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未闻走了。
他的背影被雾吞进去,一点一点地消失,最后什么也看不见。
林星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他说她是老板。
说她八岁建的这个地方。
说童话镇是她最喜欢的。
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
小红帽还靠着她。
小小的,软软的,像一团棉花。
她抬头看林星晚,眼睛还是红的,但没再哭了。
“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林星晚摇头。
小红帽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又抬起来。
“那我陪你等你想起来。”
林星晚愣了一下。
“你陪我?”
“嗯。你陪我找外婆,我陪你想起来。”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伸手,在她头发上按了一下。
小红帽眯起眼睛,像小猫一样。
封予寒还坐在旁边。
没说话。
林星晚转头看他。
他也在看她。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她问:“你知道这是哪儿吗?”
他想了想。
“你建的。”
“你怎么知道?”
“感觉。”
“什么感觉?”
他看着远处那些歪歪斜斜的小房子。
“这里和你一样。”
小红帽在旁边插嘴:“他说话好少。”
林星晚笑了。
“他一直这样。”
小红帽看看他,又看看林星晚。
“他喜欢你吗?”
林星晚愣了一下。
封予寒也愣了一下。
小红帽认真地说:“他一直在看你。”
林星晚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封予寒低下头,把手放在膝盖上,不动了。
过了一会儿,小红帽拉了拉林星晚的袖子。
“姐姐,你能帮我找外婆吗?”
林星晚低头看她。
她的眼睛很圆,很大,里面有一点亮光。
林星晚说:“好。”
小红帽笑了。
那是她第一次笑。
她们站起来。
小红帽拉着林星晚的手,往前走。
封予寒跟在后面。
不远不近。
就那样跟着。
童话镇的这条路,和来时的不一样。
不是石头路了。是土路,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云上。路两边不是小房子,是一棵一棵的树。树不高,但很密,叶子是银灰色的,风吹过的时候,哗啦啦地响,像很多人在小声说话。
天还是灰的。但不是那种压抑的灰,是像清晨天快亮还没亮的那种灰。有一点点光,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那么薄薄地铺着。
小红帽走得很慢。
每一步都很小心。
走了一会儿,路边出现一些野花。
很小,白色的,稀稀落落地长在草丛里。
小红帽停下来,看了那些花一眼。
没说话,继续走。
又走了一会儿,又有花。还是白的,比刚才的多一点。
她放慢脚步,看了很久。
封予寒从林星晚身边走过去,蹲下来,摘了一朵。
他把花递给小红帽。
小红帽愣住了。
看着他,没接。
他说:“拿着。”
声音很低,和梦里一样。
小红帽接过来,看了很久。
那朵花很小,白色的花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她小声说:“谢谢。”
他点点头,站起来,退回到后面。
小红帽攥着那朵花,继续走。
走几步,低头看一眼。
又走几步,又看一眼。
林星晚问她:“喜欢吗?”
她点头。
“嗯。”
又走了一会儿,路变窄了。
两边的树越来越密,几乎要把路吞掉。树枝垂下来,擦过林星晚的肩膀,凉凉的,带着露水。
小红帽停下来。
“这条路我没走过。”
林星晚也停下来。
回头看封予寒。
他站在几步之外,也在看那些树。
林星晚问:“走吗?”
他想了想。
“走。”
她们继续往前走。
树枝越来越密,最后要用手拨开才能走。露水落在手上,凉的,像很小的雨。
小红帽走在前面,小小的身体在树枝间钻来钻去。那朵花一直攥在手里,没松开。
林星晚跟着她,一边走一边拨开树枝。
偶尔回头,封予寒还在后面。
不远不近。
不知道走了多久,树枝突然没了。
眼前是一片空地。
很大很大的一片空地。地上长满了草,草很高,没过小腿。草尖上是白的,像落了一层霜。
空地中央,有一座房子。
很小,很旧。木头已经发黑了,但门是红的。很红很红,像刚刚刷过。
门口有一片花。
各种颜色,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在一起,开得很热闹。
小红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林星晚看着那座房子。
看着那扇红门。
看着那些花。
然后她听见小红帽很小声地说:
“是这里。”
她没有跑过去。
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林星晚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她的眼睛红了,但没有哭。
只是看着那座房子,很久很久。
封予寒站在她们身后,没动。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草地上,和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过了很久,小红帽往前走。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
走到门口,她停下。
抬起手,想敲门。
但手停在半空中,没敲下去。
林星晚走过去。
替她敲了。
门开了。
没有人。
里面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炉子。
炉子上烧着水,咕嘟咕嘟地响。
桌上放着一封信。
小红帽走进去。
拿起那封信。
她的手在抖。
那朵小白花还攥在另一只手里,一直没松开。
林星晚站在门口,没进去。
小红帽打开信。
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林星晚。
“外婆说……她去很远的地方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吵醒什么。
“说我要长大了。”
“说她会想我。”
林星晚看着她。
她的眼泪掉下来,一颗一颗的,掉在那封信上。
但她没哭出声。
只是站在那里,让眼泪流。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走过去,抱住她。
小红帽小小的,在她怀里发抖。
过了很久,她小声说:
“姐姐,我长大了,还能记得她吗?”
林星晚说:“能。”
她抬起头,看着林星晚。
“你怎么知道?”
林星晚想了想。
“因为你记得那扇红门。记得那些花。记得她很香。”
小红帽愣了一下。
然后她把头埋回林星晚怀里。
封予寒站在门外。
没进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银边。
林星晚看着他的影子,落在地上,很长很长。
小红帽在她怀里,小声说:
“姐姐,你会走吗?”
林星晚说:“不会。”
“真的?”
“真的。”
小红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那你能陪我再坐一会儿吗?”
林星晚说:“好。”
她们在外婆家的门槛上坐下来。
小红帽靠着林星晚。
封予寒坐在对面的草地上,离她们几步远。
月光照着他。
也照着她们。
那些花在风里轻轻摇着,送来一阵一阵的香。
小红帽把那朵小白花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
然后她把它轻轻放在门槛上,挨着那封信。
很小的一朵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