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林星晚连着几天都去妖怪食堂。
云渺还是那个云渺。擦杯子,端米酒,眼睛弯弯地看着她。好像那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星晚也没再问。
有些人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的时候,问也没用。
封予寒每次都来。
站在外面,或者在角落里坐着。
不远不近。
林星晚有时候隔着窗户看他,他也在看她。
目光碰到一起的时候,他会先移开。
她也移开。
然后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过去。
第七天晚上,林星晚走进梦的时候,发现自己不在妖怪食堂。
是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地方。
脚下是石头路,一块一块的,缝隙里长着青苔。路两旁是小房子,木头搭的,有的歪了,有的塌了半边。屋顶上落满了灰,窗户破了,风吹过的时候会发出呜呜的声音。
天是灰的。不是雾,是那种阴天要下雨的灰。
林星晚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有人在哭。
哭声很细,像小孩子的。
她顺着声音走过去。
石头路的尽头,有一棵大树。树很大,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树根露在外面,盘根错节,像一堆睡着了的老蛇。
树下蹲着一个小女孩。
穿着红色的斗篷,帽兜盖着头,把脸遮住了。
林星晚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下。
“你怎么了?”
小女孩抬起头。
是个很漂亮的小女孩,七八岁的样子。眼睛很大,但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她看着林星晚,不说话。
林星晚又问:“你怎么了?为什么哭?”
小女孩低下头,声音小小的:
“我找不到外婆家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你家在哪儿?”
小女孩摇头。
“你不记得?”
她点头。
“那你外婆叫什么?”
她摇头。
“你叫什么?”
她还是摇头。
林星晚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蹲在那里,缩成一团,红色的斗篷把她整个人裹起来,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鸟。
林星晚站起来,四处看了看。
这个地方一个人都没有。那些小房子全是空的,窗户黑洞洞的,门要么关着,要么开着一条缝,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她蹲回去,问小女孩:
“你在这里多久了?”
小女孩想了想。
“好久好久了。”
“你一个人?”
“嗯。”
“没有人来吗?”
她摇头。
“有时候有人来,但很快就走了。”
“他们去哪儿了?”
她指了指远处。
林星晚顺着看过去。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林星晚在她旁边坐下来。
石头地很凉,隔着裤子也能感觉到。
小女孩转头看她。
“你不走吗?”
“不走。”
“为什么?”
林星晚想了想。
“不知道。就是想坐一会儿。”
小女孩没说话。
林星晚也没说话。
就那样坐着,靠着大树,看着灰蒙蒙的天。
过了很久,小女孩小声说:
“你是第一个陪我坐这么久的人。”
林星晚转头看她。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只露出半边脸,眼睛看着地上的蚂蚁。
“以前那些人,坐一下就走了。说要去别的地方。说会回来。但都没回来。”
林星晚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是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小女孩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眼睛又红了。
但她没哭。
不知道坐了多久,天好像更暗了一点。
风也大了一点,吹得那些破窗户呜呜地响。
小女孩往林星晚身边靠了靠。
林星晚把她搂过来,靠着自己。
她很小,轻得像一团棉花。
“你叫什么?”林星晚又问了一遍。
小女孩沉默了一会儿。
“小红帽。”
林星晚愣了一下。
“外婆这么叫的?”
“嗯。”
“那外婆呢?”
她没说话。
把头埋得更低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
林星晚抬头看。
有个人从灰蒙蒙的雾里走出来。
很老很老的一个老头,驼着背,走路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一下。
他走到她们面前,停下。
看着林星晚。
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
“老板,你来了。”
林星晚愣住了。
“老板?”
他点头。
“你认识我?”
他看着她。
浑浊的眼睛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你八岁那年建的这个地方。”
林星晚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老头叹了口气,在她对面坐下来。
骨头响了半天。
他看着远处那些灰蒙蒙的房子,慢慢开口:
“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