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舍不得你啊。”
季林茜抬手轻轻地揉了揉狗狗的头顶。
明天要去总部报道了，季林茜清楚自己以后怕是没有余力照料它了，只能趁着最后一个清闲的周末，把狗狗打理得妥妥当当，之后送去奶奶那边，那边的环境好，地方大，它肯定会喜欢的。
宠物医院的医护人员拿着体检单，站在她身侧，“季小姐，狗狗的体检结果非常好，没有任何问题。”
她微微点头。
乖巧的边牧贴着她的脚踝，温顺又懂事。
宠物医院的玻璃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逆着光，一道清瘦高挺的身影走了进来。
她牵着狗狗慢慢地往前走，距离越来越近，两个人的脚步几乎是同时顿住。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没戴眼镜的原因，他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刚刚离得远，她第一眼都没认出来。
是沈彦！怀里小心翼翼地抱着一团有点脏脏的，长毛有些打结的布偶猫。
沈彦看见她的那一刻，明显愣了一下，眼里瞬间充满了意外。
眼前的人完全像换了一副模样，她的长发松松散开着，脸上几乎看不到妆感，一身白色素净的裙子，脚上也只是穿着一双简约的平底鞋，没有半点昨晚的锋芒，整个人看上去特别柔和。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眼前这位大小姐，只好简单的开口，“你好。”
季林茜微微颔首。
指着他怀里的小猫，问道“它怎么了？”
沈彦低头了眼，怀里缩成一团的小猫，轻声说道，“这是我室友捡的，他临时出差去了，我带它来检查一下。”
“哦。”
空气安静了一瞬，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微妙的尴尬，还不算同事，也不是朋友，好像都找不到别的话可以接。
一旁的医护人员走上前，伸手轻轻引导，说道：“先生你好，可以到这边先了解一□□检套餐。”
正好打破了二人凝滞的氛围。
不知道狗狗是不是也感受到了，它轻轻扯了扯牵引绳，像是不想在这里多做停留，拽着季林茜往外走。
她顺势转身，跟沈彦道别：“你先忙吧。”
沈彦点了点头。
他小心地托住怀里的小猫，迈步走到前台。
“小可怜。”医护人员轻轻接过小猫，低声说道：“这只布偶猫，品相很不错。”
沈彦低着头看着套餐明细，指尖微微一顿，目光又落回那脏脏的小猫身上。
他就是看它像只落魄的贵族小猫，才特意选了这家靠谱的宠物医院，孙远那家伙，刚捡回来就跑去出差了，这笔费用回头得找他去报销。
新的一周开始了。
董事会上，林董事长本有意让孙女季林茜担任集团总监，但她资历太浅，遭到不少董事反对。权衡再三，董事会最终决定，先让季林茜担任瑞思医疗的总经理。
她推开办公室门，大大小小的礼盒堆在桌子上，嘴角微微抽了抽。
一群虚伪的家伙，上班第一天，就要被他们流放，远离总部了，这些倒更像是给她的饯行礼，多讽刺！
她随手将礼盒推到一边，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一些老董事们明里暗里都不想让她插手总部的核心业务，瑞思是季林茜爸爸一手创立的公司，如今濒临破产被季林集团收购。
在他们眼里，这个烫手山芋，就是没人愿意接的烂摊子，说得好听，是给未来接班人的历练机会，说白了就是父债子偿，无非是想让她知难而退。
季林茜从包里拿出一个棕色皮面小方盒，是昨晚父亲为她准备的，打开一看，是印着RUISI字样的U盘，她隐隐觉得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一会儿，门被敲响。
人事部经理黄莺将一份文件递给她，“季总，你说想要一位技术骨干，我筛选了几位，你看一看。”
"好的，谢谢。"
她低头翻阅着手上文件里的信息。一个熟悉的名字忽然跳入视线——沈彦。
她指尖轻轻顿住。
那天，实在看不惯孙副总的做法儿，她才会留下名片，当时只是觉得这个人不该这么被耽误了，没想到今天，他的名字竟出现在这份推荐名单里。
"这个沈彦。"她抬眸看向黄莺，指尖点了点那份资料，"他是什么情况？"
“沈彦是我校招进来的，专业能力很硬，刚进公司那会儿孙副总很看重他，不到四年就评上高级工程师。”
“技术大神。”季林茜饶有兴致地追问道，“然后呢？”
“后来研发部重组独立了出来，他留在了技术部支持产线。“说到这里，黄莺顿了顿，忍不住叹了口气，”近两年，慢慢淡出核心项目了。”
季林茜若有所思地放下文件，“得罪人了？”
“可能……不够圆滑？不懂变通？”黄莺看了看季林茜，语气带着几分顾虑，又补充道，“毕竟是孙副总的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孙副总的人？”季林茜眉梢微挑，重复了一遍。
她翻开沈彦的详细履历和过往项目经历，一页页看下来，越看越觉得这人确实有点东西。
22岁硕士毕业，算得上是个青年人才，他还主导了好几个重要的研发项目，看得出来，这人本事足够，能力也扎实，却被硬生生压住了。
孙副总的人？哼！她不单要把人挖过来，还要把他培养成自己的不二之臣，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他，就是不二之选。
“安排一下，我想和他谈谈。”
黄莺微笑着点头应下。
忙碌的周一，整个部门都在赶工作进度，沈彦却接到孙副总的吩咐，去处理上次的违章记录。
不知道是不是那天先送季林茜回去，耽误了一会儿时间，孙副总今天对他格外挑剔。
他盯着那张罚单收据，抬手搓了搓头发，心里满是郁闷。
忽然想起季林茜留下的名片，沈彦伸手从口袋摸出卡片，目光落在那串电话号码上。
这张名片，是给他的机会吗？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等他办完这些琐事，已经是下午。
刚回公司，前台的小米就拦住了他，小米和他是同一天入职的，两人关系还算熟络。
“沈彦，季总让你回来后，第一时间去她办公室一趟。”
“哪个季总？”
小米环顾四周，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就是今天新上任的，季林茜。你可得小心些，这位大小姐可不好惹。”
“今天会上，孙副总给她下马威，她直接就呛回去了，半点情面都没留。”
集团里终于有人灭孙副总威风了，怎么不算是给沈彦出了一口气呢。
这样想想，他和季林茜倒也算是同一战线。
他点点头，便朝季总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门是开着的。
“请进！”季林茜瞥了一眼门口的沈彦，放下手里的文件，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关上。
“季总，你好。”
沈彦站定，目光落在面前这位年轻却气场十足的女上司身上。
办公桌上摆着关于瑞思的各类资料，能看出来，上岗第一天，她就已经All in进入工作状态了。
“想见你一面，真不容易。”她抬眼看向他。
看来上次碰面的那股精气神，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是上班令人憔悴啊。
她手里转着笔，指了指旁边的沙发。
“坐吧。”
沈彦目光微微垂着，走到沙发边坐下，双手轻轻搭在膝上，肩头收得很紧，不敢有一丝松懈。
摸不清找他究竟所为何事，他只想好好地做本职的工作，不愿卷入他们高层的博弈中。
沈彦抬眸用余光扫了一眼季林茜，指尖悄悄地蜷了蜷，没敢贸然开口。
她正不紧不慢地泡着茶，泡好第一杯便递到他面前，语气随意："尝尝。"
沈彦双手接过，抿了一口，温热的茶香在舌尖散开，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
季林茜目光稳稳落在他脸上，开口问道："你跟着孙副总这么多年，他人怎么样？"
沈彦听到这个名字，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沉默了许久。
斟酌着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虽然他对孙副总满心反感，但也不了解这位大小姐，自知人微言轻，习惯了在夹缝中求生存，于是便含糊其辞地回道：“他经验丰富，对下属也比较关照。”
“哦？是吗？”
沈彦心头微微沉下。
这语调，和那天宴会上一模一样，敷衍的话她显然一个字都不信，他还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其实早就被看透了。
季林茜向后靠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想看看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能忍到什么地步。
“怎么个关照法儿？”季林茜低声一笑，继续说道，“比如，让你给他跑腿……”
藏在沈彦脑海里的那些窘迫画面，没想到这么直白地戳破。
话在喉咙里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也不是没有反抗过，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打压。后来，他以为学着像别人一样听话，就能等来一丝转机，说到底，他自己也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无奈地垂下眼：“让你见笑了，我只想好好的工作。”
闻言，季林茜瞬间收起了眼底的调侃，神色认真了几分，把话题拉了回来。
“那你对现在的状态满意吗？”
“不满意。”这一次的回答干脆利落，几乎是零迟疑。
季林茜端着茶杯，浅浅抿了一口，开口：“我可以帮你调岗。”
他想脱离孙副总，早就不止一次了，可孙副总那边故意卡着不放，就这么耗着他，“孙副总他……”
她放下茶杯，杯子与桌面碰触发出一声轻响，打断了他的话。
这人怎么这么不上道，送上门的机会还不能果断点，孙副总那样的领导还值得他留恋个什么。
“我在救你唉，你想，还是不想。”
“当然想！”沈彦猛地抬眼，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压抑已久的期待终于大声说了出来。
“季总你第一天上班，因为我跟孙副总闹得不愉快，不值当。”
他自己都自身难保了，还想着替别人操心。
季林茜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嘴角微微扬起：“我的出现，本就让他不愉快了。”
她抬眼望向门口，“去找黄莺办调岗手续吧。”
他从沙发边站起身，在原地愣了几秒，这一刻总显得不太真实，目光静静落在季林茜身上，脚步迟迟没有挪动。
沈彦犹豫了一下，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季总，你为什么帮我？”
“我中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