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彦早早就到公司楼下，等电梯时正好碰到人事部经理黄莺，听到调岗审批文件还没下来，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下了电梯，径直走向季林茜的办公室，怕又有什么变故，他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门半掩着，他透过门缝看到季林茜坐在办公桌前。
抬手轻叩了两下。
季林茜抬眸看了他一眼，“请进。”
“早，季总。” 他挪着步子走进办公室，顿了顿，声音带着里几分忐忑，“我的调岗的文件…？
她放下鼠标，身子微微后仰，抬眼看向他，语气轻飘飘的，“这么早过来，怕我反悔不成？”
“是。”沈彦几乎是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话一出口才惊觉不对，耳根微微发烫，连忙摇头，“不是。”
他现在的状态，感觉一碰就要碎了。
季林茜没有继续逗他，低下头从抽屉里取出文件，递给他，神色逐渐严肃起来，“我觉得有必要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真的愿意跟我去瑞思，来当我的特助？瑞思不比总部，那里现在犹如废墟，这份文件交出去，你就没有回头路了。”
沈彦双手接过文件，指尖触到纸张时微微一顿，看到孙副总的签名，眼底的阴霾瞬间散开，这是他等了太久的结果。
他握紧文件，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伴随着这句心甘情愿的回答，调岗落地了，两人都很满意。
“以后，你就是我的特助了，我罩着你。”季林茜唇角微扬，目光落在他手里那份文件上，语气又缓和了半分，“拿着这份调岗文件去人事部交接吧，等会儿我带你一起走。”
跟人事部确认后，沈彦回到自己的工位，这些年，他看着旁边的同事换了一拨又一拨，或是升职，或是离职。
这一次，轮到他离开了。
在这个部门待了六年，今天才发觉，自己没什么东西可收拾，也没有紧要的工作需要交接。
不一会儿，手机里忽然弹出一通陌生来电，他犹豫了一下，屏幕上的那串号码有些熟悉，意识到是季林茜名片上的号码，他迅速按下了接听键。
“到车库来。”电话那头传来季林茜的声音，干净利落。
“好的。季总，我马上下来。”沈彦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就快步往地下车库走。
他就像个透明人一样离开了这个地方。
车库里，迎面而来的不是她那辆红色法拉利，而是一辆蓝色轿跑车。
“上车。”季林茜靠在车窗边。
没等沈彦开口，她已经侧过头来，递给他一份日程表，她不打无准备的仗，薄薄的几张纸，分量却不轻，上面密密麻麻列满了事项。
沈彦一行一行地细看这份工作计划，他隐隐感受到，季林茜对瑞思内部的了解与掌控力，绝非传言那般是个空降的花架子。
“季总，以后请多指教。”
他对于自己的新岗位，没有丝毫不适，反而有一种久违的踏实感，他不怕事儿，就怕没事可做。
瑞思会议室里，相关人员已经齐刷刷地坐好了。
瑞思被收购的时候，大家才知道刘总是赘婿。
谁说赘婿不好当，这公司要烂尾了，还有丈母娘帮忙收拾。
新任总经理是原刘总的女儿，这事儿也在内部传开了。
底下的人，小声地交头接耳，一道道目光都投向这位年轻的总经理，大家心里头满满的都是好奇和观望。
季林茜在主位坐下，没多客套话，直接就开门见山。
“今天召集大家，想跟各位明确接下来的工作方向，各部门请在下班前，上交部门现状报告，尤其是研发项目，要求客观、真实，不掩饰问题。”
她环视了一圈，目光慢慢扫过每一张脸，最后落在身边的沈彦身上。
“这位是沈彦，总部的资深高级工程师，担任我的特助。”
资深高级工程师？沈彦心里猛地一怔，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是季林茜当着大家的面给他撑腰，替他在瑞思对接技术工作铺好身份。
他不动声色，默默地配合着季林茜的节奏，也没多说什么。
“后面由他牵头产品研发项目、技术管线，再向我汇报。”
沈彦站起身，朝着在场的众人微微点了点头示意。
一道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探究的？打量的？……说不清道不明。
研发主管皱起眉头，话里透着一丝不满。
“季总，很多项目都烂尾了，复盘难度很大，刘总在的时候，也没有要求我们整理过。”
这话一出，会议室安静了一小会儿，所有人都静静地留意着季林茜的反应。
“不想做，还是做不了？”她神色平静，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个会议室。
那位研发主管一时语塞，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接话。
季林茜站起身，目光落在那个人身上，不紧不慢地朝他走了两步。
“你在瑞思有十年了吧，也就是差不多从刘总创业初期就跟着他了，人情在我这儿没用，我的规矩就是拿结果说话，能者上，庸者下。”
季林茜只是站在那里，她就像是自带聚光灯，让人不由自主地被她吸引，沈彦就是这样，目光不自觉地跟着她移动。
她是有备而来的，今天这番话，既敲打了老员工，也给自己立了威。
沈彦心底不禁暗暗佩服她的魄力。
季林茜用手轻轻敲了敲桌面，淡淡扫过在座的每一位。
“瑞思现在什么情况，我想大家都很清楚。”
“复盘项目不是翻旧账，正视问题，才能找到出路。”
“下班前，报告由沈特助归档。辛苦大家！”
说完，季林茜便转身走出了会议室，没有给他们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彦紧跟在后面，沿着走廊走向总经理办公室，一路上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他都礼貌性地点头回应。
跟季林集团处处都很严谨不一样，瑞思的氛围要随意多了。
没过多久，公司内部网络上，季林茜跟沈特助的照片就疯狂传开了。
茶水间里，不少员工点开那张照片闲聊，抱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心态，一群年轻职员叽叽喳喳，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
“季总太飒了，简直就是潇洒小姐，有权有钱还有颜，这天资太残忍了。”
“还有沈特助，我看是神特助吧，简直就是男神标杆。”
有人跟着附和，也有人压低声音，嘀咕两人的关系。
茶水间闹哄哄的，行政人事部经理莉莉，拿着茶杯，敲了敲门，话里半是提醒半是敲打。
“开茶话会呢？”
她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淡淡她扫着手机屏幕，清了清嗓子，“注意点影响。”
财务部小姑娘周静吐了吐舌头，小声嘀咕：“午休时间呢，别这么扫兴嘛，莉莉姐，会上你不是都见过了吗？给我们讲讲呗。”
莉莉嘴角稍微松了松，顺手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抬了抬手里那个空茶杯。
几个小姑娘立马就懂了，接过茶杯，添了点温水，笑嘻嘻地凑到莉莉跟前，小声说起八卦。
莉莉往四周瞟了一圈，放下茶杯，慢慢开口：“他们俩真不愧是从大公司来的，气场绝了，看着就特别专业，研发这个吃钱的无底洞，老油条们这下可不敢糊弄了。”
“这样看来，女儿比爸爸雷厉风行多了。”
“季总更像是得到了奶奶的真传。”
“简直就是偶像级的存在，我粉定了。”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气氛愈发活跃起来。
莉莉眼角带着笑，继续说道，“两人往那一坐，一个字，绝，两个字，绝配。”
“哇哦……”几个人小声惊叹。
莉莉姐一看这架势太热闹了，有点不受控制，连忙嘘了一声，端起茶杯，又做了个“收”动作。
“今天任务重，时间紧，回去忙正事儿。”
众人都心领神会，见好就收，吃瓜会立马散开，各自回各自工位去了。
快下班的时候，沈彦刷到公司内部论坛，屏幕上那张照片，正是他们俩从会议室走出来的抓拍。
瑞思的内部论坛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八卦之外，论坛里还悄悄冒出几个匿名帖子，质疑全面复盘的必要性。
他抬眼看向对面办公室，季林茜正一脸严肃地审阅各部门交上来的现状报告，手指在纸页上划着，时不时停下来批注一下。
慢慢地，办公区的灯都暗了下来，长廊也渐渐安静了。
整片办公区就剩他们两个人了，
这一刻，沈彦才忽然意识到，眼下，他是她唯一能并肩作战的人。
不被看好的二人，只能紧紧的抱团，撑起瑞思这艘摇摇欲坠的船。
为了尽快啃下研发复盘这块硬骨头，沈彦连着好些天高强度工作，整理出一大摞问题清单交给季林茜。
她一页一页翻着看，满眼密密麻麻的技术批注和专业参数，技术不是她的专长，但她看得出来，沈彦在上面费了不少心思。
季林茜没有不懂装懂，伸手又把清单递了回去，抬眼看向沈彦：“专业技术上的判断，我充分相信你，你需要我怎么配合，直接提就行。”
沈彦本来都做好了给她一条一条解释的打算，听到这话，整个人微微一怔，愣愣地看着她，他早就习惯了那种外行领导，什么事都要插一脚，可又什么都不太懂的做派，出了问题，锅还得下面的人来背。
才不过一个星期的时间，竟抵过他在孙副总手下的六年，没想到她会这么坦荡，直接就把技术决策权交到他手里了。
“怎么？没信心。”季林茜见他半天没反应，便抖了抖手里的文件，笑着说道：“我可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是。”他连忙接过文件，认真地说：“季总，我不会辜负你的信任的。”
夜已经深了，季林茜揉了揉眉心，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下班。
办公区里，沈彦微微低着头，还在整理项目数据。
她走到他桌旁，敲了敲桌子：“别熬太晚了，回去吧。”
“我快弄完了，季总，你先走。”
季林茜轻轻点了点头，也没再坚持，拎着包转身朝电梯走去。
车子开到半路，她忽然想起来有个U盘落在办公室了，就又折返回公司去拿。
她刚踏进办公区，脚步就顿驻在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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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