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临洲回到房间,便将充电器插在了床头的插座上。
快充的电流滋滋作响,不过半个多小时,手机屏幕上的电量便跳到了满格。
他盯着那串醒目的数字,指尖在屏幕上点了又点,锁屏又解锁,反复几次,终究还是按灭屏幕,起身朝着隔壁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比先前更稳,心里那点忐忑被压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志在必得的笃定。
他算准了宋琳琅的软肋,看似冷硬,实则最见不得旁人在她面前落得狼狈。
指节落在门板上,叩响的力道比上次重了些,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一声一声,敲得人心头发紧。
门内的动静顿了顿,随即传来宋琳琅不情不愿的脚步声,拖沓又沉重,带着明显的不耐。
门锁“咔哒”拧开,她依旧只拉开一条缝,露出来的眉眼覆着一层寒霜,语气比上次更冷,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怎么了?”
灯光从走廊的窗子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微蹙的眉峰上,晕开一层浅浅的绒光,将她眼底的烦躁衬得格外真切。
郁临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才缓缓抬了抬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电量格鲜红饱满。
他递过充电器,指尖却刻意放缓了速度,目光没离开她的脸,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真的只是顺带一提。
“充电器用完了,来还你。顺便,想加一下你的绿泡泡付房款。”
宋琳琅的眉峰瞬间拧得更紧,几乎是想也没想,脱口回绝:“不用了。”
她伸手去接充电器,指尖刚要碰到线身,却被郁临洲轻轻避开。
他握着充电器的手往后缩了缩,眼底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固执,语气也沉了几分,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认真:“不行,必须加。”
“你住的这间房,是凌姐姐定的。”宋琳琅没理会他的坚持,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一字一句,都像是在划清界限,“房钱要付,你应该转给她。”
这话像一颗石子,精准地砸进郁临洲的心里,噎得他瞬间哑了声。
他确实没想过这一茬。
满脑子都是找个理由和她扯上点联系,却忘了这房间的主人根本不是她。
刚才那番说辞,不过是他临时找的借口,被她这么轻飘飘一句话戳破,饶是他心思再活络,也一时语塞,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
走廊里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几分凉意,吹得两人之间的气氛都凝滞了几分。
郁临洲握着充电器的指尖微微收紧,喉结滚了滚,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
只是语气里已经没了刚才的笃定,多了几分狼狈的挣扎,却又带着一丝不肯罢休的执拗:“转给她自然是要的。”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宋琳琅脸上,那双泛红的眼睛里,盛着近乎哀求的执着,语气放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但加你的绿泡泡好友,是我的事。宋琳琅,我们好歹……”
“是高中同学,是前前男友,还是三年没联系的陌生人?”
宋琳琅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将两人之间那点微薄的情分剖解得干干净净。
她懒得再和他废话,伸手一把夺过充电器,指尖的力道重得惊人,随即便要关门。
“宋琳琅!”郁临洲低唤一声,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伸出手,堪堪卡在门缝里。
门板撞上他手背的瞬间,传来一声闷响。
宋琳琅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她没想到他会突然伸手,更没想到自己会真的夹到他。
郁临洲的手背很快泛起一片红痕,指节因为用力,泛着青白。
他却没吭声,只是抬眼看向她,眼底的执拗被一层细碎的痛楚覆盖,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点哑:“就加个联系方式,很难吗?”
那点狼狈的疼,像一根细针,轻轻扎了宋琳琅一下。
她看着他泛红的手背,眉头皱得更紧,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是气他的不择手段,也是恼自己的狠不下心。
僵持了几秒,走廊里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宋琳琅终是败下阵来,她咬了咬唇,眼神冷得能结冰,却还是掏出了手机,解锁点开绿泡泡,扯出二维码,几乎是甩到他面前的。
“扫。”
语气差得像是要吃人,眼底的警告却明明白白,别得寸进尺。
郁临洲眼底瞬间迸发出亮得惊人的光,那点痛楚瞬间被狂喜取代。
他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疼痛的指尖都带着点颤抖,对准了她的二维码。
“滴”的一声轻响,好友申请发送成功。
宋琳琅几乎是在那声响的瞬间,就收回了手机,力道大得差点把手机壳捏碎。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才猛地松开抵着门的手,声音冷得像冰:“满意了?”
“满意。”郁临洲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尾音都微微上扬。
他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心里那点阴霾,瞬间烟消云散。
门板“砰”的一声又重重合上,带起的风拂过他泛红的手背,竟半点不觉得疼。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等待对方接受”的提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摩挲着,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没过几秒,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
对方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
郁临洲盯着那行字,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最后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苦肉计,用得值。
郁临洲刚回房间,指尖就迫不及待地点开了那个新添的联系人对话框。
他对着自己泛红破皮的手拍了张照片,角度找得极好,将那片红肿衬得格外触目惊心。
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删了又改,最后只留下一句带着点委屈的话:
「手被门夹得有点疼,好像破皮了。」
照片和文字一起发过去,他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不过半分钟,手机便震了一下。
宋琳琅只回了两个字:活该。
郁临洲看着那两个字,非但没恼,反而低笑出声。
他就知道,她嘴上说着狠,心里终究还是软的。
他没再回复,随手将手机搁在床头,慢条斯理地褪了身上的衬衫,随手扔在床尾。
北疆的雪夜冷得刺骨,民宿的暖气却开得很足。
暖融融的风裹着松木香气,拂过他线条流畅的肩颈和精壮的胸膛,肌理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健康的麦色光泽。
他靠在床头,刻意将那只受伤的手搭在膝盖上,静静等着。
没过多久,隔壁的房门被轻轻拉开,又轻轻合上。
走廊里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前。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谁,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别扭。
郁临洲眼底的笑意瞬间漫开,他故意放缓了动作,慢条斯理地起身,连浴袍都没披,赤着上身就去开门。
门链拉开,门板往内推开的瞬间,宋琳琅的目光下意识地撞了上去。
暖黄的灯光淌出来,落在他精壮的身躯上,肩背的线条利落流畅,腰腹的肌肉隐着淡淡的起伏,每一寸肌理都透着力量感。
宋琳琅的呼吸猛地一滞,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目光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移开,落在他搭在门框上的那只受伤的手上。
“郁临洲,你故意的。”她咬着牙,挤出这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窘迫,手里攥着的白色药盒被捏得微微发皱。
那是她刚去找凌溪沐要的。
凌姐姐挑眉打趣的模样,此刻还在她脑海里晃悠,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郁临洲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的弧度清晰可见。
他顺势将那只手背递到她眼前,眉眼间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委屈,声音也放得低柔:“疼也是真的疼。你看,都破皮渗血了。”
灯光下,那片红肿确实触目惊心,破皮的地方还凝着一点极淡的血丝,看着格外狼狈。
宋琳琅的火气瞬间窜上来,却又被那点狼狈堵了回去。
她明明知道,这就是他的苦肉计,可偏偏,她就是栽了。
“进来。”她没好气地丢下两个字,目光死死盯着地面。
侧身从他身边飞快地挤了进去,生怕再多看一眼,脸颊的热度就要烧起来。
郁临洲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他轻轻带上门,反手关了,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房间里暖融融的,宋琳琅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将药盒往床头柜上重重一放,声音冷硬得像是在掩饰什么:“伸手。”
郁临洲依言将手递过去,目光却没离开过宋琳琅的脸。
暖黄的灯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那点薄红像是晕开的胭脂,看得他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茶香,混着民宿里的松木香气,无端端让人心头发痒。
宋琳琅拆开药盒,拿出棉签和碘伏,指尖蘸了药水,却迟迟没有落下。
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忍着点。”她的声音依旧冷硬,却比刚才柔和了几分。
棉签擦过破皮的地方时,郁临洲闷哼了一声,指节微微蜷缩,像是疼得不轻。
宋琳琅的动作顿了顿,力道下意识放轻了些,指尖的温度透过薄薄的棉签传过来,烫得他心头一颤。
“装什么装。”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却还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破皮的地方,只在周围红肿的皮肤上轻轻擦拭,“这点伤,还不至于疼成这样。”
郁临洲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眼底的笑意里藏着几分缱绻的温柔:“你碰过的地方,疼起来都不一样。”
这话直白又暧昧,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宋琳琅的心尖。
她的动作猛地一顿,耳根的热度瞬间攀升,连带着脸颊都泛起了薄红。
她抬起眼,狠狠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警告:“郁临洲,你安分点。”
郁临洲却像是没听到,目光依旧胶着在她脸上,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郑重:“琳琅,有件事,我欠你一句道歉。”
宋琳琅的动作一顿,握着棉签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骤然绷紧的侧脸,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当年我爸妈对你说的那些话,我替他们向你道歉。”
“那时候我太年轻,总想着要和你站在一起,却没护住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的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指尖上,眼底翻涌着愧疚。
“是我不好。”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进宋琳琅的心湖里,激起千层浪。
当年那些难堪的画面,瞬间冲破了三年的尘封,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郁家父母居高临下的鄙夷,那些尖酸刻薄的话,还有她转身离开时,郁临洲追出来却又被拦下的模样……
宋琳琅的指尖微微发颤,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声音冷得像冰,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都过去了。”
“过不去。”郁临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
“我知道那些事在你心里扎了根,这些年我没一天不在后悔。宋琳琅,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只希望……”
他的话没说完,宋琳琅就猛地收回手,将药膏和棉签丢回药盒里,声音冷硬得像是在掩饰什么:“好了。”
她站起身,像是在逃,脚步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
“药我放这里了,你自己记得按时涂。”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拉开门,“以后别再耍这种小聪明,我不会再上当了。”
郁临洲看着她的背影,眼底的愧疚更浓。
他知道,一句道歉远远不够抹平那些伤痕,可他能做的,只有一点点慢慢去弥补。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的执着。
宋琳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却在跨出门槛的瞬间,被郁临洲叫住了。
“宋琳琅。”
她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
郁临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低沉的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当年的歉,我替我爸妈道,也替我自己道。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宋琳琅的心猛地一颤,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她闭了闭眼,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郁临洲,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们之间,不可能了,我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她没有再停留,猛地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板“砰”的一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郁临洲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门板,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可没过多久,他又低笑出声,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药盒上,唇角的弧度一点点扩大。
不可能?喜欢的人?
他才不信。
那条分手求和的短信,他可是亲眼看到的。
这场拉锯战,才刚刚开始。
他走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和宋琳琅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敲下一行字:药很好用,谢谢。
发送之后,他又盯着屏幕,像是在期待着什么。
没过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宋琳琅只回了一个字:滚。
郁临洲看着那个字,却笑得更欢了。
他将手机丢在床上,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漫天的风雪,眼底的光,亮得惊人。
心机不一定是女人专属,男人也会[哈哈大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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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22章 苦肉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