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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身世起疑云

此前因姚冠杨伤势未愈,吴黛将心里的疑问一再压下。

可如今他已大好,又与崔昌言来往愈密,这些念头便像被翻动的旧账,越理越乱,怎么也按不回去。

“冠杨......”她犹豫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低声道,“你可曾想过,崔侍郎为何对你如此关照?”

姚冠杨有些不解:“崔侍郎为人宽厚,对后进提携有加,再说上回慈恩寺遇刺,他也感念我对虞枢相的相护,他们二人相交甚笃,自然爱屋及乌,这......有什么奇怪之处吗?”

吴黛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目光让姚冠杨渐渐收了笑意。

她沉默片刻,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你……就没想过,你的身世,或许另有隐情吗?”

此话一出,姚冠杨脸色骤变:“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是说......”吴黛怕他一时接受不了,语气不由得缓和下来,“崔侍郎曾说过,他有位故友与你母亲同名,而你那枚玉指环,又与她旧物相似……这一连串巧合,未免太多了。”

姚冠杨立刻道:“世上相似之物千千万,况且她们只是同名又不同姓。”

吴黛道:“你还记不记得上回田世伯提过的旧事?说崔侍郎年轻时,曾钟情于一名教坊司女子。崔侍郎口中的故友姚玉萝,很可能就是那位女子。”

姚冠杨低下头,没有立刻反驳。

她看在眼里,心中一紧,却仍继续道:“她们同名,你又姓姚。你有没有想过,你或许……是从母姓?”

姚冠杨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她。

吴黛却没有回避:“你说过,你从未见过母亲那边的任何亲族,她对往事也讳莫如深。会不会,她对你隐瞒了什么?”

“不会的。”姚冠杨下意识辩解,“那是因为我们家道中落,又遭变故,我娘流落在外,旧事不堪回首,才不愿多言……”

“就算如此。” 吴黛再道,“怎会二十年来连一个亲族都未曾联络到?”

姚冠杨愣住。

她见他动摇,索性把话说透:“听闻崔侍郎那位旧爱,诗书琴画样样精通,刚好你母亲也是如此人物。你说你家祖上虽有人为官,却算不得显赫门第,后来经商,才略有积蓄。可你仔细想想,一个独自落难的妇人,会不计代价,请名儒武师,按高门子弟的规格栽培幼子吗?”

“那更像是……”她斟酌片刻,继续道,“像一种执念,像是要把你养成某种特定的模样,寄托对某个高门贵胄的眷恋。”

姚冠杨脸色越来越白。

“再想想崔侍郎见到那枚玉指环后激动的神情,还有他近来对你的格外关照......会不会他便是——”

“绝不可能!”姚冠杨大喊,声音微微发颤。

“我......我的父亲是姚文渊,族谱上有名有姓!”他呼吸急促,“我......我的身世没有疑问。”

“可是......”

“没有可是!”姚冠杨冷声打断,“你这般怀疑,完全是凭空臆想,实在......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我虽出身微寒,却也不至于乱攀高门!”

吴黛一时无言。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心求证,却忽略了他的承受度。正想开口缓和气氛,忽听花园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只见小菱匆匆跑来,面带忧色道:“小娘子快去前院瞧瞧吧,郎主知道二郎君在书院与人打架的事,气得晕倒了。”

吴黛心头一震,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就走。

吴柏田前几日外出谈生意,今日方回。一进门见吴盛鼻青脸肿,细问之下才知他因与人斗殴,引得家长上门闹到书院,当场气急,抄起鸡毛掸子教训儿子,没打几下,人便支撑不住,直直倒下。

吴黛和姚冠杨匆匆赶到前院大堂,只见吴柏田瘫坐在太师椅上,面色苍白如纸。沈银飞正用帕子给他擦拭额上的冷汗,吴盛扶着吴柏田的上身,脸上的伤痕在日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请大夫了吗?”吴黛立刻问。

一旁的女使回道:“已差人去请江大夫了。”

吴黛上前,握住吴柏田的手,“爹,您觉得如何?”吴柏田勉强睁了下眼,又很快阖上,声音虚弱:“无碍……”说着还想坐直身子。

沈银飞连忙按住他,“吴郎莫动,身子要紧。”

吴黛斜了眼吴盛,问道:“爹向来健朗,今日怎么会突然如此?”

“还不是被这逆子气的......”吴柏田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剧烈咳嗽起来。

“吴郎莫再动气。”沈银飞轻抚他胸口替他顺气,“他前些日子便有些伤风,又连日奔波,今日再一动气......”

吴黛叹气,毕竟吴柏田也五十多了,就算是年轻小伙,也经不住带病出差、过度疲劳,再加上气急攻心这么折腾。

“小菱,你去厨房熬些参汤。”她吩咐了一声,又转向沈银飞,“这里穿堂风大,劳烦姨娘扶爹回内室歇着。”

难得吴黛拿正眼瞧她,沈银飞连忙应下。

大夫很快赶到,诊脉后说是郁劳内炽,需要静养调理。沈银飞伺候吴柏田用了药睡下,一直忙到太阳落山,方才回到自己院中。

沈银飞在梳妆台前坐下,房里伺候的王妈妈边帮她脱去罩衫,边压低声音道:“老奴今日听到一些话,您得留心。”

沈氏手上动作一顿,抬眼从铜镜里瞥她:“有屁快放。”

王妈妈道:“是小娘子那头的事,日间老奴经过花园,恰好听到小娘子与姚姑爷叽叽咕咕小声说话,在说什么身世啊,怀疑啊,老奴好奇,便悄悄听了一耳朵。”

沈银飞扬眉,转头盯着王妈妈。

王妈妈又凑近几分,几乎贴到她耳边:“她说起前阵子在慈恩寺遇刺,崔侍郎见着姑爷的一枚玉指环,当场脸色都变了,激动得很。后来还三天两头往府里跑,说什么姑爷的生母,跟他从前的旧情人同名——”

沈银飞手中的玉梳“啪”地一声掉在桌上,眼睛瞪得滚圆,“崔侍郎的旧情人?”

“是啊!”王妈妈忙点头,“小娘子起了疑心,说姑爷的身世怕不简单,还说他娘当年养他,花钱的派头不像寻常人家,倒像是照着高门子弟养的,怀疑他……怀疑他是侍郎府的公子。”

沈银飞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侍郎之子?”她喃喃了一句。

“没错。”王妈妈补充道,“小娘子说出种种疑点,姑爷不敢相信,可老奴觉着在理,姑爷那般品貌和学识,真像高门遗珠呢。”

沈银飞猛地站起来,“怪不得!怪不得那崔侍郎最近跟赶集似的往这里跑,送的东西一回比一回阔,我还当他钱多烧得慌!”

她来回踱了两步,嘴里越说越快:“要真是他的种,那可就对上了。年纪也差不离,多半是婚前惹下的孽债,如今不敢认,才偷偷摸摸地照应着——”

王妈妈顺着她的话往下接:“要真是这样,那姑爷将来认祖归宗,可就一步登天了。”

沈银飞腿一软,“咚”地跌坐回椅子上,喃喃道:“一步登天......那大房可真是烧了高香了,阿黛那死丫头开个书院,结交个把高官,吴郎就把她当个宝了,要是她那寒门赘婿变成乘龙快婿,她还不得踩到我头上拉屎?”

想到当初是自己使计把两人硬凑对,她此刻又懊悔又心慌,坐都坐不稳,“那我和阿盛以后的日子......”

“姨娘,您别着急……”王妈妈忙扶住她。

“我怎能不急?” 沈银飞一把甩开她的手,又站起来在屋里转圈,“大房一旦攀上高门,我们庶房在他们眼里算个屁!阿盛那孩子又不争气,武举考不上,文的也不是那块料,将来靠什么立足?”

她越想越觉得绝望,“将来分家产,怕是连汤水都不给我们留!”

王妈妈连忙劝道:“事情还没定数,您别自己吓自己。再说,姑爷若真姓崔,以后分的也是崔府的家产,吴家这点东西,说不定他们还瞧不上了呢。”

“说的也是。”沈银飞停下脚步,眼睛眯了起来,“可他到底是入赘咱们吴家在先,姓姚也好,姓崔也罢,吴家的产业,他会不要?再说了,就凭阿黛那鬼心眼,上回就动了她那死鬼老娘家的一块破地,她就没饶过我,她会放着自家的东西不抓?”

王妈妈听了,讷讷地不知能说什么。

沈银飞站定,神色一点点沉下来:“不行,我不能就这么等着被踩死,得早做打算。”

她忽然抬头看向王妈妈,眼里闪过一丝狠劲:“你还记不记得,上回我们在别业关禁闭时,那个看门的李三?”

王妈妈愣了愣:“您是说……他说的那桩事?”

“对!”沈银飞点头,“他当时偷悄悄说他有门路做海外香料的买卖,一趟能翻好几倍,那个时候我心灰意冷,没敢应。现在想想,这不正是条活路?”

王妈妈脸色一变:“姨娘,香料走私,朝廷明文禁止的,抓着就是掉脑袋的事!”

“掉脑袋也得有脑袋可掉。”沈银飞冷笑,“要是任由大房踩着我们娘俩过日子,那才是慢刀子割肉。”

王妈妈继续劝:“姨娘三思啊,这杀头的买卖风险太大了!”

沈银飞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的夜色道:“那李三说了,现在正是时候,朝廷严查陆路,海路反而松了些。从泉州港偷运进来的南洋香料,一担胡椒能卖出十担的价钱。只要有本钱,找对门路,一趟就能攒下阿盛以后单过的家底。”

王妈妈还是忐忑不安:“可是姨娘,咱们哪里来的门路?那些走私的都是亡命徒,万一......”

“李三有路子。”沈银飞转过身来,声音逐渐笃定,“他说认识泉州港的把总,只要银子到位,什么都好说。我手里还有些私房钱,做个本钱够了。”

她走到梳妆台前,取出一个匣子,里面是她这些年攒下的金银首饰和银票。

“明日你替我去找李三,就说我要做这买卖。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府里半个字都不能漏。”

王妈妈看着那匣子,心里直打鼓:“姨娘……您真想清楚了?”

沈银飞将匣子用布包好,咬牙道:“不搏这一把,我们娘俩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可老奴怕......”王妈妈踌躇。

“放心,不会让你沾手的。”沈银飞了解她这个老仆,忠心是有的,但没什么胆魄,“你只负责牵线,剩下的我来担。”

王妈妈这才暗松一口气,轻声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