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宿的夜静得只剩下暖气运转的细微声响。
凌溪沐坐在书桌前,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起落,将这一日的风波,一字一句地敲进与宋婉的对话框里。
她写得极细。
从观景台上郁临洲的步步紧逼,到宋琳琅手机屏幕上跳出的“陆”字消息。
从大雪封路后的房间调换,到郁临洲借充电器的刻意试探。
再到方才宋琳琅捏着药盒,面色复杂地去隔壁房间上药的事都没落下。
末了,她又补充了陆承宇最新的消息:「陆承宇言辞恳切,句句不离复合。宋小姐看过消息后,神色烦躁,却未回复一字。」
检查一遍,确认没有遗漏,凌溪沐才按下发送键。
屏幕暗下去又亮起,宋婉的回复来得很快,只有短短两行字,却透着久居上位的沉稳与果决:
「知道了。凌助理,麻烦你,护好琳琅,注意安全。等我通知。」
凌溪沐看着那“护好琳琅”四个字,指尖微微一顿。
她太清楚宋总对这个女儿的看重。
宋婉几乎是拼尽了全力,才将宋琳琅护在身后,隔绝了所有风雨。
如今旧人旧事齐齐翻涌上来,宋婉心里的担忧,怕是不比宋琳琅少。
凌溪沐敛了敛神色,指尖敲下两个字,恭敬回复:「好的,宋总。」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锁屏,搁在桌角。
夜色浓稠,风雪还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玻璃,发出簌簌的声响。
这间被大雪困住的民宿,像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笼着宋琳琅,也笼着郁临洲,更笼着那些尚未说出口的执念与纠葛。
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陆承宇。
夜色褪去时,风雪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烈了些。
风卷着雪粒子,狠狠砸在民宿的玻璃窗上,簌簌的声响裹着寒意,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凉。
凌溪沐醒得早,洗漱完毕后,轻轻推开了宋琳琅的房门。
屋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
宋琳琅靠坐在床头,身上裹着厚厚的被子,眼底带着明显的青黑,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亮着,却没什么动静。
她听到开门声,抬眼看过来,神色恹恹的,连眼底的烦躁都淡了几分,只剩下挥之不去的疲惫。
凌溪沐瞬间便明白了,她昨晚定是一夜没睡好。
一边是郁临洲住在隔壁的步步紧逼,一边是陆承宇那些扰人的复合短信,换做是谁,怕是都难以安枕。
“宋小姐。”凌溪沐放轻了脚步,声音柔缓,“早饭已经备好了,要不要起来吃点?”
宋琳琅摇了摇头,将手机丢在一旁,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没胃口。”
她拢了拢被子,往床头又缩了缩,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隔绝外界的一切纷扰。
凌溪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郁临洲就住在隔壁,夜里稍有动静都能听得一清二楚,再加上两人挤在一间房,总归少了些自在的空间。
她没再多劝,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再睡会儿,我去和老板说一声。”
关上门的瞬间,凌溪沐便转身去了民宿前台。
老板见她过来,连忙起身招呼:“女士,这么早有事儿?”
“老板,”凌溪沐开门见山,语气客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我想问问,现在这间房的对门那间能不能腾出来?”
老板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摆手:“唉,你也知道,这雪季的房有多抢手,早就满员了,实在是腾不出空房。”
“我知道满房。”凌溪沐打断他的话,目光沉静,“不管是协调那间房的客人换房,还是用别的方式补偿,只要能腾出来,无论多少价钱都可以。”
她顿了顿,补充道:“那位客人的损失,我全部承担,另外再付三倍房费作为补偿。”
老板的眼睛亮了亮,北疆雪季民宿生意虽好,但谁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他沉吟片刻,一拍大腿:“成!你们定的对门那间房,住的是个小伙子,一人来的,好说话!我这就去和他商量!”
“麻烦您尽快。”凌溪沐松了口气,语气依旧客气,“费用的事,等下我一并和你结算。”
“您放心!这就去!”老板转身就往后院跑,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不过二十分钟,老板就颠颠地跑了回来,冲她比了个“成了”的手势:“女士,搞定了!那小伙子听说能拿三倍补偿,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正收拾东西呢,等他搬了,我马上给您打扫房间。”
凌溪沐颔首,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递过去,数目远超老板的预期。
老板接过钱,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半个小时后,对门的房间彻底收拾妥当。
凌溪沐再次敲响了宋琳琅的房门。
她推门进去时,宋琳琅依旧维持着方才的姿势,只是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宋小姐,”凌溪沐走到床边,语气带着几分安抚,“我和老板协调好了,你对门的房间已经腾出来了。”
她看着宋琳琅茫然的眼神,柔声解释:“我搬过去住,这里就单独留给你。你好好歇一歇,没人打扰,也能清静些。”
宋琳琅的目光终于有了焦点,她看向凌溪沐,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那点讶异便被淡淡的暖意取代。
她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谢谢你,凌姐姐。”
凌溪沐弯了弯唇角,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跟我客气什么。你躺着吧,我去收拾东西。”
凌溪沐去对门时,走廊里的动静就落进了郁临洲耳里。
他拉开房门时,正撞见凌溪沐将最后一只行李箱拖进对门房间。
那扇原本紧闭的门,此刻敞着一条缝,露出里面整洁的床褥。
郁临洲的眉峰几不可查地蹙了蹙。
他没出声,只是倚在门框上,目光掠过宋琳琅紧闭的房门,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凌溪沐这是故意腾地方,想让宋琳琅清静。
可他偏不让。
郁临洲转身回房,对着镜子里自己那只泛红的手背拍了张照,角度刁钻,愣是把一点皮外伤拍出了伤筋动骨的惨烈感。
他指尖在屏幕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发给宋琳琅的消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手疼得厉害,连拧毛巾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洗澡了。」
消息发出去,他没等回复,直接揣着手机走到宋琳琅门前,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屋里静了几秒,随即传来宋琳琅压抑着不耐的声音:“谁?”
门被拉开一条缝,宋琳琅穿着贴身的丝绸睡衣,外边披着厚厚的浴袍,长发松松地挽着,眼底还带着未散的倦意。
看到门外的郁临洲,她的眉峰瞬间拧成了川字,语气冷得像冰:“郁临洲,你有完没完?”
郁临洲没说话,委屈巴巴地将那只受伤的手递到她眼前。
晨光落在泛红的皮肤上,将那点破皮的地方衬得格外显眼。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的算计,声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示弱:“真的疼,连花洒都握不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宋琳琅,你能不能……帮我擦药?”
宋琳琅看着他眼底那点故作可怜的模样,气得牙根痒痒。
她明知道这是他的伎俩,可看着那只泛红的手背,拒绝的话竟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毕竟他的手被门夹到还是因为自己。
“你自己不会忍忍?”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语气却软了几分。
“忍不了,十指连心,很疼。”郁临洲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委屈。
“我从别的民宿走过来的,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很。而且你说了,伤口不能碰水,我一个人,万一不小心沾到了……”
他的话没说完,却足够勾得宋琳琅心烦意乱。
她咬了咬唇,心里天人交战。
帮他,无异于羊入虎口。
不帮,又实在看不得他这副狼狈模样。
毕竟郁临洲手上的伤口也是自己造成的。
僵持了半分钟,宋琳琅终是败下阵来。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像是在警告,又像是在自我安慰:“就一次,你别耍花样。”
郁临洲的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连忙点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雀跃:“不耍花样,绝对不耍。”
宋琳琅没再理他,拢了拢睡袍遮住真丝睡裙,才跟着他进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混杂着淡淡的松木香气。
郁临洲的衣服敞着放在椅子上,一件黑色的内衫落在床尾,带着他身上独有的清冽气息。
宋琳琅别过脸,尽量不去看那些属于他的东西,声音冷硬:“你去浴室等着,我帮你拿药。”
郁临洲依言进了浴室,没一会儿,里面就传来哗哗的水声。
宋琳琅站在门外,指尖微微发颤,心里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紧张。
她定了定神,推门进去时,郁临洲正背对着她站在花洒下。
温热的水流顺着他流畅的肩背线条滑落,勾勒出紧实的肌理,水珠沾在他蜜色的皮肤上,泛着莹润的光。
他的头发湿了,贴在额角,几缕碎发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三年未见,郁临洲似乎更成熟也更优秀了!
宋琳琅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她连忙别过脸,将手里的碘伏和药品丢在一旁的洗漱台上,声音带着几分慌乱:“药拿过来了,你自己……”
话没说完,脚下的防滑垫不知怎的一滑,她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朝着冰冷的瓷砖摔去。
“呀……”
惊呼一声,她闭上眼睛。
可预想中的摔倒没有传来。
腰上突然缠上一双手臂,将她稳稳地扶住。
宋琳琅的鼻尖撞到了一片温热,鼻息间全是郁临洲身上的水汽和清冽的气息。
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浑身的血液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烧得她指尖发麻。
“怎么冒冒失失的,摔了可是很疼的。”
郁临洲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几分哑意,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激起一阵战栗。
宋琳琅猛地回过神,她睁开眼,挣扎着想要推开他,手腕却被攥得更紧。
她抬起头,撞进郁临洲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有惊艳,有执念,还有几分压抑的渴望。
没等她开口,郁临洲微微低下头,温热的唇瓣便覆了上来。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又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
宋琳琅的挣扎碎在绵长的吻里,指甲无意识地划过他的后背,攥出几道浅浅的印子。
郁临洲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急促。
他紧紧地环着她。
失而复得的心让郁临洲不忍放开。
他的眼底带着贪恋,还有几分不知所措的慌乱:“宋琳琅,对不起……”
滚烫的呼吸混着水汽,扑在她的耳畔,惹得她浑身轻颤。
温热的水流落在两人的脸上,模糊了眉眼,也模糊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隔阂。
“我……”
宋琳琅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了,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得像块石头,连反抗都忘了。
她和郁临洲的过去,不是谁对谁错。
他很好,只是他们相遇的时间不对。
等了半天没等到宋琳琅接下去的话语,郁临洲又陷入失去的惶恐。
怕再一次被拒绝,他再次低头。
宋琳琅感受到他唇瓣的温度,感受到他因失去而害怕的浑身颤抖。
还能感受到他胸腔里狂乱的心跳,和她的一模一样。
郁临洲见宋琳琅没有拒绝自己的索吻,失落了三年的心情再次充盈。
他再次放开宋琳琅,开口祈求道:“宋琳琅,我很想你,我们合好,好不好?”
闻言,宋琳琅像是被惊醒了一般,想要推开他,却被对方抱得更紧。
她的脸颊红得快要滴血,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却远胜过此刻的暧昧。
她居然不排斥郁临洲的吻,甚至还想沉溺于这纠缠里。
这个认知让宋琳琅浑身发僵,更让她心惊的是,陆承宇的脸竟毫无预兆地在脑海里闪过。
明明前一晚,她还在为陆承宇的纠缠心烦意乱,此刻却能在郁临洲这里,尝到了久违的悸动。
原来,她竟可以同时对两个人动心。
浴室中,花洒里的水流未曾停下。
哗啦啦的声响成了这方寸天地里最大的背景音。
这一次郁临洲不想听宋琳琅的回答!
他怕再被拒绝。
温热的水汽氤氲在狭小的浴室里,再一次模糊了周遭的一切。
风雪交加,窗外的世界早被裹进一片白茫里。
窗玻璃凝着薄薄的霜花,将室内外隔成两个极端的时空。
郁临洲怕宋琳琅受凉感冒,这才抱着昏昏欲睡的她踏出浴室。
窗外的风雪依旧呼啸,可木屋里的暖意却漫得无边无际。
天地浩大,此刻却好像只剩下这一方缱绻。
郁临洲就是故意勾引的[哈哈大笑],女主也是清醒的沉沦,两个都喜欢,但是有一点女主不玩弄他人感情,在开始下一段感情里,女主都单身,但她平等地爱每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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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23章 钞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