寒没说话。

她继续说:“但他好像一直在等什么。”

封予寒看着她。

“也许他知道等什么。”

“那为什么不记得?”

他想了想。

“也许记得太难受。”

他们往回走。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停下来。

他回头看她。

她说:“那瓶眼泪。”

他等着她说下去。

“是灰色的。”

他点头。

她看着他。

“灰色是什么?”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继续走。

他跟上来。

走到巷口,她忽然问:“你的眼泪是什么颜色?”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头看她。

“不知道。”

她看着他。

“你哭过吗?”

他想了想。

“没有。”

“一次都没有?”

他摇头。

她忽然有点难过。

不是为自己,是为他。

巷口到了。

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很淡的影子。

她忽然想伸手,碰一下那颗泪痣。

但没动。

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过了很久,她说:“零点零一分。”

他说:“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