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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众家闹学堂

取消女斋的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激烈。

吴黛见这群家长没几个讲道理的,心中怒火翻涌,但理智告诉她此时不可与众人正面硬碰。

待众人喊累了,她缓缓开口:“女斋初建,或许确有不周之处,但贸然取消女斋,也不好向女斋家长交代。庄员外,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比起其他家长,庄父算是比较冷静的,一直未再起哄,此刻略一沉吟,道:“吴山长办学有方,我们做父母的向来敬重。女子求学本非坏事,只是如今闹出这般风波,传出去总归不好听。不如……先行暂停女斋,待风头过去再议?”

吴黛身为山长,自知此刻任何承诺都不能轻易出口,只沉默不语。

朱又玄见状,立即接过话头:“诸位的顾虑,云章自会慎重考虑。只是事关书院根本,还请容我等商议一番,待过几日,定给各位一个交代。”

众家长在清风堂又僵持了片刻,见两人始终不松口,也明白今日难有结果,便带着不满与牢骚陆续离去。

可前脚家长刚走,后脚女斋的学生便奔了进来。

吴黛抬眼望去,只见一个个神色惶惶,显然早已听说家长闹事的缘由。灵翠站在人群最前,眼眶红肿,显是哭过多时。

吴黛心下一软,温声道:“今日之事与你们无关,不必自责。”

话音未落,灵翠忽然扑通一声跪下,哽咽道:“山长,是我连累了书院。若不是我多嘴提起梳妆匣,也不会惹出这些是非……”

吴黛连忙上前相扶:“起来,快起来。这点小事,本就算不得什么。”

灵翠却不肯起身。

那梳妆匣是母亲留下的旧物,坏了多年,她原先已推辞过刘贵谊,只是见他执意相帮,一时心软才应下,谁知竟引出这般风波。

懊悔与委屈一齐涌上来,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

其他女学生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

周莲年纪小,不懂缘由,却被气氛感染,抽抽噎噎哭了起来。项小月将她揽进怀里,细声细语安慰。

年长些的游兰,眼含泪光道:“山长,都是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张慧娘怯生生道:“山长,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去吧,免得连累了书院。”

吴黛看着这群女孩子,心中既心疼又欣慰。

她扶起灵翠,环视众人道:“你们既然来了云章,我便有责任护着你们,回家的话不要再说。今日之事不过是一时风波,千万不要气馁。”

众人闻言神色稍缓,却仍是忧心忡忡。

项小月想了想道:“山长,不如我们去同那些家长说清楚,让他们知道我们并非不守礼法之人。”

常满满道:“大不了我们就和男生分开上课。”

“对,他们上他们的,我们上我们的。”常盈盈接着说。

吴黛听着建议,心中稍安。总归她们也不是全然退缩,而是在积极想法子,这学到底是没白上。

一旁的朱又玄温声道:“你们所言所想,山长会与我们几位先生商议,定会想出一个妥善的法子,绝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众人这才陆续告退。

女斋学生离开后不久,秦怀远下了课,回到清风堂。方才为免事态扩大,他已将三个斋的男生都带到校场上课,并不知堂中细节。

吴黛将家长的诉求简略说了,三人相对而坐,神色都颇为凝重。

吴黛叹了口气:“我原以为,经过这一年多,他们对云章的办学之道多少会有些理解,没想到......”

秦怀远虽未亲见刚才闹事的场景,但见吴朱二人此时的表情,也能想象众家长的态度,便摇摇头道:“人心最易动摇,一朝有事,便将平日的信任抛诸脑后。”

朱又玄道:“不过话说回来,那些女学生倒是让我刮目相看,这种时候还能出主意想法子,换作旁人,怕早已乱了阵脚。”

“是啊。”吴黛点头,“她们说的分开上课,倒不失为一个折中的法子。”

朱又玄顺势道:“若将女斋课程独立安排,既能减少往来,又能向家长交代,至少可保女学生继续求学。”

吴黛却皱起眉:“只是如此一来,课务势必繁重。我们几人,几乎要将课时翻倍。”

“这倒不是大问题。”朱又玄摆摆手,“能让女斋继续,我们辛苦些又何妨?”

秦怀远沉吟良久,方才开口:“二位,此事恐怕还需更慎重。今日或许只是开始。那些家长的态度已然明朗,若一味坚持,恐怕留不住学生。”

吴黛和朱又玄都看向秦怀远,目光复杂。

秦怀远叹了口气:“我并非反对女子求学,只是觉得眼下时机未到。与其现在硬撑,惹得众怒,不如暂时停办女斋,待时机成熟再说。毕竟,保住书院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朱又玄有些不悦:“今日之事,要我们退让些许可以,但若完全向那些顽固之人妥协,恐不符我们云章行事准则。”

秦怀远小小翼翼道:“朱先生所言极是,只是我担心,家长们若一怒之下告到官府,那事情便更不可收拾了。”

朱又玄道:“告便告了,官府难道不讲理吗?”

“朱先生误解我的意思了。”秦怀远解释道,“我是担心一旦闹到官府,无论胜负如何,我们云章书院的名声都会受损。到时候不但女斋办不成,连整个书院都可能受到牵连。几位费尽心血建立的声誉,岂不毁于一旦?”

朱又玄啧了一声,正要反驳,吴黛开口道:“秦先生的顾虑我能理解,只是女斋开办不易,无论如何不能放弃,不过......确实需要想个两全之策。”

朱又玄瞧她神色逐渐笃定,眼中重新燃起希望:“你有法子了?”

吴黛沉思片刻:“女斋不能撤,但我们可以退一步,我看分开上课是个可行的法子。再者,我们可以邀请几位德高望重、才学兼备的妇人来书院,协助管理女斋,这样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朱又玄眼睛一亮:“此计可行。”

秦怀远也缓缓点头:“如此,或能安抚家长,只是请谁来合适?”

“人选嘛......”吴黛思索道,“我与周莲母亲——周都统制遗孀相熟,她才学出众,诗词文章皆有造诣,只是她年纪轻,资历浅,恐怕难以服众。其他人......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周少夫人乃寄居临安,自是无甚声望。”朱又玄道,“不如我们去问问虞枢相和崔侍郎,他们的夫人皆出自名门,若肯指点一二,自可镇住场面。”

吴黛颔首,又看向秦怀远。

秦怀远初来云章,听到书院竟与朝中大员有交情,自然没有异议,只道:“但凭山长安排。”

第二日恰逢休沐,吴黛一早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拜访虞、崔二位。

她吩咐小菱备了几样体面又不显张扬的礼品,打算先往虞府,再转去崔府。

她心里清楚,虞有台前些日子外出公干,今日登门,多半只是试试运气。果不其然,到府上一问,人仍未归。吴黛也不多停留,当即吩咐车夫改道,径直往崔府去。

谁知崔府管家回话,说侍郎与夫人清早便携几位小姐出门赴宴,要到夜里方能回府。

两处皆落了空。

吴黛无奈,只得返回家中。

她心中焦急,想着书院女斋的事情一日不解决,那些家长们的怨言就一日不会停息。拖得越久,事只会越难办。

回到家中,她也无心用午膳,独自去了后花园。初夏日光不烈,凉亭里却仍觉闷热,她在亭中来回踱了几步,思绪却乱得很。

姚冠杨来花园寻她,见她站在亭中出神,轻声劝道:“书院的事再急,也不能不吃饭。”

昨日她下学回府后便闷闷不乐,他已找项小月了解清楚了情况,知她此时在为女斋的困境烦闷。

吴黛头也不抬,语气懒懒的:“少吃一顿饿不死,正好减减肚子上的肥肉。”

姚冠杨与她早已有过肌肤之亲,她身上每一寸他都细细抚过,上上下下皆骨肉匀停,哪有半分赘肉。

他忍不住笑道:“你那若也算肥,刘妈妈的肚腩,怕是要叫肉山了。”

话一出口,他便觉不妥,笑意尚在,耳根却先热了起来,忙低头避开她的目光。

吴黛半晌不作声。

姚冠杨心下忐忑,还以为她恼了这轻薄之语,忙抬眼瞧她,却见她目光越过花木,落在园子深处,神情有些恍惚,显然未曾听进去。

他暗暗松了口气。

片刻后,吴黛轻轻叹了一声:“我们几个人分量终究不够。若真能请到合适的人来女斋镇场,许多事自然就顺了。”

姚冠杨想了想,道:“前几日崔侍郎与我闲谈时提过,他岳丈乃国子监祭酒。他夫人素来知书达理,年轻时也颇有才名,如今虽少露面,在士林中却仍有声望。若能请她出面主持女斋,倒是再合适不过。”

吴黛听了,眉头稍舒:“崔夫人确实是极好的人选,只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姚冠杨笑道:“崔侍郎先前说过,若咱们有需要,他会尽力相助,此事想必他会乐意从中斡旋。”

吴黛听他语气自然,言辞间对崔昌言颇为亲近,心中不免一动,随口问道:“这两日,崔侍郎又来看你了?”

“是啊,昨日还来坐了一个时辰。”姚冠杨点头,“崔侍郎学问深厚,与他谈话,总是受益良多。”

他说得坦然,吴黛心中却忽然涌起一阵烦躁。

近来崔昌言频频登门,对姚冠杨的关照几乎称得上细致入微。再想到那枚家传玉指环的来历,崔府那座八卦形花园的布局,与指环上纹样之间若有若无的呼应,以及他年轻时与教坊司行首的那些旧日传闻......

这些零零碎碎的念头纠缠在一处,让她心头的疑云越积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