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帽在林星晚怀里睡得很沉。
呼吸轻轻的，小小的胸口一起一伏，像一只睡着的小猫。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林星晚抱着她，没动。
封予寒坐在她旁边，也没动。
就那样坐着。
风从花丛那边吹过来，带着各种花的香气，混在一起，说不清是哪一种。那些花在月光下轻轻摇着，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像一片被打翻的颜料。
远处有虫鸣，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像梦里的声音。
林星晚忽然想起来，在这个地方，她从来没有见过白天。
永远是夜。永远是月光。永远是雾。
但今晚的月光好像比平时亮一点。那些花的颜色也比平时鲜艳一点。
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小红帽找到了家。
她低头看怀里的小红帽。
睡着的样子很乖，眉头舒展着，嘴角微微翘起，好像在做梦。
梦到什么了？梦到外婆了吗？
她想起那封信里的话：“你要长大。但不是让你忘记我。是让你带着我记得往前走。”
小红帽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会忘记这里吗？会忘记她吗？
封予寒在旁边动了动。
林星晚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月光把他的侧脸勾出一道很柔和的线条。睫毛很长，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抿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忽然想问问他。
“封予寒。”
他转过头。
“嗯？”
“你说，她会记得这里吗？”
他看了一眼小红帽。
想了想。
“不知道。”
“那她会记得我们吗？”
他又想了想。
“不知道。”
林星晚叹了口气。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她的眼睛。
“知道你在。”
林星晚愣了一下。
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目光移开，又看向远处。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红帽。
耳朵有点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红帽动了动。
她在林星晚怀里翻了个身，眼睛没睁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
林星晚没听清。
她又嘟囔了一句。
这次听清了。
“外婆……”
林星晚轻轻拍她的背。
“外婆在呢。”
小红帽皱了皱眉头，又舒展开，继续睡了。
封予寒看着林星晚拍小红帽的背。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她垂下来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轻得像风。
林星晚僵了一下。
他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远处，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她的耳朵更热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好像亮了一点。
不是阳光，是那种灰蒙蒙的亮，像清晨天快亮还没亮的时候。月光还没退，但那层灰光开始漫上来，和月光混在一起，把整个童话镇染成一种说不清的颜色。
花丛里的花，颜色也变淡了一点。
小红帽醒了。
她在林星晚怀里睁开眼睛，眨了两下，然后抬头看她。
“姐姐。”
“嗯。”
“我做梦了。”
“梦到什么了？”
“梦到外婆了。”她坐起来，揉揉眼睛，“外婆说，她很好，让我不用担心。”
林星晚看着她。
她的眼睛亮亮的，没有红。
她笑了。
小小的，很轻的笑。
“外婆说，她一直在。”
小红帽从门槛上站起来，走到花丛边。
蹲下来，看那些花。
看了一会儿，她站起来，走回来。
“姐姐，我要走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去哪儿？”
她看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光来的方向。
“外婆说，我该长大了。”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红帽走过来，抱住她。
小小的手，抱着她的腰，抱得很紧。
“谢谢姐姐陪我找外婆。”
林星晚蹲下来，抱住她。
“不用谢。”
小红帽在她耳边小声说：
“姐姐，你也要长大。但你不用急。”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等你。”
小红帽松开她，走到封予寒面前。
封予寒低头看她。
她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林星晚没听清。
只看见封予寒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小红帽笑了。
她跑回来，最后看了林星晚一眼。
然后她转身，朝那片灰蒙蒙的光跑过去。
小小的红色斗篷，在月光和晨光交织的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看不见了。
林星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封予寒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她没看他。
他也看着小红帽消失的方向。
过了很久，她说：“她跟你说了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谢谢你摘的花。”
“还有呢？”
他转头看她。
“她说，让我好好等你。”
林星晚没有说话。
等她。
等什么？
她不知道。
但她忽然想起八岁那年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
那时候他坐在角落里，月光照不到他。
后来月光开始往他身上移。
现在他站在她旁边，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风从花丛那边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她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想起刚才他把她的头发别到耳后的事。
那只手，那么轻。
她想问他，等了多久。
但没问出口。
只是看着远处的晨光，越来越亮。
他们站在那里，看着小红帽消失的方向。
晨光越来越亮，月光越来越淡。
那些花的颜色，在晨光里变得更鲜艳了。
林星晚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封予寒。”
“嗯。”
“你会一直等吗？”
他看着远处。
“会。”
“等到什么时候？”
他转头看她。
“等到不用等的时候。”
她没有问他不用等是什么时候。
但她忽然有点希望，永远都不用等。
那样，他就会一直在。
他们往回走。
童话镇的路还是那样，石头铺的，一块一块，缝隙里长着青苔。
他走在她旁边。
不远不近。
但这次，他走得更近了一点。
近到他们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
每一次碰到，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他不知道。
还是他也知道，但不说。
走到那棵大树下，他们停下来。
时未闻不在。小红帽也不在。
只有那棵大树，和树下那片被坐过的地方。
林星晚在那棵树下站了一会儿。
封予寒站在她旁边。
她想起小红帽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她说，有人在等她。
林星晚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忽然很想问一问身边的这个人。
你等的是谁？
她没有问。
只是站在那里，和他一起。
风吹过，树叶沙沙地响。
她的手臂和他的手臂，隔着一点距离。
不远不近。
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