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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血脉难认亲

虞有台这番话说得含糊,姚冠杨当局者迷,茫然地望着他,不解道:“枢相......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旁的吴黛却马上反应过来,心想,难道姚冠杨的身世,竟与虞有台有关?

虞有台没有立刻回应。

他负手而立,缓缓转身,目光落在窗外。夕阳西斜,余晖斜照进堂内,将他半边身影拖得很长。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声。

“二十二年前,我金榜高中,初入仕途,自负才名,到处跟人斗酒斗文。一日我与昌言参加西湖雅集,席间有人挑衅,邀我对诗,胜者便可点那席上乐姬相陪左右。”

他说到这里,微微一顿。

“我那日赴宴前被父亲敲打,本不愿生事,便婉言拒绝。可那人酒后失态,强拉那名乐姬入怀。那小娘子眼含泪水,神色惊惶,显然很不情愿。我看不过去,劝他放手,他却说,只要我应下诗局,便听我处置。”

他轻轻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那日的光景。

“她那年才十七岁,眼中尽是惶然无助,我心中不忍,当即答应。当时我年轻热血,那人也非等闲之辈,我俩斗得难解难分,从午后一直到入夜,我才堪堪胜出,替那小娘子解了围。此事过后,我也没放在心上。”

“半年后,教坊司选新行首,昌言拉我去凑热闹。照规矩,须得解了新行首的诗谜,斗得过她的棋艺,书画入了她的眼,方能得见其人。我原只是随性一试,未料竟一路闯到最后。”

“见到行首的那一刻,我才知她便是我在西湖雅宴上帮过的乐姬。一别半余年,她风华更盛,我怦然心悦。”

堂中一片寂静。

“后来我才知,她参加行首竞选,原是为了再见我一面。我闻言对她更加珍爱,从此日日相伴。”他声音越说越低,却掩不住其中的眷恋,“她温柔娴雅,才学不让须眉。她爱甜食,我便学着做酥糖莲子;我喜魏碑古拙,她便日日临帖。那段日子,快乐逍遥,如梦一般......”

听到这里,姚冠杨只觉耳边嗡鸣,胸口发闷,脚下像生了根一般,动弹不得。

虞有台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可我家中门第森严,父亲尤为古板严厉。我清楚他们不会轻易接受她,便想着缓缓图之。当时我仕途顺遂,心中存着侥幸,想着待功名更盛,再说服家人。哪知流言先起,家中震怒,我父亲更是扬言要将她逐出临安。”

“彼时我正筹银为她赎身,只得请昌言暂作掩护,谎称她是他的红颜知己。可谎言终究难久,昌言遭他青梅误会,令他不得不坦白真相,我父母也辗转知道了实情,便强逼我与她断绝来往。”

话到此处,他喉结微动,眼中掩不去的阴沉。

“恰逢时局动荡,我奉命出征,临行前尚未来得及安置她。待我从军中辗转打听消息,却已失了她的下落。再后来,得到的,只是她病故的噩耗。”

虞有台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以为此生至此无缘, 可我万万没想到……她并未离世。更没想到,当年与我分离之时,她已身怀六甲。”

姚冠杨此刻脸色变得煞白,嘴唇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吴黛见状,忙上前扶住他。

虞有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他走近几步,声音更加温和:“我初见你那枚指环时,心中便生了疑念,却不敢贸然相认。此次出行,我命当年随侍左右的老仆暗赴句容,亲见了你母亲……这才确认——”

“不……不是的!”姚冠杨猛地摇头,“一定是弄错了。”

虞有台解释道:“我那几名老仆打小就跟着我,当年我与你母亲在一起时,他们一直在旁,对她十分熟悉,你母亲也亲口承认了......”

“别说了!” 姚冠杨转过身,背对着他,无力道,“别再说了......”

吴黛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清楚,他并非全然不信,只是无力承受这猝不及防的真相。

虞有台上前一步,急切道:“冠杨,我欠你们母子良多。待诸事安顿,我定亲自去接她——”

“相爷!”

一道尖利而克制的女声骤然打断了他。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衣饰华贵的妇人踏入清风堂,身后随侍数名女使,神色端肃,正是虞夫人。

虞有台脸色微变:“你怎么来了?”

虞夫人目光在姚冠杨身上停留了片刻,道:“听闻相爷回来,连府里都没回,便直奔这云章书院?”

虞有台眉头微蹙,下意识地瞥了眼身边亲随,那亲随吓得连连摇手。

“府中有要事?”虞有台问。

虞夫人神色一肃:“张太傅到府中拜访,专程等你。”

虞有台神情骤然一沉:“张太傅?”

张太傅乃两朝重臣,致仕后依然德高望重,偶尔还被官家召见议事。他亦是虞夫人娘家故交,不过他不轻易访客,此番亲至,显然非同寻常。

虞夫人淡淡道:“他知晓你回来,已候了半个时辰了。”

虞有台闻言,转身看向姚冠杨,抬手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你且等我。”说罢,便大步流星地走出清风堂。

虞夫人也紧随其后。

走到门口,她回头深深看了姚冠杨一眼,目光复杂难辨。

清风堂内重新陷入沉寂。

姚冠杨仍立在原地,背脊僵直,神情空茫,仿佛整个人被抽魂剥魄。

虞有台的一番话如惊涛骇浪,连吴黛都觉得心绪翻涌。

她轻轻走到他身边,柔声道:“事关重大,你还是尽早回去——”

话还没说完,正给女斋上课的秦怀远匆匆跑来,紧张道:“山长快去瞧瞧,灵翠突然晕倒了。”

吴黛心头一跳,顾不得多想,转身便往藏书阁方向快步而去。

姚冠杨被这一声惊醒,下意识跟了上去。

女斋内一片慌乱。

灵翠面色惨白,身子软软地倚在游兰怀里,双目紧闭,气息微弱。几名女学生围在四周,手足无措。

吴黛忙蹲下身来,抬手探了探灵翠的额头,转头问道:“怎么回事?早上不是还好好的?”

秦怀远道:“午后我来上课时就察觉她有些不对,劝她回去歇着,她只说无妨。结果课上到一半,人便倒了。”

游兰红着眼眶道:“这几日她总是闷着不说话,我们都知道,她还在为梳妆匣的事自责,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女斋,也连累了书院。”

一旁的项小月也苦着脸道:“她这几天几乎不吃不睡,夜里常坐到天亮,人哪受得住。”

吴黛看了她一眼,语气难得带了几分责备:“怎么不早告诉我?”

项小月低声道:“她拦着不让,说你这些天够焦头烂额的了,就不要拿这些小事再来烦你。”

吴黛闻言心中一软,轻叹了口气:“傻子。”

这时,灵翠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见众人围在身边,她眼眶泛红,泪水无声滑落。

吴黛温声道:“灵翠,你千万不要再自责难受了,咱们吃好喝好,把身体养好,才有力气对抗一切,你说对不对?”

灵翠喉咙一哽,眼泪却落得更急了。

姚冠杨看在眼里,只觉心头愈发沉重。

身世之事已是心绪难平,如今书院内外不安,事故频发,当真是风雨飘摇。

***

数日后,临安城中的流言彻底失控。

起初不过是指责云章书院风气不正,渐渐地,话头愈发恶毒。说什么男女同学本就有违礼教,如今又频出丑事,简直败坏斯文。

更有人将矛头指向姚冠杨,编排他的来历,说他身世不清、品行可疑,不配为人师表。

事情并未止于书院。

虞有台的旧事也被翻了出来。

街头巷尾流传的,全是添油加醋的风流轶事,说得绘声绘色,将他描绘成沉溺声色之人。甚至还有人恶意造谣,说他与云章书院牵连不清,与山长夫妻皆有不正当关系,男女通吃。

流言如疫,迅速蔓延,从茶楼酒肆到朝堂内外,无不议论纷纷。

书院的处境也因此雪上加霜。

短短几日间,已有十余名学生被家长强行接走,理由无一例外都是“不愿儿子在此等污浊之地求学”。那些原本支持书院的士绅也开始态度暧昧,甚至纷纷回避,生怕惹祸上身。

书院上下,人心浮动。

吴黛看在眼里,怒在心头,却偏偏无从下手。她知道这背后必有推手,却苦于无证无据,只能眼看局势一寸寸滑落。

一日午后,她与几位先生在清风堂商议对策,尚未理出头绪,阿虎便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山长……出事了。”

吴黛心中一沉:“慢慢说。”

阿虎喘了口气,道:“外头都在传……虞枢相,被革职了。”

此言一出,在场众人大惊失色。

“什么?”吴黛难以置信,“此事当真?”

阿虎点头道:“千真万确!小人刚刚帮膳房买食材回来,经过县衙,亲耳听常县尉说的。”

常大奎在仁和县衙当差,他的消息绝非空穴来风。

只听阿虎继续道:“他说是有人参奏虞枢相私德有亏,还涉嫌挪用军饷。官家震怒,下旨革了他的枢密使之职。事关重大,是以常县尉让小的给咱书院带话。”

姚冠杨只觉眼前一黑,天旋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