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星晚愣在那里。
八岁那年建的这个地方?
她八岁那年,不是第一次梦见那个房间吗?
不是第一次戳他的脸吗?
怎么就成了“建”?
老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林星晚张了张嘴,想问什么,但什么都问不出来。
小红帽从她身边探出头,小声说:“时爷爷。”
老头低头看她。
“又哭了?”
小红帽没说话,把头缩回去。
老头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长,像等了很久才叹出来。
他在林星晚对面坐下来。
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响。
石头地很凉,他就那么坐着,也不嫌。
林星晚看着他的脸。
很老。皱纹一层叠一层,像树皮。眼睛浑浊,但浑浊底下好像还有东西。
他说:“你不记得我了。”
不是问句。
林星晚说:“不记得。”
他点头。
“不记得正常。太久了。”
林星晚问他:“你是谁?”
他看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房子。
“时未闻。”
“时未闻?”
“嗯。时间的时,未来的未,闻见的闻。”
林星晚念了一遍。
“时未闻。”
他点头。
“你起的名字。”
林星晚愣住了。
“我起的?”
“嗯。八岁那年。”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继续说:“你建了童话镇,建了那些房子,建了这棵树。然后你说,要有个镇长。”
“我就问,我是镇长吗?你说,是。你叫什么?我说,不知道。你说,那就叫时未闻吧。”
林星晚听着,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你问我为什么叫这个。我说,不知道。你说,时间没听过的事,你都记得。所以叫时未闻。”
风从远处吹过来,那些破窗户又呜呜地响。
小红帽往林星晚身边又靠了靠。
林星晚低头看她。
她小声说:“时爷爷每天都来。问我有没有人陪。我说没有。他就坐一会儿,然后走。”
林星晚问时未闻:“你怎么不陪她?”
他看着小红帽。
“她等的不是我。”
林星晚没说话。
他继续说:“她等的是外婆。我等的是你。”
天更暗了。
风也更大了。
小红帽缩在林星晚旁边,一动不动。
林星晚看着她,又看时未闻。
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星晚抬头。
一个人从雾里走出来。
封予寒。
他走得很慢,一步一步的,月光在他身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到林星晚面前,停下。
看着她。
没说话。
时未闻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动了动。
“你也来了。”
封予寒点头。
时未闻又看林星晚。
“他是你带来的?”
林星晚想了想。
“他自己来的。”
时未闻点头。
“好。”
林星晚不知道他说的“好”是什么意思。
封予寒在她旁边坐下。
石头地很凉,他就那么坐着,也不嫌。
小红帽看看他,又看看林星晚,小声问:“他是谁?”
林星晚说:“封予寒。”
小红帽念了一遍,然后说:“他也在看你。”
林星晚转头看他。
他确实在看她。
月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脸在阴影里,但眼睛很亮。
林星晚说:“你看什么?”
他说:“看你。”
时未闻在旁边咳了一声。
林星晚脸有点热。
小红帽不懂,还在问:“他为什么看你?”
林星晚不知道怎么回答。
封予寒说:“因为她在。”
小红帽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他们四个人坐在大树下。
时未闻,小红帽,林星晚,封予寒。
风在吹,窗户在响,天灰蒙蒙的。
小红帽靠着林星晚,林星晚靠着大树,封予寒坐在她旁边。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离她的手很近。
林星晚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但她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
过了很久,时未闻站起来。
骨头响了半天。
他低头看林星晚。
“你要常来。”
林星晚点头。
他又看封予寒。
“你也来。”
封予寒点头。
时未闻转身,慢慢走进雾里。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
“老板。”
林星晚愣住。
“你八岁那年说,童话镇是你最喜欢的地方。别让它塌了。”
他走了。
雾把他吞进去,什么也看不见。
小红帽靠着林星晚,小声说:“你真的是老板吗?”
林星晚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封予寒的手动了动。
离她更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