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闻走了很久,林星晚还站在原地。
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她有点晕。
“那个男孩就在旁边看着,看了整整一夜。”
她转头看封予寒。
他站在月光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亮亮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想问。问他是真的吗。问他那时候在看什么。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封予寒走到她旁边,站定。
风从远处吹过来,吹动她的头发,几缕碎发飘到脸上。
他伸手,轻轻把那几缕头发别到她耳后。
动作很轻。
她没动。
手收回去了。
两个人继续站着,看着那些被修好的房子。
过了很久,她说:“回去吧。”
他说:“好。”
他们往回走。
童话镇的路还是那样,石头铺的,一块一块,缝隙里长着青苔。月光把那些青苔照成银白色。
他走在她旁边。
不远不近。
但比来的时候近了一点。
近到他们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走到童话镇入口,她停下来。
回头看。
那些房子安静地立着,在月光下像睡着了。
她忽然想起小红帽。
“姐姐,你也要长大。但你不用急。因为有人在等你。”
她转头看封予寒。
他也在看那些房子。
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很柔和的线条。
他们继续走。
走出童话镇,走进雾里。
雾很浓,看不见路。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他伸手,往后伸。
她愣了一下。
他的手悬在那里,等着。
她伸出手,握住。
他的手很暖。
他握紧她的手,继续走。
雾从他们身边流过,凉的,湿的。
但她的手是暖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雾散了。
眼前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地方。
很暗。
不是黑,是那种灰蒙蒙的暗,像黄昏又像黎明。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只有一种淡淡的灰光,不知道从哪里来。
地上有很多水洼,浅浅的,倒映着灰光。水洼之间是一条一条窄窄的路,只能容一个人走。
路两旁立着很多架子。
木头的架子,很高很高,一眼望不到头。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瓶,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密密麻麻。
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点光。
有的亮,有的暗,有的是暖黄色,有的是冷白色。
林星晚站在原地,愣住了。
封予寒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架子。
林星晚走近一个架子,抬头看。
那些瓶子太高了,她够不着。
但瓶子里那些光,忽明忽暗的,像心跳。
她沿着小路往前走。
封予寒跟在后面。
路很窄,只能一个人走。
她走到一个架子前,停下来。
这个架子上的瓶子比别的都多,挤得满满的。她踮起脚,想看清最上面那瓶。
够不着。
封予寒从后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很近。
近到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伸手,替她拿下那瓶。
递给她。
她接过,凑近了看。
瓶子里有一点暖黄色的光,很暗,像快要灭了。瓶身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上面写着两个字。
字迹很模糊,看不清。
她对着灰光,仔细辨认。
“沈倦。”
她念出声。
封予寒在旁边,没说话。
她抬头看他。
“沈倦是谁?”
他想了想。
“不知道。”
她把瓶子放回他手里。
他接过去,放回架子上。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稳。
她转头。
一个人从架子后面走出来。
二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很普通的深蓝色外套,里面是白色T恤,洗得有点旧了。裤子是深灰色的,裤脚沾了一点泥。
头发很短,干净利落,额前有几缕碎发,被灰光映出淡淡的轮廓。
他手里拿着一个瓶子,正在用一块布轻轻擦拭。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擦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完,他把瓶子举起来,对着灰光看了看,然后放回架子上。
从头到尾,没有看他们一眼。
林星晚站在原地,等着。
他放好瓶子,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瓶子,继续擦。
擦了一会儿,他停下来。
转过身。
看着林星晚。
眼睛很平淡,像一潭没有波纹的水。但仔细看,那潭水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沉沉的,不知道沉了多久。
他开口,声音很轻:
“你是来取眼泪的,还是来留眼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