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可好,”苏蔓托着腮,眼里亮晶晶的,“我还愁怎么混进他事务所呢,结果人家自己送到我爸公司来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等等……你是说,谢仲炘现在是你们家的法律顾问?”
帝瑾儿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脑中一帧帧画面无声闪过——丁五昌律师事务所的会面、封胜远与苏父的合作、如今谢仲炘又进入苏氏企业……
这一切若只是巧合,未免也太巧了些。
巧得像一条暗中串联的线,隐约指向某个她还看不清的方向。
“对呀!瑾儿你说,明天我穿哪套好?我都打听过了,他明天还会来公司!”苏蔓托着腮,眼里漾着光,已在心里把衣柜过了一遍,全然没察觉帝瑾儿神色的变化。
“苏苏。”帝瑾儿放下筷子,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你之前说……在舞会上看到封嫣然和谢仲炘一起出席?”
“是啊,不过她不是说了没男朋友嘛,估计只是临时搭个伴。诶,你怎么突然问这个?”苏蔓仍沉浸在兴奋之中,语气轻快。
“没事,就随便问问。”
帝瑾儿移开视线。余光瞥见邻桌一盘色泽诱人的菜品,她顺势转了话题:
“你吃饱没?要不要再加点?你看旁边那桌点的那个菜,看起来不错,我们要不要也试一份?”
“没吃过,尝尝不就知道了!”
苏蔓话音未落,已拿着筷子站起身,朝那桌走了过去。
“那我们加一份就……苏苏,你干什么?”
帝瑾儿正要抬手叫服务员,却见苏蔓已径直走到邻桌旁。她伸手想拦时已经晚了。
在周围几桌客人或好奇或诧异的目光中,苏蔓落落大方地夹了一筷子菜,转身走了回来。
“怎么了?你不是想吃吗,喏,尝尝看。好吃的话我们再点,也不浪费。”
苏蔓大概是太兴奋了,浑然不觉有何不妥,把菜放进帝瑾儿盘中,那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是从自家厨房端了盘菜。
话是这么说……好像也没有什么错。
可帝瑾儿只觉得此刻脸上发烫,身子下意识往下缩,几乎想藏到桌子底下,压低声音道:
“苏苏……你不要面子,我还要呢……这么多人看着……”
她正祈祷这场尴尬快些过去,邻桌却传来一声含笑的调侃:
“妹妹,好吃吗?不够的话哥哥这儿还有——”
“妹妹?”
帝瑾儿抬起眼,只见邻桌坐着几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此刻正齐刷刷地望向这边。说话的是靠外的一个男生,头发清爽,笑容明亮,在火锅蒸腾的热气里显得格外朝气。
“谢谢……不用了,真的够了。”
帝瑾儿脸颊微热,指尖无意识地捏了捏筷子,匆忙摆了摆手。
余光里,那几个男生似乎还在笑着朝这边看,而身边的苏蔓却已没事人似的继续涮起了肉片——仿佛刚才那令人脚趾抠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罗西的不归夜酒吧。
灯光昏沉,音乐低震,舞池中央人影摇曳。吧台旁熟悉的位置上,简时光晃了晃杯中的冰块,侧头看向身边始终沉默的人。
“不是我说你,星儿。”他放下杯子,“是你叫我出来喝酒的,来了又一言不发。再不说话,我可真回家了啊。”
席南星握着酒杯,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液体上,半晌才低声开口:
“当年那个被收购的老板……他的家人,查到了吗?”
“还没。”简时光靠回椅背,语气轻松了些,“不过就这两天吧。查个人不算难事,你别太紧张。”
他说着,视线飘向舞池中央跃动的人群,脚尖跟着节奏轻轻点了点地,似乎有些按捺不住想加入其中——灯光扫过他带笑的侧脸,与身旁席南星沉郁的侧影,隔着一道无声的界限。
“再来一杯。”
席南星将杯中余酒一饮而尽,示意酒保续杯。他低下头,声音有些沉: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总有种不祥的预感……空落落的。”
“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案子的事别太逼自己,这么多年了,急不来。”简时光以为他仍在为旧案烦心,放缓语气劝道。
“嗯。”席南星应了一声,目光却仍落在晃动的杯壁上。
“瑾儿呢?我可听说你俩现在住一块儿。怎么,小别胜新婚,你居然有空找我喝酒——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简时光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调侃。
“你什么心理?见不得我俩好吗?”席南星瞥他一眼,“我俩好得很,不劳烦你担心。她今晚和朋友吃饭。”
“怪不得你在这里伤春悲秋,原来是佳人有约,把你冷落了啊。”
简时光笑出声,却忽然想起上午那通电话,笑意微敛:
“瑾儿约的朋友……该不会是苏蔓吧?”
“嗯。”
酒吧的灯光恰好转过一束,掠过席南星倏然抬起的眼睛。
“你也不必太焦虑,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者其中存在误会。毕竟现在还什么也没查出来呢。”简时光放轻声音安慰道。
“嗯。”
席南星仰头饮尽杯中的酒,液体滑入喉咙,胃里顿时感到一股灼热。
“星儿,前两天我见到叔叔了。”
简时光留意到他神情细微的变化,继续道:
“他比从前苍老了些……其实你回来后,他虽然嘴上不说,心里是高兴的。还特意嘱咐我多照应你,就连你在查阿姨的事,他也都清楚,让我尽力帮忙。”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了几分: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结,阿姨走后,他那样快就……可十几年过去了。我不是劝你放下,只是希望你们父子俩能坐下来,真正谈一次。他年纪大了,你们又都一样,嘴硬心软。我怕将来有一天……你会后悔没有好好和他说过话。”
“嗯,不说了。”
席南星忽然仰头将新满的酒一饮而尽,杯子落在吧台上,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他站起身,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初儿饭应该吃得差不多了,我去接她。”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走向门口,身影没入酒吧昏沉的灯光里。
“哎,我说星儿,你……你……哎……”
简时光冲着那即将消失在门外的背影扬声抱怨,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无奈:
“我晚上为了陪你,连蓁儿都没去接,你倒好——现在说走就走,把我一个人晾这儿?回去蓁儿要是生气了,我可是要跪搓衣板的啊……”
他望着席南星离去的方向,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谁让你是我未来妹夫呢……不跟你计较。”
他端起酒杯,却只是轻轻晃着,声音低下来,像说给自己听:
“星儿,别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还有兄弟在这儿呢。”
帝瑾儿和苏蔓吃过饭,苏蔓去了洗手间。
帝瑾儿拿着东西走到门口准备结账,却被告知已经结过了。
两人正觉诧异,方才邻桌那个笑容明亮的男生走了过来。
“你好。”他看向帝瑾儿,语气爽朗,“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可以认识一下吗?”
“嗯?”帝瑾儿回过神,“不好意思,想问下……这个是你帮我们付的钱吗?”
“小事,不用客气。”
“啊,不不不,那个……多少钱我转给你。”帝瑾儿说着拿出手机。
“也行,扫这里。”男生笑着递过二维码。
帝瑾儿一扫,发现竟是好友添加页面,一时有些无奈:
“麻烦给一下收款码?”
这时男生的几个朋友也凑了过来,在一旁笑着起哄:
“加好友!加好友!”
帝瑾儿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学生,有些好笑又有些局促:
“你们……还是学生吧?”
就在这时——
席南星走到了火锅店门口。
席南星一眼便看见帝瑾儿被几个年轻男生围着,其中一人正笑着将手机递向她,旁边还有两人在起哄。
夜色里,店内暖光透出,恰好落在她侧脸上,勾出一道温柔的轮廓。
那画面落入他眼中——却让他胸口微微一闷。
醋意无声上涌,他脚步未停,直直朝那光亮处走去。
“初儿。”
席南星径直走到她身旁,声音不高,却让周遭的空气静了一瞬。
“原来你叫初儿啊,名字真好听。”男生恍若未觉,仍笑着看向帝瑾儿,“不过这位大叔是……”
“大叔?”
帝瑾儿一个没忍住笑出声,余光瞥见席南星瞬间沉下的脸色,赶紧抿住唇,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席南星手臂一伸,将帝瑾儿揽入怀中,目光扫向对面:
“我是她男朋友。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你带现金了吗?”帝瑾儿在他怀里小声解释,“刚才那桌饭……是他们帮忙结的账。”
席南星从大衣内袋取出皮夹,抽出几张钞票,也没数,直接塞进男生手里:
“不用找了。”
说完便牵着帝瑾儿转身朝外走。
“不好意思啊,我们先走了!”
帝瑾儿匆匆回头朝那群学生笑了笑,任由席南星牵着往外走。手腕被他握得有些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这人平时总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原来吃起醋来是这样的:明明在意得要命,却还要强装镇定地宣布主权。这样的他,真是……可爱得要命。
夜色中,帝瑾儿任由席南星拉着,眉眼弯弯,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
苏蔓正边擦着手边从洗手间走出来,望着空无一人的前台,茫然地眨了眨眼:
“人呢?”
席南星拉着帝瑾儿走出火锅店大门,转身就将她带进一旁的僻静拐角,将她轻轻按在墙上。
“席……”
帝瑾儿还没唤出全名,席南星的唇就压了下来。
短暂而炽热的亲吻后,席南星稍稍退开,指尖仍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低哑:
“看来以后我要看紧你了。就这一会儿没看住,就有人来搭讪。”
他顿了顿,拇指蹭过她唇角:
“还有,你以后出来不要打扮这么……性感了。容易被抢走。”
“我哪有……”
帝瑾儿呼吸还未平复,眼里却漾起笑意:
“我今天就是随便穿穿,哪里性感了。你不会真吃醋了吧?吃那些学生的醋?人家可比你年轻呢——大叔。”
“帝瑾儿你……”
席南星眯起眼,随即轻哼一声:
“我哪里老了?他们不过小我几岁而已。”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抵着她的,语气里带着不服输的认真:
“再说了,他们有我帅吗?有我有钱吗?有我这么有才华吗?”
路灯的光斜斜掠过,在他线条分明的侧脸上落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平日里总显得冷静疏离的眼眸,此刻不见往日的沉稳,只剩下跳动的较劲的光——还藏着几分藏不住的、孩子气的占有欲。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可那眼神仿佛在全世界宣告:她是我的。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环住他的脖子。
“是是是,我知道,你最好,你最帅,最有才华,谁都比不上。”
她语气里满是哄人的笑意,却温柔得让他心头一软。说着,她抬手揉了揉席南星微绷的脸。
“……等等,你喝酒了?”
她凑近他领口嗅了嗅。
“你不在家,我一个人……就和简时光喝了一点。”席南星如实交代。
“不对,你平时很少主动喝酒的。”帝瑾儿微微眯起眼,仿佛洞察了一切,“一定是有事瞒着我。还不从实招来?”
“何出此言?”席南星拉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和二姐夫要是没事,不会随便约酒——是不是他又帮你查到了什么?”
帝瑾儿忽然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他脸上。