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林茜抬手看了看手表，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原本以为这个点，公司里早该空无一人了。
办公区里，沈彦工位上的灯却还亮着。
她静静地看着那个背影，他低着头，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着。
季林茜刻意放轻了脚步走过去，他的桌面上摆满了东西，一沓研发复盘资料摊开，边角处还贴了不同颜色的便签，电脑后面的角落，还放着一杯剩下一点的咖啡。
沈彦感觉到一片阴影罩了过来，微微地转身，抬起头，“季总，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取一下U盘。”
“哦。”他低低应了一声，又继续埋头工作。
季林茜没有再打扰他，走进自己办公室拿到U盘后，路过他的工位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想来他是常常加班到这么晚，也难怪最近工作推进得这么快。
看着他疲惫却专注的侧脸，季林茜心底生出几分不忍，轻声开口：“回去吧，我送你。”
沈彦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她，愣了一下，他何时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时竟有点不知所措，还没来得及开口推辞。
“快点，我到楼下等你。” 季林茜说完，便转身朝电梯口走去。
车里，两人都没说话，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轻轻的嗡嗡声。
沈彦悄悄偏过头，视线几次落在季林茜脸上，又赶紧低下去。心里挣扎了好几回，他才鼓起勇气打破沉默，轻声开口：“季总，你为什么选我做你的特助？”
这个疑问在他心里转了挺久的，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问出口。
“因为直觉。”
季林茜眼睛看着前面，张嘴就答，就这么几个字，说得轻飘飘的，让他心里却猛地一震。
沈彦直直地望着她，想从她脸上再多看出点什么。
“那你不怕选错吗？”
“不怕。”她扭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笃定，“我看人很准的。”
“你年轻，能力强，这都是你的底气，至少在瑞思，你不比谁差。”
沈彦沉默下来，手指不自觉地来回搓着衣角，他低下头，小声说了句：“季总，你真的是一个很特别的领导。”
“当然！”季林茜笑着挑了挑眉，半点没有不好意思，接着说道，“特别好看！”
她侧过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那笑容浅浅的，带着点俏皮。
沈彦总是一副郁郁的样子，她喜欢用这种半真用半假的语气逗他，让他放松点，眼里多点神采，没想到是他手足无措样子，倒有点可爱。
“总部那些人，不是都说我是个花架子吗？”
“你不介意吗？”
“他们了解的，并不是真实的我，有什么好介意的。”她的目光落在前面的路上，语气淡得就像是从车窗里溜进来的风，不冷不热，吹过就散了。
“好的、坏的评价，都有可能是陷阱，把它们当作养分就好。”
这是沈彦第一次真切感觉到，她身上那股强大的能量。
或许正是这个，他才愿意义无反顾地追随她，只要她站在那里，就能让人觉得方向是对的。
季林茜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认真，也把自己憋了好久的话说了出来，“我不知道孙副总过去对你说了些什么？让你总是这么的小心翼翼，你才二十几岁，人不轻狂枉少年。”
这句话就像根细刺一样扎在他心上，扎得他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就是这该死的年少轻狂，让他吃了不少苦头，回想起当年为了研发项目方案，他跟孙副总据理力争，却被视为顶撞上司，那一次换来了两年的冷板凳。
孙副总那些敲打和冷眼，他到现在都还记着，也学乖了。
他顿了一下，看向季林茜问道：“领导不是喜欢听话的吗？”
她低头笑了一声，眼里多了几分了然，慢慢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我不需要没思想的提线木偶，你要独当一面。”
“其实以你的能力，大可不必在他手下委屈自己，外面多的是机会。”
“不，我想留在季林集团。”
他望着车窗外，语气是如此的坚定，明暗的光影在他脸上交交错错，映出微微凝神的侧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执拗。
季林集团只是一家传统的纺织民营企业，他确实参与了公司的转型项目，可以理解他对项目的感情和投入，也不至于把一辈子都搭在里面吧。
可以看出他没有想说的意思，季林茜也没有再顺着往下问，孙副总一点点磨掉了他的心气，那她偏要帮他找回来。
季林茜握紧方向盘利落地一转，车子稳稳停在了沈彦住的公寓楼下。
车停稳后，她侧过头看他，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
“希望你早日找回自己那份锐气，职场如战场，它就是你的武器，良将不可无锋。”
每个字清清楚楚，像是要把这句话稳稳送到他心里。
车里的显示屏上，时间跳到深夜十二点整。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起来，两人目光相对，谁都没有先移开视线，短短的几秒像被拉的很长，沈彦连呼吸都变得很轻，深怕惊扰了这份静谧。
灯光映在两人的侧脸上，显得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沈彦静静望着她，睫毛轻轻颤了颤，眼底泛起一丝温热，喉结微微动了动，似乎有很多话卡在那里。
他指尖轻轻捏了捏安全带卡扣，憋了好久，才低声挤出几个字：“谢谢你，季总。”
苏州八月的下旬，正是夏与秋僵持的时候，暑热未消，日头依旧灼人，空气里掺杂着水汽，闷得人透不过气来。
季林茜已经接手瑞思两个多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太大的工作进展，不是她太着急了，是时间不等人，如果一年做不出成绩，她也没脸待在瑞思了，更别提回总部。
她眉头微蹙，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露出一点缝隙，她望着窗外发呆，任由热风吹在脸上。
这时候，沈彦敲了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产品资料。
他的脚步很轻，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的忐忑，面无表情地将资料递给季林茜，。
“怎么啦？出问题了？”她接过资料，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这是我们复盘项目的新品，已经完成测试了。”
“太好了。”她随手翻看了几页，眉头渐渐舒展开，抬眼看向他，开口，“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你怎么还冷这个脸。”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这么久才有结果。”
季林茜伸手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胸口，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唉，这都比预期提前了半个月了，你该不会是在我面前炫技吧。“
沈彦看着她溢出的笑意，心底如释重负，这是他熬了两个月的成果，总算是能让她看到点希望了，只是比他自己想的，来得晚了些。
她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侧过头对他说，“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
沈彦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不受控制地停留在她带着笑意的侧脸上，眼底漫开一点细碎的温柔。
季林茜挂断电话后，转头正好对上沈彦的视线，眼睛亮了几分，“我刚刚跟主办方确认了，咱们正好可以赶上月底的产品技术交流会，好好准备一下，你当主讲人。”
“我？”他有些意外，指了指自己。
“对，就是你，这个项目是你主导的，当然非你莫属。”季林茜看着他一副顾虑重的重样子，走到他跟面，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说道：“我对你有信心。”
她清楚沈彦的能力，可是他困在自我怀疑里太久了，只有站在聚光灯下，才有可能克服聚光灯效应。
季林茜缓缓上下扫了眼他身上那套朴素的休闲装，微微摇了摇头。
产品交流会场合正式，到场的多是行业专家和合作方代表，他这身压不住场，得来身好行头，气场还不够，行头先来凑。
“怎么了？”沈彦不明所以地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什么，先去忙吧，下班等我一下。”
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工位，又仔细瞅了瞅自己这身衣服。
衣服没问题啊，是有点旧，但没脏东西，还挺干净的。
他又抬手拎起领口，轻轻闻了闻。
倒是有点汗味，他自己闻着太不明显，季总的鼻子，未免太灵敏了些吧。
季林茜结束完最后一个面试，走到沈彦工位，招了招手，“走吧。”
“这么早！”沈彦简单收拾了下桌面上的文件，快步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区。
等候电梯时，他刻意往旁边挪了半步，和她拉开一点距离，深怕自己身上的味道飘过去。
季林茜驾车带他来到一处百货商场，喧闹的人声裹着热闹的烟火气，它藏于繁华喧闹之中，是古城里沉淀多年的高端百货。
他曾来过旁边的市井烟火，却从没踏进去过这片奢侈的空间。
车停稳后，季林茜语气干脆的说道：“下车。”
“来这儿干吗啊？季总。” 沈彦默默跟在她身后，心里纳闷儿。
“跟着我走就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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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良将不可无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