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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保送之后,高三之前

帝都的二月,冬天还赖着不肯走透,空气里总裹着一层湿冷的、粘腻的寒意。但阳光好的时候,又能从光秃秃的枝头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春天的萌动。高三下学期就在这种乍暖还寒的天气里,沉闷地拉开了序幕。

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像某种无声的催命符,每日递减。空气里除了粉笔灰和油墨味,更多了一种无形的、绷紧的弦即将断裂前的焦躁。但对于有些人来说,比高考更迫在眉睫的,是另一件悬而未决的心事。

时梦瑶就是其中一个。

周六下午,难得的半天自习取消,校园里人不多。她特意换下了厚重的冬季校服外套,穿了件浅杏色的羊绒毛衣,衬得她鹅蛋脸愈发白皙明媚。高马尾梳得一丝不苟,甚至还偷偷用了点母亲梳妆台上那支据说能“提升气色”的唇膏。她对着教学楼玻璃门模糊的反光照了又照,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瑶儿,你真要去啊?”江揽月陪在她身边,看着她难得紧张的样子,有些担忧。作为闺蜜,她太清楚时梦瑶对刘璟烁那份从初三就开始的、断断续续却始终没彻底熄灭的好感。也清楚刘璟烁那家伙是个什么德行——活泼开朗没错,但也花心,身边从来没缺过莺莺燕燕,对时梦瑶的态度也总是忽近忽远,像逗弄一只亲近他的小猫。

“去!”时梦瑶深吸一口气,下巴一扬,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着“敢爱敢恨”的决绝光芒,“喜欢了这么久,憋了这么久,总要有个结果。成不成另说,但我得让他知道。不然……我不甘心。”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少女特有的、混杂着忐忑与期待的呢喃,“而且,我总觉得……他对我,应该也是有点不一样的吧?不然为什么总来招惹我?”

江揽月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感情的事,外人最难置喙。时梦瑶的性格她了解,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她只能提醒:“别抱太大期望,那家伙……有时候挺没心没肺的。”

“知道啦!”时梦瑶勉强笑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得很用心的浅蓝色小盒子,里面是她熬了几个晚上做的手工曲奇,还特意做成了篮球的造型。“那我去了!他说在体育馆后面的小花园那边等我。”

“嗯,我在这边等你。”江揽月点点头,目送着时梦瑶脚步轻快又带着点雀跃地朝体育馆方向跑去,杏色的身影在灰扑扑的冬日校园里,像一抹过早到来的春光。

她心里其实并不乐观。刘璟烁那个人,看起来阳光爽朗,对谁都笑嘻嘻,但心思飘忽得像天上的云,抓不住。时梦瑶这样明艳鲜活、成绩又好、家世相当的女孩,在他身边那么久,他若真有心思,早该有行动了,何至于拖到现在,还需要时梦瑶主动去捅破这层窗户纸?

江揽月转身,打算回教学楼找个安静的地方边看书边等。刚走了几步,却看到沈云深从另一条小径走来,手里拿着本书,似乎也是要去图书馆的方向。

自从那晚顶楼的谈话之后,两人之间那堵厚厚的冰墙虽然没倒,但确实融化了不少。至少,不再视彼此为完全的空气。偶尔在走廊遇到,会有一个极简短的、近乎颔首的招呼;收作业时,也不会刻意跳过对方;甚至有一次物理小组讨论,他们还被迫分在一组,虽然话不多,但合作还算顺畅,没有故意使绊子。

就像此刻,沈云深看到她,脚步微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似乎想判断她独自站在这里的原因。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便要继续往前走。

“沈云深。”江揽月却忽然叫住了他。

沈云深停下,回身看她,眼神带着询问。

“你……”江揽月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你知道刘璟烁今天约了人吗?在体育馆后面。”

沈云深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展开,语气平淡:“不清楚。他最近……好像跟美术班一个高二的女生走得挺近。”

美术班?高二?

江揽月的心沉了下去。一种不好的预感笼罩了她。时梦瑶知道吗?

沈云深看着她骤然变得有些难看的脸色,补充了一句:“刘璟烁的性子,你朋友最好……”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江揽月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心里却为时梦瑶捏了把汗。她转身,快步朝着体育馆方向走去。沈云深看着她的背影,迟疑片刻,也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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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馆后面的小花园,是学校里有名的“约会圣地”之一,尤其在这种人少的周末午后。几丛耐冬的灌木还算青翠,中间有个小小的喷水池,此刻没有开,池水结着薄冰。时梦瑶赶到时,没看见刘璟烁,心里稍微松了口气,正好可以再整理一下心情和措辞。

她找了个背风的长椅坐下,把小盒子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装纸的边缘。脑子里反复排练着一会儿要说的话:“刘璟烁,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初三就开始了……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有点烦,总是跟着你,但我就是控制不住……我们可以试试吗?我保证不会耽误你打球,也不会老是粘着你……”

想着想着,脸颊有点发烫。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小声给自己打气:“时梦瑶,你可以的!加油!”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还有刘璟烁熟悉的、带着点懒洋洋笑意的声音。

“这儿真够冷的,你怎么挑这么个地方?”

时梦瑶的心跳瞬间飙到一百八,她赶紧站起身,脸上扬起练习好的、灿烂又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刚要开口——

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灌木丛的另一侧,小径拐弯的地方,刘璟烁走了过来。但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美术班定制毛呢外套的女生。女生个子娇小,长发披肩,手里抱着一个写生板,正仰头跟刘璟烁说着什么,眼睛亮晶晶的。

刘璟烁侧着头听她说话,脸上是时梦瑶熟悉的、那种带着点痞气又很有吸引力的笑容,他甚至伸手,很自然地帮女生拂掉了落在她发梢的一片枯叶。

时梦瑶整个人像被瞬间冻住了。血液倒流,四肢冰凉,耳朵里嗡嗡作响,刚才排练了无数遍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抱着盒子的手收紧,指甲掐进了包装纸里。

刘璟烁和那个女生走到了喷水池边,似乎才注意到长椅这边有人。他转过头,看到时梦瑶,明显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哟,时梦瑶?你也在这儿?真巧。”

巧?

时梦瑶看着他那张依旧英俊、却在此刻显得无比刺眼的脸,看着他身边那个好奇打量着自己的陌生女生,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巨大的难堪。

她像个傻子。一个精心打扮、怀揣着满腔孤勇和甜蜜期待,跑来表白,却撞见心上人正与另一个女孩“约会”的、天字第一号大傻子!

“刘璟烁,”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稳,甚至没有颤抖,只有一种金属般的冰冷和坚硬,“你让我来这里,说有事跟我说。这就是你要跟我说的事?”

刘璟烁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直接,脸上那点伪装出来的轻松有点挂不住。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女生,那女生似乎察觉到了气氛不对,小声说:“璟烁,你们聊,我先去那边看看……”

“不用。”时梦瑶打断了她,目光像两把小刀子,第一次如此锋利地、毫不躲闪地钉在刘璟烁脸上,“没什么不能听的。刘璟烁,回答我。”

刘璟烁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烦躁,那股子少爷脾气也上来了。他本来就觉得时梦瑶有时候太“较真”,管得也多,此刻更觉得她有点“不识趣”。他挠了挠头,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和破罐破摔:“是,我是约了你。但我也约了薇薇安一起讨论美术班下个月展览的布置,她刚好也有空,就一起来了。怎么,这地方你时大小姐来得,别人来不得?”

薇薇安……叫得真亲热。

时梦瑶觉得心脏那块地方,好像被他的话凿开了一个洞,呼呼地往里灌着冷风,疼得她指尖都在发抖。但她死死咬着牙,背脊挺得笔直,脸上甚至慢慢浮起一个笑容,只是那笑意丝毫未达眼底,反而冷得瘆人。

“来得,当然来得。”她点点头,语气轻飘飘的,“是我来得不巧,打扰你们‘讨论正事’了。”她把手里的蓝色盒子拿出来,看了一眼,然后,在刘璟烁和那个女生错愕的目光中,手臂一扬——

“噗通”一声轻响。

包装精致的盒子划过一道弧线,掉进了结着薄冰的喷水池里,溅起一小簇水花,很快沉了下去,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扩大的涟漪。

“本来是想送你点小东西,”时梦瑶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么脏东西,“现在看,没必要了。喂鱼吧,虽然可能鱼都嫌腻。”

刘璟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时梦瑶,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时梦瑶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她个子高,几乎能与他平视,那股平时活泼开朗的气息荡然无存,只剩下刀锋般的锐利和决绝,“刘璟烁,我们完了。”

刘璟烁一愣:“我们?我们有什么‘完了’的?”

“从今天起,”时梦瑶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确保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他耳朵里,“我时梦瑶,和你刘璟烁,桥归桥,路归路。你爱跟哪个薇薇安、露西安讨论‘正事’,都跟我无关。以前是我眼瞎,是我烦人,总跟着你。以后不会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有些怔愣的脸,和旁边女生不知所措的表情,嘴角那抹冰冷的笑意加深了些:“祝你们‘讨论’愉快。”

说完,她不再看他们一眼,转身就走。步伐很快,却很稳,背脊挺得笔直,高马尾在脑后划出决绝的弧度。只有她自己知道,转身的瞬间,眼眶已经烫得吓人,但她死死忍着,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逼迫自己不许掉一滴眼泪。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这里哭。不能在这个践踏了她真心的混蛋面前哭!

她快步走出花园,刚拐过体育馆的墙角,强撑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

是江揽月,还有……站在稍远处的沈云深。

江揽月看着闺蜜瞬间煞白的脸和那双强忍泪意、却已通红的眼睛,什么都明白了。她心里一揪,用力握住时梦瑶冰凉的手:“瑶儿……”

时梦瑶反手紧紧抓住江揽月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只是拼命摇头,眼泪终于还是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江揽月心疼得要命,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走,我们回家。”

沈云深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一幕,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越过她们,投向了小花园的方向,眼神里带着一种冷冽的、了然又漠然的复杂情绪。

这时,刘璟烁也从小花园里追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似乎想说什么。他看到沈云深和江揽月,尤其是被江揽月搂着、明显在哭的时梦瑶,脚步顿住了,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深哥,我……”他想解释。

沈云深抬手,打断了他。他的目光从时梦瑶颤抖的背影上收回,落在刘璟烁脸上,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刘璟烁心里有点发毛。

“刘璟烁,”沈云深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穿透力,“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捡不回来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看他,转身对江揽月低声说:“先送她回去吧。车在外面吗?需要帮忙吗?”

江揽月摇摇头,扶着时梦瑶:“不用,我家车在。谢谢。”

沈云深颔首,目送着江揽月半扶半抱着时梦瑶,慢慢朝校门口走去。时梦瑶的哭声压抑地传来,像受伤小兽的呜咽,很快又被风吹散。

刘璟烁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心里莫名有些烦躁,还有些……空落落的。但他很快把这归结于时梦瑶的“小题大做”和“不给面子”。

“至于吗……”他嘟囔了一句,踢了一脚路边的石子,“不就是没提前说还有别人在嘛……正好,以后省得她老跟着我,烦。”

他试图用无所谓的态度驱散心头那点不适,转身想回小花园找那个美术班的女生,却发现那女生不知何时已经悄悄离开了。

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初春料峭的寒风里,忽然觉得,刚才时梦瑶转身时看他的那个眼神,冷得像冰,又利得像刀,让他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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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别墅区,晨熙别墅,时梦瑶的房间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界的光线。时梦瑶已经没哭了,只是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眼睛又红又肿,呆呆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江揽月坐在床边,端着一杯温水,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她从未见过时梦瑶如此失魂落魄的样子,那个总是明媚张扬、敢爱敢恨的女孩,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布满裂痕的壳。

“瑶儿,喝点水。”江揽月把杯子递过去。

时梦瑶机械地接过,抿了一小口,又放下了。她哑着嗓子开口,声音干涩:“月儿,我是不是……特别可笑?”

“不可笑。”江揽月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你勇敢,真诚,比他强一千倍一万倍。是他配不上你的喜欢。”

时梦瑶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是啊,他配不上。”她重复着,眼神却依旧空洞,“可我就是喜欢了那么久……像个傻瓜一样。我今天……本来还想跟他说很多话,连以后考什么大学,要不要在一个城市都想过了……我真傻。”

“不是傻,是认真。”江揽月纠正她,“认真没有错。错的是不珍惜别人真心的人。”

时梦瑶沉默了许久,才又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月儿,心好疼啊……像被人用钝刀子割开一样……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就算他不喜欢我,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现在才知道,原来被喜欢的人这样对待……这么难受。”

江揽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紧紧抱着她。她知道,这种伤,需要时间,需要时梦瑶自己一点点熬过去。

与此同时,铜兴别墅区,金臣别墅。

刘璟烁躺在自己房间的游戏椅上,面前的游戏屏幕闪烁,但他却有些心不在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上面有那个美术班女生刚刚发来的信息,问他明天有没有空去看一个画展。若是往常,他肯定一口答应,可现在,却莫名有些提不起兴致。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是时梦瑶那双通红的、盛满泪水和绝望的眼睛,还有她转身时那决绝的背影,以及……沈云深那句“丢了就捡不回来”。

烦躁感越来越重。他“哐”一声把游戏手柄扔在桌上,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时梦瑶”的名字。犹豫了很久,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

说什么呢?道歉?他觉得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大错。解释?好像也没什么可解释的。

最后,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手机一扔,觉得都是时梦瑶太矫情,小题大做,破坏了他本来不错的心情。

“女人就是麻烦。”他嘟囔着,重新拿起游戏手柄,试图用激烈的游戏音效和画面驱散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和……心虚。

夜渐渐深了。

梧桐区的晨熙别墅里,时梦瑶在江揽月的安抚下,终于疲惫地睡去,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而金臣别墅里,刘璟烁打了一晚上游戏,却破天荒地觉得索然无味,最后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眼前晃动的,还是白天花园里那一幕。

一根名为“喜欢”的弦,在今日,被彻底扯断,发出清脆又残忍的裂响。

断弦容易,接续却难如登天。尤其是当其中一方,还浑然不觉,甚至觉得那声响有些……刺耳,又有些多余。

春寒,似乎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